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如一家足球俱樂部想簽一名攻擊性中場,他的傳球成功率要達80%且踢過一定數量的比賽。他們會怎么做?
曼城的加文·弗雷格會把這兩個條件輸入筆記本電腦,然后一些現役英超球員就出現在屏幕上。有些人,如利物浦的杰拉德,你不需要數據就知道他很棒。但除了他之外,還有一些出人意料的面孔,如西漢姆聯隊的凱文·諾蘭。當然,單憑這幾個數據不會馬上促使俱樂部簽下諾蘭,但至少會促使俱樂部觀察他。
迪拜的曼蘇爾酋長收購曼城后做的第一件是就是聘請一支數據分析師團隊。加文·弗雷格是這支團隊的主管。卡林頓訓練基地外,很少有人聽說過他的名字。但弗雷格卻是英國足球數據革命的主要推進器。公眾和媒體時常看不到的數據,開始影響俱樂部的決定,尤其是哪個球員該買進,哪個球員該賣出。
比曼城更依賴數據的球隊還有一些。“我們收集了1.2萬到1.3萬場比賽的3200多萬個數據。”切爾西的球員績效主管麥克·福德去年2月說。足球在變聰明。
由數據決定的轉會
大概自從個人電腦出現,就有人在嘗試用數據來評判球員。先驅之一是阿森納主教練溫格。作為一名經濟學畢業生和敏銳的數學家,溫格1980年代在法甲摩納哥隊當教練時就開始使用一款由朋友開發的,名叫“頂級得分”的電腦程序。已故的烏克蘭前主教練洛巴諾夫斯基也是先驅之一。1992年,他的科學家澤倫斯托夫就用電腦游戲來測試球員。
更大的突破發生在1996年。Opta數據統計公司開始從英超聯賽收集比賽數據。俱樂部第一次知道每名球員每場比賽跑動多少公里,做了多少次鏟球和傳球。其他數據公司也開始進入市場。一些足球教練開始看數據。2001年8月,曼聯主教練弗格森突然把荷蘭后衛斯塔姆賣給了意大利球隊拉齊奧。此舉令所有人驚訝。一些人覺得弗格森此舉是為了懲罰斯塔姆在自傳里攻擊弗格森和隊友。而其實弗格森是根據數據做出了賣人的決定。他發現斯塔姆的鏟球次數比以前少,以此判斷當時29歲的荷蘭后衛開始走下坡路,于是趁價錢還高的時候賣了他。
弗格森后來承認,過早賣掉斯塔姆是個錯誤的決定。和很多早期接觸比賽數據的人一樣,他研究了錯誤的數據。斯塔姆不僅沒有狀態下滑,反而在意大利繼續踢了好幾年好球。但這筆轉會還是成了足球史的轉折點:一場由數據決定的轉會。
阿森納的溫格采用了新比賽數據。他曾說,一場比賽后的第二天早晨,他就像個癮君子一樣,必須看他的比賽數據表。約從2002年開始他在比賽后程換下前鋒丹尼斯·博格坎普。博格坎普很不滿。“然后他拿出了數據,”博格坎普后來回憶:“‘看,丹尼斯,70分鐘后你的跑動量就少了,速度也下降。’溫格是足球教授。”
西漢姆聯主帥薩姆·阿勒戴斯做球員的時候在美國佛羅里達的坦帕灣待過一年,因而迷上了美國人用科學和數據玩體育的方法。1999年,他成了博爾頓主帥,他買不起最好的球員,就雇了最好的統計專家。數據幫阿勒戴斯找到了簡單的進球方法:角球、擲界外球和任意球。曼城的弗雷格也是阿勒戴斯的“戰友”,他記得博爾頓這些球的得分率約為45~50%,而英超的平均數為1/3。弗雷格說:“我們會看,‘假如邊線遠拋球被后衛解圍了,球會落在哪里?’我們找出球最常落下的地方,在那些地方布置下我們的人。”
“書呆子”vs“運動員”
2003年,足球的數據革命從大洋彼岸得到新推動力。邁克爾·劉易斯出版了《點球成金》。該書描述了奧克蘭運動家棒球隊總經理比利·比恩如何用數據以小搏大、力抗其它薪資總額比他們多上數倍的大球隊的方法。足球圈的一些人讀了這本關于棒球與數據的書,受到點撥。
邁克·福德專門去奧克蘭拜訪過比利·比恩。溫格的前助手達米恩·科莫利也和比恩成了朋友。2005年,科莫利成為托特納姆熱刺的足球主管,開始在那里使用數據。2010年,科莫利加入利物浦,擔任“足球策略總監”。
科莫利在熱刺的三年體現了足球數據革命早期的很多掙扎。英國足球一直不喜歡受教育的人。典型的足球教練是16歲就離開學校的前球員,像獨裁者一樣管理球隊。他依賴的是“直覺”,而不是數字,也絕不會聽從一個從沒踢過職業聯賽的法國人的指導。科莫利一直要打“書呆子和運動員”之間的戰爭。事后想想,他為熱刺發掘了一些優秀球員:盧卡·莫德里奇、迪米特爾·貝爾巴托夫、席爾瓦·戈麥斯和加雷斯·貝爾。但最終,科莫利被排擠了出去。
足壇的傳統主義者認為,數據在棒球這樣有停頓的比賽里可能有用。但足球比賽的流動性太強了。
