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年,江蘇衛視上半年的晚間時段平均收視排名省級衛視第一。數年來全國省級衛視的龍頭老大湖南衛視,則第一次遇到了嚴重的危機:湖南衛視收視率前5個月有下跌趨勢,最慘淡時跌至18位。
“歡迎收看大型生活服務類節目《非誠勿擾》!”每個周末晚上,土生土長的李智一家都會準點收看江蘇衛視的王牌相親節目《非誠勿擾》,看著熒幕上那個調侃男嘉賓、指揮女嘉賓的主持人孟非,李智說很懷念他在電視里說新聞的樣子。《非誠勿擾》開播之前,孟非幾乎每晚都在江蘇城市頻道的民生新聞節目《南京零距離》出現,南京人習慣看著他的主持吃晚飯,他標志性的“歪嘴”和“光頭”形象一度是南京的城市標志。而現在,南京人的光頭孟非變成了全國觀眾的“孟爺爺”。感受到江蘇衛視江湖地位變化的,不只是它的員工們,還有就著《南京零距離》吃了多年晚飯的南京人。
2012年,江蘇衛視上半年的晚間時段平均收視排名省級衛視第一。數年來全國省級衛視的龍頭老大湖南衛視,則第一次遇到了嚴重的危機:湖南衛視收視率前5個月有下跌趨勢,最慘淡時跌至18位。
各家衛視大戰多年,湖南衛視終于也嘗到了跌倒的滋味。這是短暫的挫折,還是格局重新開始的標志?
先行一步和厚積薄發
“在長沙那個地方,一個人就算一個月掙一兩千塊錢都會大大方方地泡酒吧開洋酒。他們就是那么愛玩的性格。”這是文平提到湖南衛視時,想說的第一句話。電視編導文平2004年進入湖南衛視,那是2005年超女奇跡的前一年,此后他正好見證了湖南衛視真正崛起和衛視混戰的開始。
2005年超女熱潮之后,真正的衛視混戰拉開序幕,各個省級衛視都緩過勁來,開始傾全臺之力打造衛視,尤其是在經濟文化發達的省份。一方面全臺打造一個全國值錢的平臺,廣告回報會遠遠超過地面頻道的犧牲;另一方面發達省份主管部門也會把這作為一個“重要任務”。
湖南衛視縱有種種風光,身在核心團隊的文平最終沒有留下,而是選擇了另一個南方城市的電視臺。他早就琢磨過,“湖南衛視只是先走了一步”,衛視混戰開始,其他省級衛視趕超或者縮小差距是遲早的事:“主要的幾個衛視都體制改革成廣電集團了,湖南衛視的體制優勢就很有限了。衛視都開始放眼全國,作為一個內陸省份電視臺,湖南衛視在眼界上的優勢很快就消失。”
劉宇哲2007年進入江蘇衛視品牌推廣部工作。也就是在2007年,江蘇省廣播電視總臺集團開始重組,重新整合了頻道。2006年江蘇衛視嘗試做自己的選秀節目《絕對唱響》,2007年已經是全國選秀節目里收視率第二。到了2008年,江蘇衛視沖到省級衛視收視率第二的成績,劉宇哲和同事們知道,這樣的成績并不穩定:“我們也知道,2008年即使做了第二,和第一的差距還是比較大的。但是有一個爭第一的目標在那兒就會鞭策整個頻道。江蘇衛視現在的成績是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
2009年主持人李響從湖南衛視辭職后加盟江蘇衛視,此后彭宇、李好也先后從湖南跳槽到江蘇。李響回憶,自己原來對江蘇衛視的印象就是情感節目,哭來哭去的,辭職后在家偶然看到江蘇衛視的跨年演唱會,感覺完全不同:“大家都是做電視的,那場跨年的燈光、舞美、節目安排……各個細節,你一看就知道很認真很專業。”此后各種接觸中,李響選了江蘇衛視:“進入江蘇衛視之后也能感覺到那種氛圍,大家都很有拼勁。”在江蘇衛視待了幾年,李響覺得現在的成績是某種“厚積薄發”。
“限娛”后交鋒電視劇
2011年10月下旬 ,俗稱“限娛令”的廣電總局《關于進一步加強電視上星綜合頻道節目管理的意見》正式下發。 “限娛令”一度被坊間稱為“限湘令”,因為湖南衛視的娛樂節目最多最密。事實上,對于自制節目多的幾個強勢衛視如江蘇、浙江、東方,都意味著要在自家節目中做出調整和取舍。
無論如何,需要做出最大幅調整的還是湖南衛視,19:30以后的時間段被改成了“金芒果劇場”,湖南衛視平時的晚間節目編排就變成了兩檔電視劇,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滑鐵盧:《新烏龍山剿匪記》1月19日晚才剛剛播出了一天共兩集,就被撤換,撤換原因眾說紛紜,首播收視率不足0.7是其中一種;《太平公主秘史》因收視不理想,45集的長片被壓縮到了28集;于正工作室的《賞金獵人》最高也只能徘徊在0.4之間。
湖南衛視的電視劇幾乎都針對年輕群體,文平認為這是一個缺陷:“年輕觀眾,尤其是看電視時間受限制的學生,都流向網絡了,天娛的藝人所針對的觀眾年齡層是比較狹隘的。即便是過去很紅的《丑女無敵》、《一起來看流星雨》,對中老年觀眾依然沒有任何號召力。現實就是,中老年觀眾口味決定了大方向。”
