我們祭奠親人,要不要順帶祭奠火柴?每每清明,這個莫名問題就準時出現在我腦海。
小時候,在灶臺年代的初期,火柴在我們家扮演著至關緊要的角色。記憶中,父親每買回一打火柴,我都會拆開透著火藥幽香的劣質蠟紙,先清點盒數,再逐盒打開一一檢視,看根數是否足額,頭端火藥量是否飽滿,及時剔除沒有火藥只有木棍的“劣等兵”。灶膛生不了火,在沒有煤氣灶和電飯鍋的年代,全家吃飯就成了大問題。
當溫州人把一塊錢的打火機賣到全國的時候,原來擺放火柴的抽屜,放進了五顏六色的打火機。從此,家人再也不擔心梅雨時節的生火問題了。
再見火柴,是在異鄉的酒店。火柴由經過細致篩選、漂白后的優質木材打造而成,不僅如此,它的火焰總是大得驚人,燃燒時間也足足擴展了兩倍,距離很遠都能感到那般急急忙忙的炙熱。每每點完煙,我總會盯著頎長的火柴軀干在同樣經過精妙設計的煙灰缸里自暴自棄地燃燒殆盡,直至看到它留下一段枯枝般的黑色殘體及未燃燒的最后一截,算作祭奠。
說到祭奠,現代人祭奠時幾乎總用打火機來點紙燒香。我懷疑,供奉著的先人中的大多數,應該是不知道世間竟有打火機這等怪物的。那么,可以合理推測,借打火機送去的香火紙錢,他們雖未必極力抵制,但心里總是會留有疙瘩。我一直堅信,如果用打火機燃點紙錢沒問題,那么用一張額度足夠的紙質信用卡替代一袋袋紙質金元寶也未嘗不可,因為咱們身處一個程序正義高過目的正確的年代嘛。
當然,我關于以信用卡替代金元寶的提議,商人是不會積極響應的,道理很簡單:只燒一張紙而不是一堆紙,商人去哪里掙錢?話說回來,即便政府鼓勵“一切從簡”,商人也積極推動冥用信用卡,老百姓恐怕也不會答應:疊金元寶固然繁復單調,但在這項工作中,長輩有充足的時間給晚輩講先人的軼事,晚輩受到情境感染,耐心聽一聽也是極有可能的。祭奠本來就應當是一項足夠復雜的儀式,來不得半點偷懶。試想,火柴頭劃過磷面的聲音伴著火藥的幽香,相比于現代打火機一聲單調的“咔噠”,哪個更能激起幾代人的“共同記憶”呢?當然,用酒店的火柴是另外一碼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