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德聞·尼克松背著一只雙肩包和一塊沖浪板走出虹橋機場,他只會幾句簡單的中文,口袋里有一張中歐國際工商學院的錄取通知。36年前,他的叔公,美國總統理查德·尼克松乘坐的“空軍一號”也曾降落在這座機場。
在踏足上海之前,德聞對這座發布《上海公報》的城市并不陌生,他已經從無數家族故事和形形色色商界和政界人物留下的記錄中讀到過它,也明白叔公在這里的影響力。他在向中國朋友做自我介紹時,很樂于告訴別人你所了解的那個尼克松是他“爸爸的爸爸的弟弟”。
過普通人的市民生活
見到德聞時,他很自然地向人伸出手,和兩年多前見面時一樣,他總是習慣和中國朋友握手致意——這或許是他的家族傳統。
2010年4月,德聞從中歐國際工商學院畢業之后,開始了他在中國的創業——和幾個合伙人代理一種加州的環保型微生物催化劑,用于增加農作物產量。一個教中國人種地的美國人,聽上去很新鮮。
在尼克松家族的光環下,生活在上海的德聞過著和普通白領一樣的生活。他和美國女友在徐家匯路合租了一套公寓,月租金5000多元。早上他經常會在街邊小攤花2.4元買兩個熱乎乎的包子,然后騎自行車去龍華東路的辦公室上班。雖然新聞里時有報道暗示中國食品安全現狀不盡如人意,不過仍不能阻止他“酷愛街頭食物”,還會津津樂道地向你推薦一種裹著花生醬的煎餅。
德聞沒有在上海買車,如非必要也不打車(打車對于他最大的樂趣是用中文和司機閑聊),他的代步工具是一輛特殊的電動自行車,據說是家鄉南加州橘郡的流行款,把手和輪子都碩大無比,他在上海找了一家工廠特別定制,很自豪地告訴記者:“中國只有一輛。”
當他騎車在這座城市閑逛時總能邂逅一些西方文化記憶,無論是衡山路的國際禮拜堂,還是外灘的西僑青年會大廈,都讓旅居此地的美國人倍感親切。不過德聞更喜歡城市的新興創意園區,藏在居民區的田子坊、遠東最大屠宰場改建的1933老場坊,都洋溢著生活與藝術、歷史與現實混搭的妙趣。有時父親和兄弟來上海看他,德聞就熟稔地帶他們到處轉轉。
欣賞這座城市個性的同時,德聞也很依賴現代化帶來的方便,他經常喝著味道熟悉的咖啡,和中國朋友談論泰拳或熱映的電影,德聞很喜歡“世界是平的”感覺。唯一值得抱怨的是,在上海看電影很貴,而在美國花10美元就能看一場電影,占收入比重低得多。
“上海娛樂生活很豐富,如果你喜歡出門,總有新東西供你選擇,電影院經常有國際大片上映,劇院有新演出,還有各種藝術展,每天都有新開張的飯館或酒吧,你可以和朋友們嘗嘗新疆風味的餐館,或者辛辣的四川菜。”
當然,煎餅和創意坊不是德聞來上海的全部理由。為什么選擇中國?“考慮到在我的一生中,中國及其聰明上進的13億國民,將在全球經濟中發揮的作用與影響,我知道不來中國會是一個不可原諒的失策。”他在以前的一篇文章中這樣寫道。
三年半在上海的生活,MBA課程學習,風投公司的實習以及創業經歷,讓德聞愈加覺得這是個發展迅速得讓人驚訝,充滿機遇和挑戰的地方。“身邊有太多的機會,多到我無法一一抓住。”每個來上海的年輕人都有雄心勃勃的夢想,而他們的準備比19世紀末踏足這里的冒險家更充分。
越來越高的國際化
和在紐約或波士頓一樣,上海很多年輕人喜歡去星巴克喝咖啡,談論惠特尼·休斯頓的吸毒史,會在Zara打折時掃貨,手機或平板電腦上有只咬掉一口的蘋果。如果說國際都市有一個標準,那就是生活在這里的人們越來越趨同。
“國際化”對本地人來說是一種被炫耀的生活方式,就像漲價后的星巴克在本地仍有大批年輕擁躉,而對外國人來說則意味著便捷。
德聞剛到上海時,不會講中文,也不認識任何人,下飛機時手上只有一張寫著中文地址的紙片。一個中國人看出了他的彷徨,主動上前詢問,他帶德聞坐上了地鐵,陪他到達目的地,并且謝絕了他的報酬。“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他只是笑著對我說:Welcome to Shanghai!”德聞第一次感受到這個城市的國際化,至少一個不懂中文的外國人很容易獲得幫助。
