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到養老院采訪,我心里有點忐忑,害怕看到一些無助的老人家,而我又不懂得安撫他們。出乎我意料的是,香港長者良好的生活態度,根本不是我所想象的那么灰暗,他們讓我了解什么叫“有尊嚴地生活”。
進入張伯的房間,會驚嘆于他的整潔。床鋪、衣物干凈整齊,桌面、地板一塵不染。他喜歡讀報、了解時事。
陳伯因為腿腳不靈便,需要扶著墻走路。但是他同樣樂觀健談、有良好的興趣愛好。他喜歡飛機模型,桌子上疊放著厚厚幾疊雜志,都是關于這方面的內容。
曾在香港茶樓喝早茶,里面清一色坐滿了老人家。整體印象就是整潔得體,哪怕白發蒼蒼,扶著拐杖出行,衣服該扣的扣子一定扣好,頭發一定梳好,面容清潔。
很多香港人跟我說香港人很勤勞,拿綜援是被人瞧不起的事情。于是香港茶餐廳、茶樓推點心車、做清潔工作的都是上了年紀的大媽大叔。有些人退了休不拿錢做義工,在街上派傳單,他們希望手里一直有活干,“做得就做”(能工作就工作)。
一個好的社會制度是鼓勵人以勞動為榮、勤勞致富,在這方面,香港做得比較成功。香港人常常為一種叫做“香港精神”的東西自豪,那就是無懼困難、樂觀積極??吹竭@么多長者努力生活、尊重自己、尊重社會,你不由得贊嘆,“香港精神”確實能支撐人們到老。
不過,限于資源、地域以及日益嚴重的老齡化,香港也有難以承載的困難。老人家越來越多,工薪階層的年輕人連讓自己過得體面都有難度,照顧老人有點力有不逮。陳伯在食環署工作到退休,退休金只有2000塊港幣,而且居者無其屋。更有長者需要租住“籠屋”(幾張至幾十張不等二層的高低床擺放在同一個房間內,每個床位用鐵絲網圍住,網內是住客的空間,約2平方米,月租在1000元左右)。
隨著年紀漸增,老人家總有行動不便,需要人照顧的時候。香港有不少養老院和療養院,這是電影《桃姐》里描寫的養老院情景:護士流水線作業為老人喂飯。空間狹小,用隔板隔開就是“房間”,只容人轉身的距離。
公民自己在盡力維持生活的尊嚴,政府是否也不該失職,幫助應該幫助的弱勢人群?我想這些良好的公民并不要求太多,只要能保障他們日常生活所需,生病的時候得到治療,他們能平和地度過余下的日子。
福利過境無疑能幫助香港解決一部分養老問題。內地空間更廣闊、資源相對豐富。而且,廣東、福建等地本身就是現在70、80歲這批老人家的老家。他們可能還有其他親人、老鄉、朋友在此,生活不會沒有伴。福利能夠支撐的話,老人家能多一個選擇,在香港這個小島之外找到更廣闊的生活空間。中國人重視孝道,有責任的政府和年輕人也應反哺這些曾為社會做出貢獻的長者。想法已經有了,關鍵在于有關部門能否拿出行動來實行。
跟多位老人家談話之后,我感覺得到生命的厚度和溫度。越是到了生命的尾聲,越考驗一個人對生存的態度。這些香港長者以對生命堅持的態度獲得了人們的敬意。我想,香港有這樣自尊自重的老人,是香港之福;而香港能否“惜?!薄⒆龊梅床福瑒t考驗香港政府是不是一個有責任心、人性化的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