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遷,搬遷——”,從我剛開始記事起就聽父輩們提起過的詞,一晃十多年過去了。隨著丹江上的大壩平地而起,“搬遷”又時常響在我的耳邊了。
鄉親們收到政府下達的命令時,時間已經很緊迫了,大家紛紛忙活起來。時值深秋,地里有成熟的莊稼,山上有成熟的橘子都等著收獲,所以,這個秋天與往年相比,顯得格外繁忙,格外讓人記憶深刻。
終于到來了。當新一天的曙光照射在大地上時,一輛輛大卡車整整齊齊地停靠在公路兩側,一列列解放軍戰士進入到村莊給鄉親們幫忙。昔日古樸寧靜的小村莊一下子沸騰起來。男人們在地里搶收莊稼,女人們則在家收拾日用品、衣物等。一時間,雞鳴狗叫,你呼我喊,叮叮當當……各種聲音此起彼伏。輪到我家搬運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為安全起見,大家商定第二天裝車,我也因此得以與老屋再處一夜。
這一夜,整整一夜,我沒有絲毫的睡意。我不想睡,也不敢睡;睡不著,也怕睡著再次醒來后就真的沒機會見著我的老屋了。我靜靜地站在陽臺上。山里的夜色格外靜謐,村莊里見不著一絲火光,唯獨天際還掛著一輪月亮,清輝灑向我,帶來一絲寒意,帶來一絲凄涼之感。我的鼻子突然一陣酸楚,眼前的景物變得朦朧起來,思緒慢慢飄遠。突然,手機響了,一條短信,是來自最好的朋友的:“兄弟,明天哥們兒就不去送你了,我怕我會揍你,想我們了就回來,我家就是你家……”還有很多話,可我已經沒有勇氣再看下去了,奪眶而出的眼淚盡情奔涌,我知道,他很想送我走,卻又那么害怕別離。
第二天一大早,裝車的就來了。大大的房間在短短的幾十分鐘內變得空空蕩蕩。等裝車的走了,我和媽媽又回到老屋里,最后一次環視老屋,內心一下子空虛了很多。我用手撫摸著墻壁,把耳朵貼在墻上,隱約聽到老屋開口講話:“孩子,出遠門了,要幸福啊。”接著就是一陣蒼老無力的咳嗽聲。老屋啊,我要走了,我會記住你的。你會記住我嗎?爸爸在樓下催促了,我們不得不離開了。老屋的門被上了鎖,一切關于故鄉的記憶都被鎖在了那扇熟悉的門內。
我們來到學校,那里已經有十幾輛客車隨時等待出發。此時的操場,人頭攢動。臨行前,鄉親們在露天場地喝起了告別酒,相擁而泣。他們朝著大山虔誠地拜祭。特別是村里的“老把頭”對著大山,痛哭流涕:“主啊,今天你的子孫們就要離開你了。主啊,保佑我們吧!”全村男女老少對著大山三跪九叩,這盛大的禮節讓我震驚。我懂得:不管山的那邊有多么廣闊的視野,有多么肥沃的土地,故鄉才是我真正的根啊。終于上了車,所有的人都望著同一個方向,沒有誰注意身邊坐的是誰,也沒有誰開口講話。車窗外的景物開始變換,我們離家鄉愈來愈遠了……
“若為化得身千億,散上峰頭望故鄉。”別了,兄弟;別了,我的故鄉!
【指導教師: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