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倫勃朗、戈雅和畢加索是三位無可非議的頂級藝術家。法國著名作家克洛德·魯瓦在他的這本《熱愛繪畫》中,選擇了將他們三位并置,以講故事的體例分別記述了他們的生平際遇和藝術歷程。初讀此書,讓我不解的是,所有的畫家都是熱愛繪畫的,而以“熱愛繪畫”為題,克洛德何以會獨獨選擇這三位分屬于不同的時代,藝術風格又迥異的藝術家?就連譯者在序中也說道:這是三位“很不相同”的畫家。但這樣的選擇卻更誘得我去探究這三人間的內在關聯。
克洛德不愧是著名的詩人和小說家。他的文字有種特殊的氣場,能即刻引人入勝,卻又淡定大氣。他將這三位藝術大家的生平切割成了一個個故事,這些故事無法盡數涵蓋這三人的生平巨細,卻已然將他們人生中最精彩也最具傳奇性的特質呈現在了世人面前。細讀之下,我們仿佛能眼見倫勃朗在貧病交加中繼續自己平靜卻執著的藝術追求,仿佛能見到晚年的戈雅在瘋狂和清醒間依靠自己的畫筆訴說內心的狂躁和囈語,仿佛能看到畢加索正用他那一雙閃爍光芒的眼睛審視著這個在其眼中異乎尋常的世界……
盡管書名為《熱愛繪畫》,克洛德卻沒有花費多少筆墨專門描述這三位大家如何熱愛繪畫,卻獨到而突出地“論述了他們在作畫和作人兩方面特立獨行甚至怪異的風格”。但正是這樣的角度,最大程度地剝離出他們三人的共同之處——在對藝術的共同激情之下,暗含著對人生的執著。這執著甚至是偏執和瘋狂的,但對他們而言,正如貝多芬的那曲四重奏之題“非如此不可”。因為對于他們來說,作畫不是一種外在的技藝習得,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需要。細看他們的人生際遇,幾乎都有著多次因為自己在繪畫創作上的特立獨行而被社會主流排斥的際遇,但他們從未動搖,即使為此而落魄潦倒。畫筆是他們的平衡棒,使他們在清醒與癲狂、生命與死亡、存在與不存在之間保持平衡。于是“上帝借他們一支畫筆,他們還上帝一世傳奇”。
而這種“非如此不可”的信念和氣度,不僅使這些天才們的人生起伏跌宕,也改寫了人類藝術史的進程——有“夜光蟲”之稱的倫勃朗對于光影效果的熱衷使他有別于之前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畫風,為后世繪畫藝術的發展開拓出一片全新視野;而戈雅被認為是18、19世紀歐洲畫壇先驅式的人物,他多變的風格一反之前古典主義的畫風,更對之后的現實主義、浪漫主義等運動產生了直接的影響;而畢加索一生都在探索全新的藝術語言,他的影響力已經不局限在畫壇,那種不可遏制的生命力令他被稱為“永遠年輕的畫家”。
斯蒂芬·茨威格在他的《人類的群星閃耀時》中曾說:“在藝術上一旦有個天才產生就會流芳百世,而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時刻一旦發生,就會決定幾十年和幾百年的歷史進程。”《熱愛繪畫》不僅通過透辟的畫作分析讓我們了解三位天才的藝術風格,更通過記述他們人生中極富代表和象征性的轉折點和逸事,讓我們進入到他們的思想里和眼睛里,體味到藝術的歷史車輪如何在他們的手中發生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