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蕉魚稀少限量唯美
“香蕉魚是什么?”
“來自塞林格的一本小說,那是在腦中才存在的魚,稀少,限量,唯美,珍貴,都可以用在這個詞上,和這些限量攝影書的氣質符合。”
見到蘇菲的時候,她和關暐正在書店里忙碌。這里是大連的老市區,經過一個占地頗廣的洗浴中心和它旁邊相對瘦小的派出所,沿著小巷一路往上爬,走到文化街,蘇菲的小店就出現了。它有著讓人放松的淡藍色墻體和玻璃窗內明亮潔凈的世界,讓人覺得突然走到了歐洲小鎮。
沒有其他人做這樣的書店,獨樹一幟的香蕉魚很快被國際藝術書展注意。紐約、倫敦、東京,很多人在找他們。除了書展,國外的一些藝術家也會找上門來。香蕉魚書店是大陸第一家獨立出版書店,蘇菲明白她的優勢,這也是她的成就感和自豪之處,她一直強調無形資產:國際知名度,以及形象維護;也強調對香蕉魚未來業務的清晰劃分:售賣(香蕉魚網上書店及實體書店)、出版(“A Perfect Book”:香蕉魚出版社,獨立出版攝影,插畫類書籍)、印刷(“加餐面包”:內地第一家Risograph專門印社)。在香蕉魚的計劃中,這三項業務是完整的一條龍服務,他們把重點放在新產品而不是形象,不希望書店變身成為沙龍、咖啡館、書吧。
在蘇菲的計劃里,香蕉魚書店的選書標準是走最安全路線,找最精美的世界出版社,尋找最美的出版物。至于國內作品,因為就那么幾個人在做,蘇菲也很了解。印刷是個技術活,主要由關暐負責,定價要參考紙張、耗材、油墨、印數以及工藝。在他的經驗里,有的照片不用操心,有的要不停調整,這種機器不是按個按鈕就出結果,操作方式偏手工,帶有傳統印刷的感覺,會呈現出特殊的美感。出版業務主要由蘇菲經營,這塊完全是和藝術家的合作和出版物策劃,提成跟著版稅走,按年結算。蘇菲強調,香蕉魚書店可以實現對攝影師的個人推廣,因為他們的作品會被帶到世界各地參展,她希望能用賣書的收入投入到出版這一塊,從而實現商業化的經營循環。
做什么不做什么,是否與人合營,賣什么雜志,他們對這些已經有了自己的初步原則。蘇菲思維敏捷,討厭被誤解,尤其不喜歡作品被買去放在書店的一角,成為一種裝飾。關暐則對技術環節的調控充滿耐心,他樂于研究油墨的吸收程度、機器和紙張的關系,在他手下,那臺機器就像農家的耕牛,是帶著愛去維護的生產工具,人和機器之間是很樸素的關系。
蘇菲的獨立書店
蘇菲熱愛攝影,打工掙錢都拿來買膠卷了,有時候路上會經過一些特色書店,有宗教書店、女性書店、綜合書店,一下拓寬了她對于書店的視野。
蘇菲一直是個特別上進的女生。
她生于1984年,差幾分沒考進南開,在江西師范大學就讀。大一就進社團,參加外語愛好者協會,大二在學生會里做理事長,到下學期,當了學生會外聯部的副部長。
畢業后教了兩年書,蘇菲說這段時間是她最輕松最快樂的時光,有了自己的電腦,有了自己的博客,因為一些博客的啟發開始對攝影感興趣,買了Lomo相機帶著去英國,還給自己喜歡的女攝影師寫信,說“感謝你讓我看見這么多人活得很精彩,讓我這個內心封閉的小女孩看見了新的生活。”
2007年,考完雅思出國留學,蘇菲熱愛攝影,打工掙錢都拿來買膠卷了,有時候路上會經過一些特色書店,有宗教書店、女性書店、綜合書店,一下拓寬了她對于書店的視野。蘇菲善于利用網絡,她去網上尋找更多書店,發現“獨立書店這種次文化正在興起”。2008年,蘇菲建立“創建自己的概念書店”小組,介紹臺灣的草葉集概念書店、瑞士的Nieves書店、Zines概念,日記寫滿了關于書店的想法,包括名字、建設、布局。
2007年12月19日,蘇菲的網絡生涯又進一步,她有了獨立的域名博客,名叫“我自己的小日子”,認識關暐之后,這個博客改名為“蘇菲的夏天”,后來干脆隱藏了。
2008年9月,蘇菲的歐洲八國游,她花半個月時間拍了上百家書店的照片,整理成為博客,這就是“蘇菲的獨立書店”。通過博客認識的蘇菲和關暐用網絡傳遞著彼此的夢想,他們用的是當時最流行的聊天工具:msn。
