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一天,幾內亞比紹普拉亞國際機場,一個黑人小伙和一位東方女孩手牽手從一架法航國際航班走了下舷梯,前來接機的親友們圍著他倆跳起了舞,他們這是在用當地的最高禮儀,來歡迎遠嫁到比紹的中國女孩殷杰……
北大才女遠嫁非洲,異域起戰火攜女回國
殷杰出生在北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她是在北大讀書時認識的從幾內亞比紹來北大留學的卡林通的。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朋友的生日派對上,初次見面,卡林通就被皮膚白皙、明眸皓齒的殷杰迷住了。此后,他每天都會打電話給殷杰,而殷杰卻被這個黑人小伙子的熱情給嚇住了,不敢再接他的電話。
卡林通仍不死心,找到殷杰,誠懇地約她到一家咖啡廳坐坐。殷杰帶了兩個女友前去赴約,想用這種辦法向他表明,自己對他并沒有意思。而執著的卡林通卻當著殷杰朋友的面,不管不顧地表白道:“無論你接不接受,我都要對你說,我喜歡你!”
卡林通的大膽把殷杰的兩個朋友嚇跑了,殷杰覺得這“老黑”挺可愛的,并被他的坦誠所感動,此后,兩人就開始了交往。
卡林通比殷杰大7歲,殷杰稱他老卡。與老卡在一起的日子,殷杰很快樂。老卡很寵她,連上樓都要背著她,吃飯恨不得喂她,他在她耳邊說得最多的話就是:“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我愛你!”
殷杰被老卡“忽悠”得無比甜蜜,認定他就是能給自己幸福的人。起初,父母對殷杰的選擇是持反對意見的,殷杰領著老卡上門后,兩位老人也被老卡的可愛、真誠所打動,母親對殷杰說:“路是你選的,你想走下去考慮好就是了!”就這樣,殷杰和老卡辦理了結婚手續。
來到了丈夫的祖國,盡管有著充分的心理準備,殷杰還是被這里的貧困、落后嚇住了。幾內亞比紹屬于熱帶國家,只有140多萬人口,街上到處是赤身裸體、營養不良的兒童,這里的男人和女人的平均壽命都不超過50歲。在比紹定居后,留學歸來的老卡到政府部門上了班,殷杰找不到工作,只能待在家里,每天眼巴巴地盼著丈夫回家。
讓殷杰失望的是,老卡回國后的表現與在北京大相徑庭。他每天上午9點上班,下午兩三點下班,然后就沒事兒了。殷杰本想讓丈夫多陪陪自己,沒想到他下班回到家,沖個澡,換身漂亮衣服,再往身上噴一通香水,就要出去找朋友玩。
殷杰很不高興,追問他去哪兒。沒想到老卡不耐煩地說,在我們國家,男人去哪兒,妻子是不能過問的。老卡的話讓殷杰傷心極了,那段時間,她常半夜里醒來,想到自己的處境就默默地流淚。更讓殷杰難過的是,老卡掙了錢也從不交給她,說這也是比紹的國情。兩國的文化差異讓她難以接受,她開始反思起自己的這樁跨國婚姻來。
考慮再三,殷杰提出要和老卡分手,然后回國。看到她不像是開玩笑,老卡慌了,他跪倒在殷杰面前,承認自己對妻子關心不夠,并要殷杰看他以后的表現。
此后,老卡果然收斂了許多,殷杰懷孕后,老卡對她更是呵護備至。1994年,殷杰到當地醫院待產。分娩那天,她胎位不正,又遇上大出血,醫生們總算把她搶救了過來,女兒也保住了,但嬰兒的臂神經受到損傷,留下了終生殘疾。
聽醫生說,搶救她們母女時,老卡哭得像個淚人,再三央求醫生一定要救活他的妻子女兒,殷杰非常感動。出院后,老卡給女兒取名妮娜。他對家庭的責任感也徹底地進發了出來。每天下班,他都按時回家照料妻女,殷杰很滿足于這樣的日子。
幾內亞比紹戰亂頻頻,1998年3月,內戰-再次暴發,大街上不時響起激烈的槍聲,為了不讓妻女過擔驚受怕的日子,老卡讓殷杰帶著女兒回到中國。殷杰懇求老卡和她一起回去。老卡則堅定地說:“這里是我的祖國,我不能做逃兵,你們先走吧!”
在機場送別妻女時,老卡哭成了淚人,殷杰更是柔腸寸斷,與丈夫這次分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夫妻離散,賣盒飯艱難度日。外交官丈夫突然現身
回到北京后,殷杰和年逾古稀的父母住在一起。在比紹生活的這幾年,她沒有任何積蓄,回家后,首先面對的就是生存問題,父母退休金加起來也就一千多塊錢,殷杰不想靠父母養活,她必須把自己和女兒的生活費掙出來。
一天中午,殷杰看到家附近一所職高的學生們正擠在校門口買快餐,賣快餐的有附近居民,也有外地人。她心里一動,自己也可以賣盒飯掙錢啊!說干就干,第三天殷杰就推著餐車出現在了學校門口,別人一個盒飯賣五塊錢,她賣三塊五一盒,而且里面放有兩個雞腿、三樣青菜。4歲的妮娜在媽媽旁邊大聲吆喝:“盒飯,盒飯,三塊五一份!”學生們一看,這個黑人小姑娘真可愛,都聚攏了過來。
只要有學生來買盒飯,殷杰就告訴他們,如果你們喜歡我做的飯,可以到對面這個大院x號樓x單元我家去吃!