在上海生活的幾年,語言不通的德聞卻很少遇到完全無法溝通的困境。有一次他騎車時被一輛汽車撞到,腹部左側受了傷,交警讓肇事司機開車送他去醫院照X光。“我們去了一家本地醫院,我用手勢指著左腹告訴他們:‘痛,在這里。’醫生和護士雖然英語一般,但意識到我是個中文蹩腳的老外,于是就很耐心地用英語跟我解釋。”最后診斷結果并未傷筋動骨,德聞很快出了院。
“我在這里生活了那么久,雖然講不好中文,但大部分情況都能對付,因為中國人都很友好,上海也越來越開放。”隨著一座城市國際化程度越來越高,外國人融入當地生活的成本越來越低。
德聞稱上海是自己的第二故鄉,“我永遠是老外,但和這里的人交流很舒適,我不覺得自己是個外人。但我知道的上海話只有‘謝謝儂’、‘幫幫忙’。如果我會講流利的普通話和上海話,我就融入了90%。”
截然不同的競爭觀念
初來上海德聞就體會到在中國的競爭壓力——從上課前搶占好座位,到一擁而上擠地鐵,競爭觀念貫穿于人們的生活。“中國年輕人由于所受的是時刻競爭、要么出人頭地(包括利用‘關系’)要么‘泯然于眾人’的教育,爭強好勝的心態頗為盛行。”
有一次和出租車司機閑聊中,德聞驚奇地得知,上海的司機“做一休一”,一天要工作10到12個小時。努力工作的不止是司機們,他在中國遇到的同學、同事都非常勤奮。
“我在家鄉的第一份工作一周只工作19小時,當然收入也不多。這里的人不同,大部分中國人工作勤奮,每個人有自己的雄心和動力,讀書時很刻苦,工作以后經常加班,工作時間普遍比加州人長,人們會抓住一切機會令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得到改善。”
德聞發現這和美國人對待競爭的觀念截然不同。“在美國,對于這一代的多數人來說,不管是底層、中產階層還是上流階層的子弟,要達到寬裕的生活水準相對而言較輕松。得益于‘二戰’后返回家園的那代人的奮斗和成就,這一代在接受教育、社交和就業等方面唾手可得。祖輩打好了基礎,使‘嬰兒潮’時期出生的人過上了較安逸的生活,也使得這一代人中很多人形成了近乎自滿的心態。”
不過上海也給了每個人生活在這里的機會,無論你是本地人還是外國人,無論你在競爭中出類拔萃與否。
“有人說上海是全世界最貴的城市之一,但你沒錢也可以過得簡樸舒適。你花3500元可以租到一套非常漂亮的房子,你在路邊攤或街頭小飯館花很少錢可以吃到美味的特色食物。我女朋友喜歡在打折時買Zara,很便宜。不管你賺多少錢,你可以選擇怎么花,享受相應的產品和服務。一個外國人月薪五六千就可以精打細算過活,如果你賺七八千或一萬可以過得很好。”
德聞·尼克松:上海人,很友好
問:你想到上海時,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德聞·尼克松:第一個想到的是上海人,很友好。我在路上遇見的上海人都很友善。我有很多上海朋友、同學、合伙人、同事等等,還想交更多朋友。有個上海朋友不會英語,我們見面用中文溝通,他知道我吃得不好,每次到我家就幫我做飯,人很好。
問:最喜歡上海哪個地標?
德聞·尼克松:上海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我知道該怎么用一個地標去定義上海,因為它混合了很多種風格。有一次我去豫園,站在某個位置拍了一張照片,前面是古老風格的園林,背景是現代化金融中心陸家嘴,高樓林立,還有像開瓶器一樣的環球金融中心。新舊兩種風格對比非常有趣,顯示上海發展很快,變化很大,對我來說是有趣的結合。
問:上海最缺什么?
德聞·尼克松:上海需要好天氣,加利福尼亞很陽光,這里太冷了。
問:你來上海之后發現上海經歷了哪些變化?
德聞·尼克松:出租車越來越貴,建筑越來越多,酒吧和餐館來來去去,房價越來越瘋狂,房價在上海是個經常談論的話題。世博會以后上海變化很多,我喜歡坐世博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