2008年10月20日,他們約定要見一面。蘇菲說她想學法語,會去巴黎報一個法文培訓班,說不清是不是這個小小女子體內的能量從那時就徹底吸引了他,關暐決定去巴黎實習。他們在巴黎見面、相愛,最重要的戀愛節目是——參觀了很多書店。在那半年里,豆瓣經常把蘇菲的日記推上首頁。
2009年,蘇菲最重要的事情有:回國、做Sirnple-Style網站。她把在英國、巴黎收集的三四十本獨立刊物帶回來,有想法做書店,開始想這些書怎么售賣。這年秋天,香蕉魚從網上游了起來,直到2010年8月,這個網上書店才弄好,一開始是郵件售賣,“如果喜歡,就給我寫郵件”。10月,網站寫好支付系統。
這個時候,微博開始作為全新的網絡工具登上互聯網的歷史,大部分人通過新浪微博了解蘇菲獨立書店。一開始她通過內容吸引人,被新浪主動加V之后,達到4000多粉絲,后來有一條原創微博被蔡康永轉發,一下子又增加了4000多粉絲,蘇菲和關暐都很高興。現在,香蕉魚書店的主要營業陣地在網絡而不是實體書店,其中80%的顧客是從新浪微博來的。
在這個過程中,蘇菲還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事:結婚生子。他們在2011年7月回到大連,8月23日找到房子,花了三個月裝修,書店在12月1日正式開業,至此,蘇菲終于實現了她六年來的夢想:當一個書店女主人。
書店夢是我的,事業是兩個人的
“你們做的是小眾得不能再小眾的事。”
“小眾歸小眾,也是一種文化,國外的藝術書展上都是這樣的書,人人都是藝術家,人人都在做,就是一種文化。”
他們在書店五站公車遠的地方租了個一室一廳,每個月1700元。書店也得交房租,每月800元。這不是想象中“陽光、咖啡、聚會、書店女主人”的生活,蘇菲和關暐每天面對的都是理想和現實之間赤裸裸的力量交鋒。
去參加倫敦游牧店,所有的出版物都得快遞。一查郵費,快遞500克要280元,最后上淘寶找了家店,每500克郵費140元。寄書就花了1300多元,最后全都賣了也就回來這么多,但還有本錢、人工,所以虧了。蘇菲說,他們沒有婚禮,沒有戒指,沒有蜜月,但她其實很想要一個蒂芙尼的戒指,不是虛榮,就是想要一個愛情的見證,但現在他們必須拼命壓縮生活成本,投入進書、再運營。壓力,他們反復提到壓力,堅決反對把“獨立書店”想象成浪漫、小資的生活方式。
“有的媒體沒來過這里,問我為什么香蕉魚開在大連,我就跟他們說:大連靠著海,香蕉魚生活在海里,所以想在海濱城市開一家書店。”——實際上,選擇回到關暐的家鄉大連生活并不是從浪漫出發的選擇,最主要是可以把孩子交給老人帶。
在上海,他們的收入比現在高。更讓人郁悶的是,打工是可以下班的,現在永遠不能下班。雖然理念很新,但他們對做生意很生疏,有的時候蘇菲會在公車上埋怨關暐,有的時候說:“他是能把我拉回來的那個人”。
說歸說,其實蘇菲每天早上七點半就起床,然后去早市買菜,做好兩頓飯帶去工作室,他們在兩平方米的小儲藏室里用微波爐加熱用餐。這一帶沒有便利店,外賣也很少,上廁所還得去對面的肯德基。所以自己做飯帶飯,也是環境所迫。
他們多次提到“環境所迫”。來大連是因為有孩子了;回大連后找不到適合自己的工作,于是想開書店;店租很便宜,書店就開起來了,事情就是一件一件這樣發生的,都是“環境所迫”。說到壓力,蘇菲考慮讓關暐回到設計本行,自己全職做書店,或者自己去找個教書的工作,讓關暐負責書店,兩個人只要有一個拿穩定工資,經濟壓力就會減輕不少。究竟怎么辦,他們還沒想好。
如果不考慮經濟問題,會把書店一直做下去嗎?這次答案來得很快,蘇菲不假思索地說:“做。”
他們是絕好的搭檔,夫妻兩人有不同的特長,找到了核心業務模式:“出版、印刷、銷售、走出去”。但是蘇菲時常覺得丈夫不應該“捆綁”在她的理想上,畢竟,關暐在德國學了七年工業設計。
這究竟是誰的書店?
蘇菲:“事業是我們兩個人的。”
“也能體會到樂趣”,關暐淡淡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