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巴馬和卡梅倫看誰撤得更快？

前段時間在華盛頓，一位總統和一名首相宣布了獲勝的消息，盡管他們也承認遭遇了失敗。美國和英國正從阿富汗撤軍。而此番爭先恐后的撤離正演變為一場競賽。巴拉克·奧巴馬（Barack Obama）說：“我們在那里待了10年，人們已經感到疲倦了。”這時，英國首相戴維·卡梅倫（David Cameron）插話說，“人們想結束這場戰事。這個國家接下來會發生什么，這是阿富汗人的問題。”

卡梅倫過去往往避免談及倫敦與華盛頓之間的特殊關系。他的前任們采取了聽之任之的態度。而這位首相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寵物犬。然而，實實在在的權力觸手可及，這著實令人興奮。錯位的自尊漸漸煙消云散。別去管什么美國衰落說；對于一個地位不高不低、正搖搖欲墜地抓住往日榮耀的盟國的領導者來說，沒有什么比和地球上最具權力的政界人物一起吹噓炫耀更過癮了。

美國總統的歡迎之熱情，令人詫異。真希望卡梅倫的助手能保持淡定。英國官員對卡梅倫與奧巴馬同乘“空軍一號”的經歷夸夸其談，口吻中透露出一種青春期才有的興奮。后來，一位美國朋友說：“我替你們感到臉紅”。這似乎是頭一回有外國領導人受到如此禮遇。唐寧街自豪地說，法國總統尼古拉·薩科齊（Nicolas Sarkozy）也只不過是去了一處賣熱狗的小攤。這讓你想起了學校的競技場。

此次會晤的正經事是討論北約（Nato）從阿富汗的撤軍期限。在這一點上，兩位領導人表現出同樣的性急：越快越好。如果說有什么分歧的話，那就是關于撤軍的準確時間以及具體安排。卡梅倫被五角大樓加快撤軍進度弄了個措手不及。英國人不想被美國落下一步。美國人也不愿英國人跑到前面。

早在幾年前北約的一次峰會上，正式的時間表就已確定。北約盟軍的作戰部隊將于2014年底前撤離。然而，美國政府打算將這一過程提前，在2013年年中之前將主要的作戰任務移交給阿富汗國民軍。這將使9萬多名美軍士兵加快撤軍步伐。塔利班勢力將在阿富汗南部重新抬頭，這已是在所難免，英國不愿讓9500名英軍留下來置身在這種危險之中。英美兩國在華盛頓似乎達成了一項交易：一起加快撤軍步伐。正如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所說，退出戰略變成了只講“退出”，毫無“戰略”可言。許多人會說，這兩人只不過是承認現實罷了。如果這是一場可以打贏的戰爭，那么在美國決定入侵伊拉克時，戰爭就已經失敗。塔利班一度消失，人們誤以為他們已經絕跡。

大西洋兩岸的選民都對阿富汗戰事表現出了反對的情緒——就像對伊拉克一樣——這并不奇怪。美國大選的帷幕已漸漸拉開。永不言敗的保守派人士，譬如共和黨員里克·桑托勒姆（Rick Santorum）提出質疑，那種類似勝利的東西還有可能出現嗎？

阿富汗人對美國士兵焚燒《古蘭經》（Koran）的激烈反應，以及一名現役美軍士兵殺害數名阿富汗平民的事件，證實了這種疑慮并非杞人憂天。收益遞減規律得到了體現：北約軍隊的進駐成為了問題所在。

此外，還有一個戰略事實也是無法忽視的：只要巴基斯坦依然還在其邊境地帶為反叛分子提供庇護，塔利班就無法被殲滅。巴基斯坦堅定地認為，在巴基斯坦與印度的長期紛爭中，阿富汗是一枚有著重要作用的棋子——美國至今也未能讓巴基斯坦改變這一看法。來自阿富汗首都喀布爾方面的消息也好不到哪兒去。哈米德·卡爾扎伊（Hamid Karzai）政府的腐敗已經病入膏肓，它不僅失去了外國人的信任，也失去了許多阿富汗普通民眾的信任。

奧巴馬曾指出，奧薩馬·本·拉登（Osama bin Laden）被擊斃以及基地組織（al-Qaeda）領導層遭受重創使得駐軍行動失去了正當的理由和意義。在這一點上，奧巴馬正逐漸認同情報官員們長期以來的看法。目前，更大的國際恐怖主義威脅來自諸如也門、索馬里這樣的地區。至于維護阿富汗的民主與人權——這些崇高的理想在此之前已經被放棄。

在所有這些令人沮喪的道理中，人們忘記了一點，那就是北約會留下些什么。我們知道，五角大樓希望在阿富汗的土地上保留反恐作戰能力。除此之外呢？大約一年前，華盛頓方面承諾將“積極展開政治努力”，與塔利班達成某種和解。為實現這一目標，美國外交人士一直在不懈地努力。然而，口頭上說說“將以負責任的態度逐步撤軍”（正如奧巴馬最近所說），這并不能代替高層為達成某種區域性政治和解而采取的實質性舉措。奧巴馬和卡梅倫似乎都不愿勞命傷神。

伊朗的情況則有所不同。在伊朗問題上，這種關系尚未面臨考驗。奧巴馬和卡梅倫都不希望以色列過早地打擊伊朗核設施。他們還碰巧都對以色列總理本杰明·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持有相同的看法：委婉地說，有些看不起他。在他們眼中，內塔尼亞胡就像是一個小矮個，卻試圖穿上一個大高個領導人的鞋子——這種做法充滿了危險。

不過，奧巴馬似乎并不是口頭上說說而已。假如制裁和外交手段均宣告失敗，他確實會動用導彈，并派出戰機。經過了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教訓，卡梅倫還會追隨他參與另一場中東戰爭嗎？

（摘自《金融時報》2012年4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