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了解撒切爾夫人,就一定要對那個時代有所了解。
1970年代,美蘇爭霸如火如荼,石油價格高企,美元貨幣體系崩潰。二戰(zhàn)之后那些做為戰(zhàn)勝國的資本主義國家,揮手告別了他們經(jīng)濟發(fā)展的“黃金時代”。英國當然也難逃此次經(jīng)濟危機,通脹、經(jīng)濟衰退、失業(yè)率高企、無休止的罷工,令人絕望的滯漲時代。
就如今天歐元區(qū)國家面臨的局面一樣,對英國來說,當時情況恐怕更惡劣。曾經(jīng)沉浸在大英帝國夢想里的貴族紳士們,對于冷戰(zhàn)和經(jīng)濟危機,懷揣著恐懼與懦弱,除了躲閃和妥協(xié),毫無良策。
這樣的危機局面,卻是瑪格麗特·撒切爾的機會。就像在電影《鐵娘子》里她罵那些逢迎工會的政客為懦夫一樣,這個身為妻子和母親的女人,她的血液是屬于政治的,對政治的熱情而非對名利的熱情,讓她成為這個國家的鐵腕首領,鐵一般的女人。
從保守黨領袖,到英國第一位女首相,任期長達11年。放眼當今世界,至今沒有人可以超越她。
一個女人不僅要在男人的世界里生存,而且要得到他們的信服和恭敬,談何容易。所以,撒切爾之所以是鐵娘子,因為她的理性、執(zhí)著、政治信仰如鐵一般,不管死后如何洪水滔天,她只想做她認為對的事,那就是:工作,在危機時刻,所有人的人必須節(jié)省開支,回到工作崗位。自給自足的英國,只能靠所有人的雙手拯救,這是他父親給予她的信念。
約束工會、剝奪高福利機制,絕不向反對者妥協(xié);面對游行、罷工、爆炸,不為所動。在唐寧街的辦公室里,她日復一日地勤勉工作。
危機時代,只有鐵腕的領導人才能帶一個國家度過,因為大眾只會想到自己眼前的利益。看看今天希臘等國一次次的大罷工,你就能理解做為女人的撒切爾做得已經(jīng)不僅僅是出色而已;看看如今歐洲某些國家的領導人,舉步維艱,讓整個歐洲都沉浸在恐慌中,你就知道,在恐懼中能堅定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是多么的難。這樣的人,才有資格被稱為政治家,而非動動嘴皮子高喊民主自由的軟弱政客。
但是這樣的一個傳奇女性,她的傳記電影該如何入手呢?
那些政治和謾罵,那些敵視和孤寂,林林總總,我們知道的已經(jīng)夠多了。所以編劇選擇了另外一個視角,不是她站在權力巔峰的時刻,不是她風頭正起的勵志人生,而是一個曾經(jīng)站在萬人之上的女人在她一生中最脆弱的時刻。
影片的開頭,街道上的蕭索讓她想起遠去的那個70年代。她到便利店買一瓶牛奶,價格令她咋舌,又到了滯漲時代。沒有人認出這個老婦人是那個曾經(jīng)叱咤風云的撒切爾夫人。
患老年癡呆癥的她,常常忘記先生已經(jīng)離世。她不肯讓他離開,即便只是她幻想的一個影子。他依然那樣機智幽默,學卓別林逗她笑,陪她上床安寢,等著她挑選外套給他。這真的是世界上最溫情卻最殘忍的畫面。
她熱愛的一切都離她遠去,政治、權力、愛人、自信、智慧、果敢、朋友,只剩下她自己活著。這代價高昂,但我想,她并不后悔。
不管人們是愛她還是恨她,都與真正的撒切爾無關,有關的只是那個名字代號。不管她曾經(jīng)做過什么,現(xiàn)在的她只是一個并不富裕的獨身孀婦,被鋪天蓋地的寂寞擊倒,無法恢復神采。
電影的視角不斷轉換,從過去到現(xiàn)在,截取了她人生中的許多重要時刻的剪影,更加令人唏噓。
“撒切爾夫人雖然被奉為大眾偶像,但真正的撒切爾夫人卻早已被人們遺忘了。”
世人皆知的只是鐵娘子,而不是撒切爾夫人。曾經(jīng)世界上最強悍的那個女人,現(xiàn)在卻軟弱得不堪一擊,甚至要靠著幻覺過殘生。上天給了她最好的人生,實現(xiàn)了她的終極夢想,卻給了她最壞的一個結局。
一部電影,浮光掠影,體現(xiàn)這個女人最強勢的一面,又讓世人看到這個女人最衰敗的一面。
到底該如何評價這樣一個著名的女性?這個論斷不是由導演來評定的。雖然其中的一些穿插銜接不夠完美,但是我覺得編劇和導演做得已然很好。
我想說,導演要拍的并不是一個政治家,不是胡佛不是丘吉爾不是斯大林,而是一個女人的一生。誠如撒切爾自己所說:我首先是一個女首相,其次才是一個首相。
這個女人的一生,是那個時代的奇葩,是為著明確的人生目標不懈努力、從不懈怠的一生。她知道自己生來不是為了圍著鍋爐轉,在廚房里消磨一生的女人,并從來都不曾懷疑。
從雜貨店老板的女兒,到牛津大學的雙學位高材生,到保守黨黨魁,到英國第一個女首相,到帶領整個英國進行系列改革走出經(jīng)濟困境。這些,電影并沒有濃墨重彩,而只是浮光掠影地截取了許多片段。我想,那是因為,她對于時代的意義,首先是一個傳奇女性,其次才是女政治家。
當她年華老去的時候,電影著重描繪了這樣一幕:一位中年女子緊緊握住她的手,表達著自己的仰慕與敬意。這并不是女權主義的勝利,這是一種精神遺產(chǎn),任何擁有理性智慧的人都可以通過努力達到自己的人生目標。就像她所說:生活本來就是自由選擇。她選擇了做那樣的人,最后她成為了那樣的人。世界上真的有一種人,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成為什么樣的人——尋找自我,做自己最想做的那件事,無論多少人對你指手畫腳,無論被多少人懷疑嘲笑。
有那樣的一幕,她的競選同僚要求她不要再戴帽子,還有珍珠項鏈。她略微沉思后,回答說:“或許帽子我可以不戴,但是項鏈不行,這是我生下雙胞胎之后我先生送的。”
我特別喜歡這一幕。所有的光聚集在她的身上,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了她的神采飛揚。在充斥著男士西褲的英國政壇,她的裙擺與珍珠項鏈像黑暗里惟一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