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一】
元曲之中聽民聲
□宋 犇
近日讀《元曲三百首》,我居然從中發現了許多反映百姓心聲的詩句。
元朝時期,統治者在封建剝削制度的基礎上,摻雜了奴隸制因素,人民生活苦不堪言。詩人錢霖在《般涉調·哨遍》(套數)中寫道:“這財曾燃了董卓臍,曾梟了元栽頭,聚而不散遭殃咎。怕不是堆金積玉連城富,眨眼早野草閑花滿地愁。”即是對剝削者的警告,也是對封建制度的詛咒。無名氏干脆在曲《無題》[正宮·醉太平]里,直指朝廷:“堂堂大元,奸佞當權。開河變鈔禍根源。惹紅巾萬千。官法濫,刑法重,黎民怨。人吃人,鈔買鈔,何曾見?賊做官、官做賊、混愚賢。哀哉可憐?”
詩人馬致遠則借唐玄宗,諷刺當朝的荒淫糜爛:“不因這玉環,引起那安祿山。怎知‘蜀道難’?”曲《馬嵬坡》[南呂·四塊玉]詩人盧摯在曲《蕭娥》[雙調·蟬宮曲]中,以隋煬帝楊廣的皇后蕭氏為題材,由“煬帝荒淫,樂陶陶鳳舞鸞歌”引出了“社稷消磨,汴水東流,千丈洪波”的悲慘結局。“豈不舉頭三尺有神明?忘義多應當罪名!”詩人高克禮在曲《過得勝令》[雙調·雁兒落]里,對得官后,拋棄妻子和恩人之流,給予了無情的鞭撻。
詩人曾瑞在曲《酷吏》[南呂·四塊玉]中,矛頭直指專橫的官吏:“官況甜,公途險。虎豹重關整威嚴。仇多恩少人皆厭。業貫盈,橫禍添。無處閃。”告訴他們欺負人民沒有好下場。“黃金帶纏著憂患,紫羅襕裹著禍端。”張養浩在曲《無題》[雙調·水仙子]中,將官場豪華背后的尾巴揪了出來。最有名的當數無名氏寫的曲《譏貪小利者》[正宮·醉太平]:“奪泥燕口,削鐵針頭。刮金佛面細搜求。無中覓有。鵪鶉嗉里尋豌豆,鷺鷥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內刳脂油。虧老先生下手。”為貪官和富豪畫了一幀絕妙的漫畫。
元朝也有好官,比如詩人張養浩。其先為官,后辭職回鄉,過了八年閑云野鶴般的日子。其在曲《村居》[雙調·殿前歡]里,對“落花村,流水堤,柴門閉,柳外山橫翠”的生活艷羨不已,感嘆“便有些斜風細雨,也近不得這蒲笠蓑衣”。但是,命運還是沒有放過他。他在公元1329年復出任陜西行臺中丞,總領陜西連續四年沒有下雨的救災事務。先是“眼覷著災傷教我沒是處,只落的雪滿頭顱”,后來終于盼來了雨水,詩人欣喜若狂,揮毫寫下了“只愿的三日霖霪不停住”。(曲《詠喜雨》[南呂·一枝花])詩人憂國憂民的公仆情懷躍然紙上。可憐詩人為此積勞成疾,同年死于任所。張養浩亦官亦民,其詩作算作民聲亦不為過。
封建社會官場險惡,詩人喬吉在曲《失題》[南呂·玉交枝]中寫道:“急跳出風波大海,作個煙霞逸客……再不著父母憂,再不還兒孫債,險也啊拜將臺!”詩人馬謙齋在曲《自悟》[雙調·沉醉東風]中對自己的官場生涯進行了深刻反省:“取富貴青蠅競血,進功名白蟻爭穴。”揭示了封建官場的明爭暗斗。詩人貫云石在曲《無題》[雙調·殿前歡]中,則持同情和批評的態度,對“政治犧牲品”屈原寫了20個字:“笑你個三閭強。為甚不身心放?滄浪污你,你污滄浪。”詩人張可久對封建官場認識更加深刻,其在曲《客中》[雙調·殿前歡]中,只用了“功名半紙,風雪千山”8個字,就道出了官場的無奈和風險。
(選自《定西日報》2012年1月6日)
【美文二】
元曲里的秋
