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啊,銀河。”王小波給李銀河的情書總是這樣開頭。這樣的開頭,簡單、率真,卻能讀出寫信人的至情至性。這才是典型中國人的情書。
好的情書通常都很短,但卻很頻繁,就像灌木一樣,不可能參天,卻生得漫山遍野。西北流沙中曾出土的一塊漢代書簡,上書四個漢字——“幸毋相忘”,寥寥數(shù)字包蘊著山脈一般綿延的情感。
好的情書通常也是有些饒舌的,愛情能使一個木訥的人變得喋喋不休、“筆若懸河”。《圍城》里方鴻漸寫給唐曉芙的情書中有這樣的話:“我久想跟我——啊呀!‘你’錯寫了‘我’,可是這筆誤很有道理,你想想為什么——講句簡單的話,這話在我心里已經(jīng)復(fù)習(xí)了幾千遍。我深恨發(fā)明不來一個新鮮飄忽的說法,只有我可以說,只有你可以聽……”這位方先生居然連寫信時的筆誤都寫在情書里,可謂饒舌得可以,但細想想,這樣的情書正暗合了愛情的真諦——熱戀中的每一個小錯誤,只要是真實的,都是美的。
是的,情書之美正勝在一個“真”字。情書如人生,如萬物,真則流光溢彩,偽則丑陋不堪。
而你有多久沒有聽到“情書”這個詞了呢?當(dāng)鴻雁傳書的記憶漸漸湮沒在時代高速的節(jié)奏之中,時至今日,還有多少都市人愿意靜靜地坐在書桌前提筆寫信?當(dāng)我們面對電腦思如泉涌,可提筆時腦中便會一片空白的時候;當(dāng)拇指時代越來越近,情話可以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隨意輾轉(zhuǎn)于方寸手機屏上的時候,傳統(tǒng)手書的“情書”慢慢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之中。
在每年2月14日熱熱鬧鬧的西方情人節(jié),隨著國內(nèi)商家鋪天蓋地的廣告宣傳以及媒體造勢,火紅的玫瑰、精致的巧克力、不絕于耳的“honey”、“darling”雖帶著新的溫度,然而卻再也難尋手寫在信箋上的那一頁頁情書和感動。
會不會終有一天,“情書”將被神圣地列為人類幾大“情感遺產(chǎn)”呢?
從前中國沒有情人節(jié),卻有許多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