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污陰影下的樂亭

已經連續幾日了，樂亭被籠罩在迷霧之下。站在樂亭中心漁港邊上，只能看到近處冷清的海面和幾艘破舊的漁船，遠處則一片迷茫。

和眼前的渤海一樣迷茫的，是當地的漁民蘇英杰。

蘇英杰是樂亭縣姜各莊鎮西海村的一個普通漁民，和村里的大多數人一樣，長年靠捕撈海產為生。受惠于樂亭海產良好的品質和產量，漁民的日子一直過得挺滋潤。但是自從今年夏天的渤海溢油事故以后，好日子似乎漸行漸遠……

養殖業污染

“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少太多了！”蘇英杰如是嘆息。

“去年每次出海回來都能賣到3000元~4000元，今年石油污染之后，只有1000元~2000元了，基本少了一半。”蘇英杰無奈地說，“這樣下來，扣掉工人工資和油錢，每次只能賺300到400塊錢，白辛苦一場。”

蘇英杰自己有一艘漁船，漁船上雇有3名工人。雖然收益比以前少很多，但他們還是幾乎每天都出海。“不刮大風的話天天出，不然干什么呢？海邊土地多為鹽堿地，很多都不能種莊稼。”蘇英杰說。

地處樂亭偏遠地帶的姜各莊鎮，位于樂亭縣東部渤海之濱，距離目前熱火朝天建設的曹妃甸僅幾步之遙。姜各莊有兩個著名的漁碼頭——東大河和浪窩口，一個是大灤河的入海口，一個是二灤河（灤河的故道）的入海口。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在碼頭的周邊，有幾個專業的漁民村，很多村民從事漁業生產。不少人世代經營漁船，如蘇英杰家；近來又有不少人辦起了水產養殖場。

但是不管是捕魚，還是養殖，對他們而言，這東邊的渤海就是他們的依靠。因此，渤海的污染對他們來說，是揪心的疼痛，就像心口上被人刺了一刀。

“別人怕污染都不要我們的水產了。”樂亭縣扇貝水產養殖協會會長楊基珍不住地嘆氣。楊基珍是協會會長，同時自己也是水產養殖大戶。

“污染對我們的影響太大了！原來我們的水產都出口美國、日本、韓國等國家，但今年不行了，不光有海參、扇貝大量死亡，就連活下來的對蝦也沒人敢要啰。”世間最悲哀的事情莫過于目睹繁盛之后的蕭條景象，在親歷了樂亭水產多年的輝煌之后，看到當前慘淡的一幕，年邁的楊會長內心失落。

據楊基珍所在的水產養殖協會統計，渤海灣溢油事故發生之后，樂亭縣的扇貝死亡率已經達到了50%至60%，幾個月前初步估計損失在3億元左右。如現在統計，損失或更為慘重。

遙遙無期的索賠

比污染損失更讓人揪心的是遙遙無期的索賠。12 月13 日 ，樂亭107名漁民向天津海事法院提起訴訟，要求污染責任方康菲中國承擔侵權賠償責任，賠償經濟損失4.9億元。但長期關注此案的夏軍律師表示：“法院受理漁民起訴的可能性不大。”

事實上，這并不是樂亭漁民的第一次起訴。自 6月4日渤海灣發生康菲溢油事故后，漁民們已發起了多次訴訟維權活動。

最近的一次起訴在 8月31日，同樣在天津海事法院，漁民代表起訴康菲中國，索賠3.3億元，海事法院卻以“新聞報道不足以證明康菲公司與我們存在損害和被損害的關系”等為不予立案的理由，拒絕受理。

此后的 10月27日，漁民代表對農業部和國家海洋局兩部委提起了行政復議。但是結果同樣令人失望。

同時，雖然官方 11月11日已公布康菲溢油調查結果，把事故定性為“重大海洋溢油污染責任事故”，但中海油和康菲公司所稱要建立的溢油賠償基金至今無任何進展。

索賠依然在繼續，但結果似乎遙遙無期。“明年不知道會怎樣。”樂亭旅游勝地淺水灣景區的一位張姓經理一臉茫然。

在此次石油污染中，受傷的不只是漁民和養殖戶，樂亭的旅游業也遭受重創。張經理所在的度假村往年夏天都是客滿為患，今年卻入住不到一半。“而且這還是降價后的效果，樂亭遭受石油污染的新聞一出來，游客就不敢來了，很多訂戶還臨時取消了原先的預定。”張經理說。

“冀東糧倉”之痛

雖為“歷史文化名縣”，也素有“燕東天府”、“冀東糧倉”之稱，但在渤海溢油事件之前，樂亭縣并不那么出名。人們只知道李大釗是中國共產黨的主要創始人之一，卻不知樂亭就是李大釗的故鄉。

坊間有一種說法，“唐山最聰明的人都在樂亭”，或許正是因為樂亭人頗具商業頭腦。歷史上，樂亭縣有外出經商之風。據相關記載，清中期，樂亭人開始“闖關東”經商，清末民初達到鼎盛時期。

新中國成立后，樂亭經濟并沒有太多可圈可點之處，在唐山作為中國北方工業重鎮的日子里，唐山下轄的樂亭等縣更多的是以農業為主，扮演著糧倉的角色。

“樂亭縣農業有四大支柱產業，分別是蔬菜、果品、畜禽、水產。”驅車行走在樂亭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樂亭人安小姐介紹，“其中水產品總產量14萬噸，水產品工廠化養殖面積17萬平方米，居全市前列。”

當講到樂亭水產，安小姐不免有些黯然，但還是難掩對自己故鄉的熱愛：“周邊河北其他縣很多人都到北京等大城市打工，但是樂亭外出打工的很少。因為樂亭當地比較富足啦，即便農村人，在買房時拿出十幾萬也沒有問題。人們能做的活路比較多，有的錢賺，自然就不會外出”

楊基珍老人的樂亭口音更為濃重，讓身為南方人的筆者聽得有些吃力。“目前中央領導已對樂亭漁民的污染索賠進行了批示，希望高層的介入能讓樂亭往好的方向發展。”迷茫的蘇英杰則是希望，事態能趨向明朗，自己能重新回到“每日賺4000元”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