上半年的衛視電視劇排名可以證實文平的判斷:最火的是《甄傳》(衛視平均收視1.7);其次是本山傳媒出品的農村苦情戲《櫻桃》(衛視平均收視1.6);《心術》盡管被指令人失望,仍然有1.4的收視成績;一系列家庭劇《金太狼的幸福生活》、《人的幸福生活》等都能排進前十。除了《甄傳》通吃女性觀眾外,幾乎都不是年輕人的菜。
相比湖南衛視在晚間節目上的力不從心,江蘇衛視則表現良好,“限娛令”之后,江蘇衛視把晚間的“情感劇場”延長到22:00,多年培養之下,這個時間段保持了良好收視。在22:00之后江蘇衛視安排了自制節目,其中《非常了得》、《一站到底》都有一定關注度,《一站到底》還是“限娛令”后各個衛視收視唯一破1的新節目。
不得不說的相親節目
從《非誠勿擾》開始,江蘇衛視有了真正被全國觀眾認可的一張名片:提到江蘇衛視,人們條件反射地想到《非誠勿擾》;女嘉賓的名氣甚至超過明星;“唐靜拒絕七年癡戀男”這樣的消息隔天就成為轟動新聞。
2009年12月24日,湖南衛視開播相親節目《我們約會吧》,主持人是何炅。2010年1月15日,江蘇衛視推出相親節目《非誠勿擾》,主持人是江蘇人熟悉的民生新聞《南京零距離》主持孟非。前后腳推出同類型節目,《非誠勿擾》卻迅速崛起,馬諾、馬伊咪、武瀟等女嘉賓個個都是熱門話題,乍看起來這樣的局面讓人奇怪。
情感節目是江蘇衛視的傳統強項。前文提到李響說“都是情感節目、哭來哭去的”,這樣的印象來自江蘇衛視曾經的王牌情感節目《人間》。年輕觀眾并不熟悉的《人間》,2007年一推出就是收視冠軍,有人甚至認為是江蘇衛視收視崛起的開始,兩位主持人趙丹軍、周舟先后獲得金話筒獎,江蘇衛視打下了做情感的經驗。孟非和何炅的差異也造成了節目效果的不同:前者早早結婚生子,處理了多年民生新聞;后者一直單身、主持娛樂節目見長。風格各有千秋,但在婚戀問題上前者顯然更適合。此外樂嘉和黃菡深受歡迎的點評也功不可沒。
劉宇哲認為 “代入感”和“共鳴”是最大的成功原因:“《非誠勿擾》的成功有偶然,也有必然。偶然的是,節目里的每一個人都是普通人,他們代表著某種群體,或職業,或學歷,或地域。必然是節目提供適齡的單身男女邂逅的平臺,反映出的婚戀話題都與每個人的生活密切相關,觀眾看節目的時候都能找到共鳴,也就是常說的代入感。”
文平這幾年去長沙,已經明顯感覺到《非誠勿擾》對湖南衛視的壓力:“《非誠勿擾》火了之后,常年拿全國同時段收視率第一的《快樂大本營》被打了下來,很少翻盤。”
定位不同的連鎖反應
湖南衛視的定位是“快樂中國”;江蘇衛視之前是“情感天下”,后來改成了“幸福中國”。兩家衛視面對的觀眾群也不同,相同的是,他們對自己面向什么群體非常明確。
湖南衛視總編室副主任劉琛良說,湖南衛視的觀眾“主要以青少年觀眾和女性觀眾為主,18~34歲觀眾群比較集中。”而江蘇衛視的劉宇哲在談到受眾面的時候則說:“全國所有的電視觀眾,主力都是30到50歲,各個不同平臺,觀眾群稍微有點不一樣,但就是一點點小的差異。”他指出,青少年和學生在收視中占很小的比重:“學生平時都上課,沒什么時間看電視,在收視調查里只是很小的一個群體。” 他認為“幸福中國”的定位也在為目標觀眾群服務:“主打的節目全都是服務類,《非誠勿擾》是婚戀類的,其他有很多民生服務類的。”
定位的差別也被認為是江蘇衛視收視率攀升的一個原因。學生沒時間看電視,年輕觀眾則被網絡分流了大部分,他們如果喜歡《天天向上》,周五晚上一樣會出去玩,周末挑個時間在網上看。文平一直認為電視是“做給家庭婦女、中老年觀眾看的”。
限娛令之前,業界和媒體也懷疑過湖南衛視的受眾群。觀眾太年輕,廣告也會偏向低端、年輕化的產品,影響廣告價格。這幾年關于湖南衛視“高端化探索”的報道不時見諸報端。
文平也認為,湖南衛視一直沒有放棄其他類型節目的嘗試:“以前的《新青年》、《千年論壇》,都是請名家到岳麓書院講座,曾經的金牌節目里還有《鄉村發現》這樣的農村節目,當時做得也非常好。”
但是當“快樂中國”、“芒果臺”這樣的概念家喻戶曉之后,湖南衛視被貼上了鮮明的娛樂標簽,另一個結果就是人們無法將它和時政、經濟、宏大主題聯系起來。文平說:“就算做高端節目,就算在北京錄,最后放在湖南衛視播,仍舊會不尷不尬的,看時政、經濟、觀點,觀眾會選擇央視、東方衛視。湖南衛視的知名度是雙刃劍,觀眾會覺得這是一個高高興興玩的臺。假設一個嚴肅的活動要找播出平臺,就算找不知名衛視也不會找湖南衛視,最起碼不會錯。”(應受訪者要求,李智、文平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