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發達經濟體緩慢增長的大背景下,中國貿易結構正在發生積極變動。
數據顯示,中國出口對新興經濟體的依賴已明顯上升;同時受順差大幅減少影響,中國整體經濟結構發生明顯轉變,央行近日加寬人民幣兌美元浮動區間,正是順應這種變化的貿易狀況。
過去10年中,中國出口市場結構迅速變化。美日歐占中國出口的總份額已從2001年的53%下降到2011年的44%。這意味著,中國對其他市場的出口份額已超過50%。
具體來看,過去10年中國對美出口從超過20%下降到17.1%;對日本出口從16.9%大幅下滑至7.8%;但是對歐盟出口則從15.4%上升到18.7%。
在此期間,新興市場占中國出口份額大幅上升,平衡了中國出口市場結構:東盟國家經濟體占中國總出口比例從7%擴大到9%;拉美占比自2001年起翻番,并在2011年達到6.4%。對拉美出口的增速也超過了其他地區,過去十年平均增速為33%,其他地區則為23%。
在這樣的狀況下,中國的出口將不僅僅依賴發達國家市場。在擔憂發達經濟體需求下滑的同時,新興市場的需求上升將大大減少中國出口的下行風險。
進一步來看,中國的貿易順差已明顯萎縮,2011年中國貿易順差占GDP的比重已不足2%,這與2007年7.2%的峰值形成了鮮明對比。
由于貿易順差不斷萎縮,凈出口對整體經濟增長率的貢獻也在2009年后轉為微小負數,這意味著只要中國保持整體貿易順差的緩慢下滑,其對整體GDP增速的影響將較為“平滑”。
而細讀中國的貿易數據可知,真正值得關注的,是中國進口結構在本輪國際金融危機后的明顯變化。按照傳統思維,中國的出口值大約是進口值的1.3倍,而中國的進口越多,意味著出口也將隨之增加。背后的邏輯是,中國作為“世界工廠”,需要大規模進口初級產品,然后加工再出口至發達國家。
這樣的一種傳統思路,似乎不能解釋近些年的貿易數據。2007年后中國的進口商品中,用于普通貿易的進口額開始大幅上升,而與出口更加相關的加工貿易進口額卻保持得較為平滑,至2011年,普通貿易進口額達到了加工貿易進口額的2倍。
與此同時,中國的進口增速2009年后開始明顯高于出口增速,到2011年,中國的月平均出口額僅為平均進口額的1.09倍,表明“進口決定出口”的傳統觀點已然無法解釋中國經濟現實。
循著這樣的思路可知,如果中國的進口不再多數用于出口,則可能與內需增加相關。貿易順差分類數據顯示,中國的貿易順差事實上來自于加工貿易,而普通商品貿易上,中國在過去兩年都出現了逆差。
這在很大程度意味著,中國的內部需求在增強,而在過去的兩年中,需求主要來自于投資,其代表性的進口商品是鐵礦石等大宗商品原料。
今年中國的貿易順差預期會進一步減少,但鐵礦石等與投資更加相關的商品進口,卻開始顯得較為弱勢,這意味著中國的消費開始逐步上升。
這樣的趨勢,與中國的工資上漲、社會福利體系的逐步建立以及結構性減稅措施,都有著密切的關系。
與此相關的另一重要原因是,過去5年中,人民幣兌美元的升幅達到了25%,與本區域內大多數貨幣相比,人民幣的升幅十分強勁。當然,越來越強勁的人民幣,加上不斷上升的勞動力成本,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中國出口商品的競爭力。
綜合這些因素考慮,可以得出這樣的幾個結論:首先,中國的出口盡管重要,但不再“關鍵”,未來的經濟增長必須轉向內部。同時,中國的內需將在有意的政策調整下逐步從投資向消費傾斜。
對于人民幣匯率來說,不斷收窄的貿易順差,也意味著人民幣的單邊升值趨勢將逐步消失,從境內外市場的人民幣交易來看,市場也開始轉向依據更多的經濟數據和外部環境指標來交易人民幣,而非此前的一味持有。
央行加寬人民幣兌美元的交易波動區間,也順應了這樣的一種市場新思維,對于央行來說,如果市場不再壓倒性地看升人民幣,那么未來的貨幣政策將在更加浮動的匯率體系下變得更加獨立,而這也有利于中國目前正在推進的開放資本賬戶的改革措施。
(作者為澳新銀行大中華區經濟研究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