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月17日,一趟專列從北京駛出,奔向中國改革開放的前沿南方地區。88歲高齡的鄧小平,啟動了一次決定中國發展命運的歷史行程。
回顧20年前的那一幕,中國(海南)改革發展研究院院長遲福林仍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和興奮。作為中國改革理論的探索者和改革智庫的代表性人物,遲福林在接受記者專訪時表示,南方談話是中國30余年改革開放史上的一個里程碑,其重要性怎么估計都不為過。時至今日,其依然是中國深化改革開放的重要精神力量,具有強烈的現實意義。
第二次思想解放
“我對小平南方談話有一種特別的情感。在困難的時候,它給予你一股力量;在迷茫的時候,它給你指明了方向。”遲福林說。
中國要不要堅持改革開放?改革開放在中國處于什么地位?改革開放的主要目標、任務是什么?怎樣推動改革開放?改革開放的突破口在哪里?鄧小平的南方談話對這些關鍵問題都回答得很清楚。
“從歷史貢獻來看,小平南方談話是中國第二次思想解放。”遲福林分析,第二次思想解放與第一次1978年的真理標準大討論一樣意義重大,為走中國特色發展道路指明了方向。真理標準討論解決了發展的思想路線問題,南方談話則確立了發展的行動路線。
新階段改革面臨深層次問題
面對“十二五”重大戰略機遇期和復雜的內外發展環境,黨的十七屆五中全會明確提出把改革開放作為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強大動力,中國改革開放進入新的歷史階段。
遲福林認為,新階段的中國改革面臨諸多突出的問題,主要存在三大癥結:
一是結構性改革不到位。過去20年,我國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是與以投資出口為主導的增長方式相聯系的,通過投資和出口,比較好地利用了國際國內兩個市場。但是,當外部環境和國內需求結構發生重大變化的時候,這種增長方式引發的矛盾問題越來越突出。
二是中國改革進入了一個利益全面調整的時期。30多年的改革確實使一部分人和一部分地區先富起來,與此相聯系,利益博弈格局也初步形成,并且有進一步固化的趨勢。一些既得利益者既不希望繼續改革,又不希望退回到計劃經濟。在這一背景下,利益受損的是中低收入群體,于是社會矛盾就產生了。
三是政府主導型的經濟發展特點仍十分突出。當前,相當一部分地方政府仍然以追求經濟總量為主要目標,以擴大投資規模為主要途徑,以土地批租和發展重化工業項目為主要特點,以行政干預和行政推動為主要手段,使政府行為帶有“增長主義”特點,“增長主義”同財稅體制、干部選拔體制相聯系,與部門利益、行業利益緊密結合在一起,使體制、機制性的問題難以從根本上得到解決。
因此,遲福林認為,繼續貫徹小平南方談話精神,以改革的辦法來探索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的新路,仍具有重大現實意義。
當前,必須通過深化改革解決發展轉型的兩大關鍵性問題:一是將中國巨大的潛在消費能力釋放出來,轉化為現實的消費行為,從而奠定中國下一個20年較快增長的基礎。二是調整利益關系,實現小平同志說的“逐步走向共同富裕”。
他分析說,實現以消費為主導的經濟轉型,不是一句簡單的口號,更不能陷入“消費主義”甚至“拜金主義”的怪圈。一方面,它關系中國未來20年的發展前景;另一方面,應把它看做是經濟領域的一場深刻變革,涉及更深層次的矛盾,尤其要改變一些抑制合理消費行為的制度安排。
比如改變城鄉二元結構。沒有更大的決心和魄力,難以改變已經形成的投資主導的體制慣性和行為慣性,只有消除深層次的制約改革發展的體制因素,才能使中國下一個20年經濟繼續保持年均8%左右的增長。
實現鄧小平所說的“逐步走向共同富裕”,有幾個基本判斷極為重要:
一是現在已到了著手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要用10年左右,用制度安排來奠定走向共同富裕的制度基礎,再用10年左右的時間,通過緩解、縮小貧富差距,提高中等收入群體的比重,奠定共同富裕的社會基礎;
二是必須從改善民生逐步走向富民優先,把發展方式由過去的經濟總量導向轉向國民收入導向,這是一場理念的深刻變革。
以改革推進公平和可持續發展
南方談話在中國社會獲得了民眾的廣泛支持。遲福林認為,隨著時代的發展,如今的中國社會需要重新形成改革共識,尋求共生發展,需要按照鄧小平所說的大膽地試、大膽地闖,進一步推進、深化改革。
遲福林表示,應該啟動以公平和可持續為目標的轉型與改革,其內涵可概括為20個字:消費主導、富民優先、綠色增長、市場導向、政府轉型。
“公平是經濟增長、社會穩定的基礎。”遲福林說,“如今不公平問題已成為經濟增長、社會穩定的挑戰。因此,建立公平制度是一個基本目標,包括公平競爭、公平參與、公平分配。”
他認為,解決不公平問題應與改善民生和富民優先相結合,確立富民優先的發展導向,以此破解收入分配難題,包括居民、政府、企業分配比重調整,勞動報酬分配比重的調整等。
在改善民生同時,老百姓必須成為經濟發展、社會進步的主體和主要受益者,中等收入群體的比例要逐步擴大;富民不是靠政府給予,而是通過合理的制度安排,使群眾可以獲得自身的利益,成為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的主要動力。
把政府主導的改善民生同老百姓作為主體的富民制度相結合,不僅能解決短期的問題,也是中國實現公平可持續發展的一項基本制度。這樣的改革,不是一種激進的改革,而是老百姓主動呼吁的改革,是一種可持續的改革,是和經濟轉型相適應的社會轉型。
目前,經濟轉型、社會轉型、貧富差距、利益調整等問題,焦點都集中在政府轉型上。遲福林認為,在當前矛盾問題特別突出的情況下,必須堅定改革決心,形成改革魄力,務實推進行政體制改革和政府轉型。
首先,是改變“增長主義政府”。目前,哪個地方經濟總量做大了,哪個地方財政稅收就高,哪個地方就出官,刺激了地方政府和官員對GDP增長的盲目追求。
其次,改變某些誘發政府自身利益沖動的制度體制安排。現在政府利益、行業利益、地方利益彼此糾纏,阻礙了壟斷行業的改革以及政府自身的改革。
再者,應當在市場的主導下更好地發揮政府作用,而不是發展在政府主導下的有限市場。要通過充分重視市場的公平競爭,來推進政府轉型。最后,公共服務型政府建設十分重要。政府以公共服務為中心才能保證經濟社會下一個20年的公平可持續發展。
(據《半月談》 周正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