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制造者

馬克思曾說鐘表制造和維修是“復雜的勞動”。當電子產品充斥現代生活的每個角落時，已很難再見雜亂的鐘表修理室和那些精細的工具了，更別提滿頭銀發、戴著修理放大鏡的老師傅。如今，“復雜的勞動”亦變得前所未有的簡單。鐘表行業早已遠離繁榮的過去，但世界各地卻生存著一群執著的人，愿意用一生來為高端奢侈的機械鐘表服務，他們與自己所從事的事業一樣，過著無比精致的生活。

1880年，一座由瑞士制造的自鳴鐘送到光緒皇帝手中，擺放于紫禁城內廷東側的奉先殿。時間改變著一切，長期的磨損令這個有著悅耳鳥鳴聲的自鳴鐘不再動聽，不得已走出故宮博物院鐘表館，來到萬里之外的荷蘭烏特勒支，在隱匿于多姆鐘樓下的一所普通房子里完成重生。

這家看似不起眼的修理室叫自鳴鐘工作室，隸屬于擁有世界上數量最多自動樂器藏品的荷蘭國家自動樂器博物館，人們親切地稱博物館為“音樂盒博物館”。館里的風琴、鋼琴、仿管弦樂隊琴、音樂盒、音樂玩偶等自動樂器，足以舉辦一次“奧運會”。而自鳴鐘工作室成立50年以來，第一次向公眾開放，讓人一睹老式自鳴鐘的修理過程。

工作室不大，如同這條老街一樣寧靜，老式日光燈散發出柔和的光，過道兩壁的擱架雜亂不堪，厚實的木桌表面印跡斑斑，一臺約有一米高的綠色機器讓人誤以為身處小型工廠，但這卻是負責維護和修理來自世界各地的珍貴老式自鳴鐘的工作室。7位修理師，年紀從18歲到64歲，最年長的已經在這里工作了35年。不曾想到，從瑞士傳來的鐘表修理技藝會在荷蘭的年輕一輩中繼續傳承。

“從童年起我就非常喜歡老式自鳴鐘，曾和母親一起到當地古董店搜尋，不好使的，我就試圖修理。當然開始并不順利，但這個過程充滿挑戰，便由愛好變成了今天的職業。”資深修理師埃爾文手上打磨著鐘座，開始回憶過去。

“我算得上家傳手藝了，父親是個修表匠，小時候愛看他工作，對古老的鐘表充滿渴望，尤其喜歡19世紀制造的‘卷心菜里的兔子’自鳴鐘，雖然只是三個齒輪加一對鋼絲的簡單結構，卻有著非凡的效果。”弗萊德爾是這樣開始他的修理師生涯的。

盡管他們有著不同的經歷和背景，但能收到來自世界各地的老式自鳴鐘，卻是他們共同的期待。提及兩年前中國故宮博物院送來的三件國寶級自鳴鐘，每個人都顯得異常興奮。“能夠接受這樣高級別的修理任務，我們發自內心地感到自豪。”工作室的負責人漢斯滿臉笑容。

說著，最年輕的助理修理師朱利塔拿出國寶。這是一件鳥鳴式自鳴鐘，百年過去，風箱里的舊皮帶已經完全磨損，“鳥兒”失聲了。“皮帶壞了，更換一個新的就行。知道嗎，當我觸摸著這些古老零件時，那種感覺真的很奇妙。”這位畢業于藝術學院的年輕人眼里滿含激動，想順勢撫摸，卻將手搭在離鐘旁約2cm的位置上。盡管年輕，但他懂如何保護這些寶貝。

而修理師馬丁的描述很形象，“這份工作最棒之處在于將一個處于很糟糕狀態的自鳴鐘修復成功，好像治愈了一個病人。”根據每個鐘的不同構造，修理師們需要仔細研究內部的結構和材料，然后制作出與原來的配件基本一樣的替代品。修復的過程其實是種創新，他們會自己改造零配件，或者干脆重新做個新的，有時定制復雜的配件需要長達9個月，“但你總處于尋找各種解決方案的快感中。”在他們眼里，為這些VIP“病人”長時間“治療”是一種精神享受。

清代皇帝大多酷愛西洋鐘表，雍正十年特地成立了“做鐘處”，用于維護修理西洋自鳴鐘。時至今日，老古董壞了，卻再難找到“做鐘處”，它們只好遠渡重洋回到西方，猶如一個使者，把不同時代的問候帶回去，卻也把本可以傳承的古老技藝一并帶走。

Harry Coil

所在地：美國韋恩堡

已80高齡的Coil從1969年起收藏時鐘，逐步學習機械鐘表修理技藝，繁榮時期，他家四壁擺滿1000多個時鐘。時至今日，除了參加鐘表展，他和妻子每周仍會修理四五個時鐘。前來拜訪的大多是通過遺產繼承下來的客戶，他們希望讓這些高端奢侈品重新走動起來。

David Sokosh

所在地：美國布魯克林

網址：www.davidsokosh.com

Sokosh的手工制表工作室藏在布魯克林的跳蚤市場，不同的是，他用古董懷表的修復機芯來制作手表，而不是靠新機械部件來提供動力。從20歲學習鐘表修理技藝后，他做過攝影、開過美術館，卻一直兼職維修鐘表，直到美術館倒閉，他才全身心投入到鐘表維修行業，以前積累的眾多古董懷表機芯終于派上了用場。

Andreas Strehler

所在地：瑞士溫特圖爾

網址：www.astrehler.ch

與大多數獨立制表師類似，Strehler是從自家車庫起家的。他遵從傳統，也迷戀現代藝術、新藝術和裝飾藝術，他手造的機芯，造型充滿藝術感。風靡世界的蝴蝶造型機芯表橋，便是最完美的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