□喬宗玉
因為養病,從夏末起,我幾乎足不出戶,真正是“不到園林,怎知‘秋’色如許”?偶爾一次打車出門,透過車窗,我猛然發現東皇城根兒兩旁大樹的葉子露出一片片微黃,而地上已有枯葉飄零,便感嘆,原來秋天來了。
上好的秋色,我今歲偏是看不著,也摸不到,往年還可上八大處賞紅葉,而今只能坐在窗前,且聽風吟。一場5、6級北風刮下來,樹搖門晃,我居然生出恐慌,仿佛北京這座城將被狂風卷去,剩下斷井頹垣,宛如西域古國樓蘭的消失,成為千古之謎。
輕輕從書柜中拿出《元曲三百首》,隨意翻閱,打發這秋困的時光。這本書在我家已經待了大半年,不是此次生病,我也不知什么時候能夠好好讀一次。元代文學,以雜劇為代表,元曲如綠葉,僅是一個陪襯。從宋詞發展到元曲,只能說流行歌曲越來越民間化,越來越大眾化。
這一次通讀元曲,讓我有了意外的發現。元曲的作者群,不論民族,還是身份,都遠較唐詩宋詞的作者群復雜。元曲的作者,既有我們熟知的關漢卿、王實甫、馬致遠等不得志的漢族知識分子,也有由金入元的大臣劉秉忠、滅宋的蒙古貴族伯顏,還有西域人孟昉、女真人奧敦周卿……不同種族、出身的人都用元曲抒發內心感慨,從某種程度上,元曲促進了民族融合。
元曲中,吟詠秋天,最妙曼的,應是馬致遠那首膾炙人口的《天凈沙·秋思》:“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曾幾何時,我到江南小鎮游玩,見到一行麻石鋪就的古道,我立馬想起“西風瘦馬”,一聲鴉鳴,那“斷腸人”不再是寫曲的馬致遠,而成了我自己。我的一位朋友在去國離鄉之前,斜暉脈脈下,對著蔓延的芳草地,吟誦此曲,一副明朝“斷腸人”的樣子,客途秋恨,綿綿無絕期啊。
若非讀元曲,我竟不知古代的秋,有如許多詩意:賞菊、聽蟬、雨打芭蕉、月夜孤雁……蒙古人李伯瞻的 《殿前歡·省悟》寫道“黃雞啄黍正秋肥”,好一幅秋收的畫面。
同是秋天,天南地北景象各異。趙善慶留下一組描繪瀟湘秋色的散曲,“傲霜橘柚青,濯雨蒹葭秀,隔滄波隱隱江樓”“砧聲住,蟄韻切,靜寥寥門掩清秋夜”,原來我的故鄉湖南的秋天在洞庭湖的滋潤下是那么煙波裊裊,我心頭,忽地念起橘子洲頭那片懸掛著大大小小橙黃橘子的橘林……徐再思的《人月圓·甘露懷古》,“敗垣芳草,空廊落葉,深砌蒼苔”,秦淮河畔的秋色寂寥凄清,木蘭花開,卻不知為何人?
秋已過了一半,無數寂寞,都在秋風中。雖與曉天霜菊失之交臂,但做一個“探梅人”,我應還是有希望的。
(選自《中國經濟時報》2009年10月22日)
【比較閱讀】
這是兩篇關于“元曲”的美文。作者根據自己對諸篇元曲的閱讀與了解,探討到了“元曲”反映百姓心聲這一主題,各自提出了自己的真知灼見,仔細品讀,給人以啟迪。
《元曲之中聽民聲》反映了元曲體現人們的心聲,被人們喜聞樂見,口耳相傳,很快風靡大江南北,也告訴我們只有立足社會潮流,體驗群眾生活,文學才會出現春潮涌動般的大好局面。而《元曲里的秋》則從元曲作者的分布情況和元曲中不同作者對秋的描寫來展現元曲的廣闊天地,讀來著實令人大開眼界,同時也告訴讀者,元曲所反映的不僅是市井趣味,還有百姓的疾苦。
總之,兩篇美文既向讀者展現了元曲中情感真摯的一面,也讓讀者看到了元曲的魅力,使元曲與日月同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