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云浮在碧藍如洗的天空中,云層上面巨大的風神翼龍借助著熱氣流從南方滑翔而來,寬達14米的翼展使它成為地球上空前絕后的飛行家。陽光照在寬大的翼膜上,使全身變得溫暖,也更加精神抖擻。
當時光穿梭自數千萬年后,幾乎是在同一地點,我們的小飛機卻飽受氣流之苦。雖然有著類似的尺寸和飛行原理,今天的機械還是比史前動物遜色得多,不過,從空中俯瞰這片全世界恐龍迷的圣地仍是難得的體驗。翼下已經不是成千上萬鴨嘴龍遷徙的場面,而是大片大小不一的形如鐵帽的山丘以及錐狀的巖柱。它們撒豆成兵,連成峽谷,肅殺之氣撲面而來。這就是著名的“胡毒”(Hoodoos),來自西非的豪薩語,本意是“復仇”。其實,這種景觀主要是松軟的沙巖因歲月的風化腐蝕而變成柱子形狀。而這個峽谷惡地正是全世界蘊藏晚白堊世恐龍化石最集中的區域,早在1979年就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劃為世界自然遺產保護區,也就是現在的加拿大阿爾伯塔省立恐龍公園。
目前,以及可預見的未來,恐龍公園里的恐龍挖掘仍在不斷地進行中,且有嚴格的管制措施。在最外層的二個管制區,旅客可不受限制地參觀、露營。而在最內層的管制區,由于保存化石遺跡的關系,必須參加有解說員帶領的活動,才可進入。這完全不同于中國大多數恐龍遺址,要不是大兵團作戰般的全部挖出,運回博物館,在原產地留下一地狼藉;要不便是放任野外,象征性立個界碑,其實毫無保護之實。有趣的是,在游覽的一開始,導游會一臉嚴肅地要求你宣誓。踏入公園前,還得先發誓?相信不少人都會覺得莫名其妙,但這卻是一個社會公德與保護公園的約束。大家都隨著導游,左手按著胸口,右手指向藍天,虔誠地道出誓詞:“我某某發誓,我絕對不會移動或帶走公園里的一草一木。”
每年夏季,我總在導師柯里教授的帶領下,持牌照進入公園管制區挖掘化石,我們要搶救出新露出地表的化石,防止被大自然侵蝕殆盡。自19世紀80年代開始挖掘迄今,墓地里已發現了有超過300具較完整的恐龍化石,約37個屬種,占全球已發現恐龍種類的百分之五以上。而挖掘出來的寶貝大都集中存放于距挖掘區約90分鐘車程,位于德蘭赫勒的皇家泰勒博物館。
一遺址,一博物館,這種模式目前已經相當常見,但令人難以想象的是,這個人口僅七千余人的小鎮,如今每年接待各地游客卻高達50萬人次!
正是德蘭赫勒,創造了世界恐龍文化城鎮的模式,以龍養鎮,以鎮護龍,完美得不像話。進入小鎮,無時無刻出現在你眼前的恐龍元素,仿佛恐龍穿越時空回到“故居”。且看路口埋伏著的肉食恐龍,坐在公車站等車的恐龍,趴在垃圾桶旁找食的恐龍、守在櫥窗外好奇的恐龍、在草地上嬉戲的恐龍,這些蠻荒的感覺絕對讓你覺得不虛此行。而皇家泰勒博物館則是德蘭赫勒最偉大的景點與標志。這里號稱是全世界最大的恐龍博物館,也是加拿大第一所專門研究古生物學的博物館,占地121.4畝,主展覽館達11200平方米。
在恐龍大廳里,你可以看到40余件包括霸王龍類在內的恐龍骨骼化石,以及超過12萬件的化石標本,而且此地的展覽方式與眾不同,大量采用了實景復原與骨骼搭配的場景,極好地重現了一個史前的大環境。就拿此地的阿爾伯塔龍來說,只見它的1:1復原模型就把擺在骨骼模型旁邊,骨骼模型是腳踏角龍,而復原模型則沖向一只小恐龍,一靜一動,妙趣橫生。
反觀國內千篇一律的恐龍博物館,各館的精華其實并不遜色,卻往往在陳列上敗筆處處,用訪華同行的話來說,“我看了八家恐龍、地質博物館,感覺卻如出一轍。”歸根結底,這是用心與否的問題。只有布展人員與古生物學家、藝術家的完美互動,才能使展覽成功。而那些憑著“觀眾好忽悠”之心而布展的人,是永遠體會不到那種被世代推崇的成就感的。
記得我第一次拜訪這個圣地時,從省會埃德蒙頓南下,只需三、四個小時的車程便能抵達省立恐龍公園與博物館。從起初的激動,到最終的震撼,我現在已經完全能肯定,那短短的四個小時完全能承載起,我們這些多愛恐龍的男生們,10年,20年,甚至30年的期待。
一朝目睹,此生無憾。
作者為青年古生物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