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蟬太太性子急,蟬先生反應慢。夏天早晨,蟬先生臨出門,蟬太太連珠炮般叮囑:出門小心熱;挑棵好樹;多喝水;別被曬著;不許找外遇……蟬先生一聲不吭,聽完走了。蟬太太覺得自己被忽視了,很難過。黃昏時,蟋蟀先生來做客,說:你家蟬先生,今天奇怪得很,爬到樹上,忽然反應過來什么似的,開始連珠炮念: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 ……
路上遇到個術士,說看我根骨奇佳,很是有緣,愿以打折價錢,教授我陽光游泳術。會此術者,可在夏季濃烈絢麗的陽光里浮游。陽光浮力很大,不必怕累;哪怕累了,也能在樹梢與云上休息,而且陽光不妨礙呼吸,永無淹死之虞。我心動了,掏錢學之。第二天,漫長雨季開始。我忽然明白了他愿意收打折價的原因。
以前有一個國,居民們的記憶和感情熱脹冷縮。夏天感情飽滿、記憶明晰;冬天感情淡漠,記憶模糊。于是每年入秋,相愛的人會彼此忘記,大家開始埋頭工作,彼此見了面也以為是室友、朋友、同事、點頭之交。春天近夏,記憶和感情一起萌發,于是人們重新開始一段歡天喜地、熾熱甜濃的新戀情。
還是在這個記憶和感情熱脹冷縮的國,水資源豐富。兩個城的野心家不長記性,入冬就冷酷無情的制造冰刀槍甲弓箭,訓練士卒,開春好去攻打鄰城。夏天,兩軍在約戰地相遇,冰刀冰甲都化成水,雙方士卒長官光屁股徒手相望,很尷尬,只好順水推舟,開個戲水聯誼會,撤軍。士兵抱怨:我們這是要打仗呢,還是找同性伴侶啊?
宇宙中有個夏之星系,每年都有遠航家們坐飛船去開發新的香瓜行星。遠航家登陸了一顆香瓜行星,挖開行星地表,開始吃行星內部的香瓜肉,一路吃通到行星核,裝上操縱系統,就把香瓜行星像飛船一樣開回去,供大家一起吃。行星核的香瓜仔撒在不眠星辰之間,來年又是新的香瓜行星。
夏蟲對流水說:莊子詛咒我,說我與冰說不上話。流水說:哼,別信他。你說的字句,我記下來,上浮為流云,發之于木葉……來年,另一只夏蟲到岸邊飲水,聽流水說了過往冬夏、夏蟲流水的故事。夏蟲感嘆:你記性真好。流水道:這只是去年夏蟲說過的故事,冬天流水封冰存下來的記憶。倒無別事,只為讓夏蟲能語冰罷了。
冰淇淋國超市郡冰柜縣赤豆縣令自覺偉大,追求不朽,逼畫家奶油先生為他做濕壁畫像。奶油先生說,縣長大人色調瑰麗,得如此如此配顏料,方能畫得。赤豆縣長于是親自動手,把巧克力菠蘿碎草莓醬榛子仁抹茶凍們細細調治。可惜他每次完工,就被人打開冰柜買走了。至今,赤豆縣令還在在為不朽而忙碌著……
茶壺先生很不自信,對茶碗太太一直不很放心。夏天,他蹦下柜子、穿過幽綠的草席、翻過高聳的沙發扶手,終于看到茶碗太太在茶幾上發呆。茶壺先生憤憤然:冬天時,你總是一會就來和我親近,還那么滾熱,還是殷紅的;到夏天,就好半天才來見我一回,還那么涼,還浮著綠湯!你是要給我戴綠帽子嗎?!
酸梅湯妃子濃艷芳烈,涼白開皇后氣定神閑。酸梅湯捻酸吃醋、撒嬌弄癡,涼白開溫柔慰藉、淡然純雅。酸梅湯正待和涼白開決個高下,以主宰夏日后宮,忽聞得一陣梨香,心中一動,便對涼白開道:當日你得罪本宮身邊的烏梅汁,我欺負過你門下的杭白菊茶,這些宵小仇怨,可暫時先放一邊。且把這賣弄清雅、甜言蜜語的小奸妃冰糖雪梨先給逼得失寵,逐出宮去,如何?
蚊子夫人:張佳瑋這廝今天用了新蚊香,煞是叵測;待我去探探,看他有何陰謀,順便吸他點血,回來咱過性生活再產卵……你怎么迷瞪瞪的?
蚊子先生:不知怎么,我心里抓抓撓撓、飄飄蕩蕩的。小文,咱也老夫老妻了,何必機械睡覺產卵呢,咱可以聊聊天談談情,說說往事侃侃理想,追求點精神之愛嘛。你看這晚上月光多好,你別出去了……
次日,張佳瑋起床打個呵欠:這精神戀愛蚊香真管用。
夏天的女朋友像冰淇淋,在陽光下擱著就融化,越來越瘦。如果咬一口,很甜,但會有鮮血像草莓夾心一樣流淌。為了讓她挨過炎熱的夏季,你只好把她藏進涼爽的房間里,自己在外面買一切讓她暫緩融化、壯實起來的東西:比如香瓜、芹菜、炸雞、蛋撻和更多的草莓夾心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