但數據流現在可以回答:優秀的數學家可以處理復雜的系統。例如在切爾西,福德的統計專家們曾在保險業工作過。足球——22個人在有限場地上、在既定規則下進行比賽,相比保險簡單多了。
并且,同樣流動性強的籃球現在也在使用數據。第三,足球1/3進球都并非來自流動的情境——它們來自角球、任意球、點球和擲界外球,這些可以像棒球一樣進行分析。
“數據”VS“直覺”
英超球員的平均收入為150萬英鎊,這筆錢可以聘請約30名統計專家。但這也沒有打消足壇對數字的懷疑。“讓頂級統計學家和傳統足球教練配對明顯不是最好的組合。”福德說。福德看起來很像名球員,這讓他能把自己的新方法“兜售”給老式的人。在很多俱樂部,書呆子們已在緩慢地積聚力量。可能英超每家俱樂部都有分析師,但有些分析師從來沒見過主帥。
所以足球數據革命由本身相信數字的主教練領導。阿森納和阿勒戴斯的博爾頓開始用金融投資人評估期貨的方式來評估球員。例如,2004年,博爾頓買下了34歲的中場大將加里·斯必德。表面上看,斯必德太老了,但博爾頓看了他的身體數據,和其他踢同一位置的年輕球員做對比,如史蒂芬·杰拉德、弗蘭克·蘭帕德。結果發現斯必德的身體水平和這些球員差不多,并且在之前兩個賽季都沒有顯示出下滑的趨勢。斯必德為博爾頓一直效力到38歲。
但數據只能支持針對一名球員的決定,而不是決定它。2004年,溫格為阿森納全能型中場維埃拉挑選接班人。他掃描了歐洲各大聯賽的數據,然后發現馬賽隊有個不知名的少年馬修·弗拉米尼一場比賽能跑14公里。但單憑這個數據是不夠的。弗拉米尼的跑動是否是同一方向的?他球踢得怎么樣?確認后這些數據,溫格認定他可以簽下弗拉米尼,后者在阿森納的發展果然也很不錯,后來轉會至AC米蘭,掙得更多。
相反地,堅持“直覺”的俱樂部開始受損。2003年,皇馬以1700萬英鎊的價格把馬克萊萊賣給切爾西。這個價格對于一名已經30歲的防守型中場球員來說很高。“我們不會想念馬克萊萊的,”皇馬主席弗洛倫蒂諾說:“他的技術很普通,還缺乏速度和過人的技術。他90%的分球不是回傳就是踢到場邊。他頭球不行,傳球距離很少超過3米。更年輕的球員會讓大家忘記馬克萊萊的。”
弗洛倫蒂諾的批評不完全錯。但皇馬犯了個嚴重的錯誤。馬克萊萊在切爾西又踢了5年好球。足球現在甚至有以他命名的位置——“馬克萊萊角色”。假如皇馬仔細研究過馬克萊萊的數據,他們會發現他的非同尋常之處。切爾西的福德解釋:“就高強度活動而言,大多數球員在進攻時十分活躍。但克勞德·馬克萊萊84%的高強度活動都是在對方控球的時候,這是隊里其他任何球員的2倍。
單看比賽,你不會注意到馬克萊萊;但看數據,你絕不會錯過他。同樣地,看曼城的亞亞·圖雷的跑步姿態,你會覺得他速度慢,但數據顯示不是這么回事。
意想不到的數據結果
一開始,數據統計公司們計算球員的傳球、鏟球和跑動距離,俱樂部使用這些來評價球員。然而約在2005年左右,足壇的人開始發現這些數據竟毫無用處。球員的跑動總距離和贏球率并沒有直接關系。
鏟球也是。以已退役的意大利左后衛保羅·馬爾蒂尼為例,“他每兩場比賽鏟球一次”。福德說。因為馬爾蒂尼站位非常好,根本用不著鏟球。而弗格森賣掉后衛斯塔姆時,主要依據就是鏟球數據。
現在俱樂部除了看球員跑動距離,還看他們以沖刺速度跑過的距離——這和贏球有一定聯系。AC米蘭運動訓練經理丹尼爾·托尼亞奇尼2008年曾說。
弗雷格則很關心球員的“高強度輸出”,不同數據公司對此有不同標準,但主要是指球員“達到每秒7米的速度的能力”。假如尤文圖斯重視這個能力,當初就不會把亨利賣給阿森納。亨利只要跑動就能達到這個速度。反復沖刺的能力也很重要。曼城前鋒卡洛斯·特維斯這方面能力就很強。
近些年來,在經歷一些錯誤之后,英超俱樂部的數據分析師開始發掘到那些真正有用的球員。例如,英超頂級球隊在比賽最后三分之一時段的傳球成功率更高些。曼城在引入特維斯、大衛·席爾瓦、亞當·約翰遜和亞亞·圖雷后,6個月內最后三分之一時間的控球率提高了7.7%。其中大衛·席爾瓦創造的得分機會比任何隊友都高1/3。
足球的數據革命才剛剛開始。弗雷格認為球場上的“社會關系”很有趣:“誰會傳球給誰?誰最有可能發起最有威脅的進攻?“假如面對的是巴薩,那個人明顯是哈維;可假如面對別的球隊,數據告訴你的答案或許是讓你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