殷杰做的飯好吃,量大、實惠,漸漸地,學生們都被她吸引到了父母那套三室一廳的家里,人多的時候,家里的桌子、凳子都不夠用了,學生們還得分批吃。這樣一天下來,殷杰每天都能賺到近30元錢,這些錢剛好夠她和女兒的生活費。
為了減少成本,殷杰每天天不亮就要騎車到北京新發地批發蔬菜、雞肉。有一次,在冒雨回家的路上,為了躲避迎面開來的汽車,她車把一晃,一下子摔倒在地,車上的蔬菜也被甩出去好遠,她被摔得半天才爬起來,回到家里,她還得忍著疼痛趕緊炒菜。在帶著女兒艱難度日的同時,讓殷杰內心更加煎熬的是,由于比紹處在內戰狀態,她和遠在非洲的丈夫始終無法取得聯系,丈夫是死是活她也無從得知。午夜夢回,想到炮火連天的比紹以及生死未卜的丈夫,她常常淚濕枕巾。
更讓殷杰難堪的是,周圍人的風言風語以及異樣的眼光讓她和父母都備感壓抑。有一天,她帶女兒妮娜到一個做服裝生意的女友家去玩,女友家有個和妮娜一樣大的孩子,兩人玩得很開心。這時,一位中年婦女敲門進來,看到妮娜,就嚷了起來:“就是這個小黑孩吧,聽說她媽被人甩了,真可憐,嘖嘖!”殷杰一聽肺都快氣炸了,她當即對那個婦女說:“我就是這個小黑孩的媽媽,你從哪里聽說我被人甩了?”中年婦女這才明白,小區里傳得沸沸揚揚被人家甩了的那個北大畢業的女人就是殷杰,她趕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是聽別人說的,您別往心里去!”回到家里,她越想越生氣,原來小區鄰居竟是這樣看待她們母女的。然而,沒有老卡在身邊,她就是想辯解也沒有證據!那天夜里,她哭了大半夜。她多么盼望老卡能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用寬厚的胸懷給她溫暖啊!
帶著對丈夫的刻骨思念,殷杰和女兒艱難地生活著。這樣的日子過了整整兩年,一天,家里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殷杰隨手接了起來,這時,聽筒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喂,是殷杰嗎?我是老卡!”聽到老卡聲音的那一刻,殷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顫抖著聲音問:“你真是老卡,這兩年你怎么樣,怎么不和我們娘兒倆聯系?”萬里之外的老卡在電話里憨憨地笑著:“我也很想念你和妮娜,可國內動蕩不安,實在不想讓你們擔心,現在局勢穩定了,才敢給你打電話!”
殷杰和老卡在電話里訴說著兩年來的離別之情,動情處,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老卡安慰著她,又告訴了她一個好消息:“我即將到幾內亞比紹駐中國大使館任職,咱們很快就能見面了!”聽到這里,殷杰欣喜若狂。
一周后,老卡乘坐的國際航班在北京國際機場降落,殷杰讓6歲的妮娜給爸爸送上了鮮花,一家三口緊緊擁抱在一起。
老卡到大使館上班后,殷杰想到自己兩年來在小區受到的誤解和委屈,特意乘坐老卡的紅旗轎車在小區里兜了兩圈。很快,鄰居們都知道了殷杰不但沒有被老外騙,她的丈夫還成為駐中國的外交官。明白真相后,大家都對殷杰交口稱贊。那一刻,殷杰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跨國婚姻走過20載,憨爸辣媽趣事多多
老卡到中國任職后,殷杰得以和丈夫朝夕相處,2002年春天,她在北京協和醫院又生下了兒子樂樂。這時,老卡由于工作能力強,處事果斷,被提升為幾內亞比紹駐華使館代辦、公使銜參贊。雙喜臨門,怎不讓殷杰喜上眉梢。有了第二個孩子,家里用錢的地方更多了,老卡卻還像在非洲一樣,從不主動把工資交給妻子保管。經過殷杰多次“嚴正交涉”,老卡才不情愿地把工資如數上繳。
讓殷杰哭笑不得的是,老卡首次把工資上繳的那個月,每天都以各種理由伸手向她要錢,不到半個月,殷杰就給了他3000多美元,這些錢換算成人民幣足有2萬元。
殷杰盤問丈夫:“半個月,你就花了3000美金,現在家里開支這么大,你這樣花錢怎么能行?”老卡對妻子的經濟約束很是不滿,和殷杰大吵一架后,又把岳父請了過來,想讓他為自己評評理。岳父進門落座,老卡端茶倒水很是殷勤,接著,他向老人家訴苦說:“爸,殷杰老是讓我把錢交給她,您看——”老卡話未說完,岳父便不以為然地說:“把錢交給老婆,在中國都是這規矩,我的錢不也得交給你媽保管嗎?”老卡本想拉個同盟軍對付妻子,岳父一句話弄得他啞口無言,他只得訕笑著說:“爸,沒事沒事,咱們喝茶。”看著丈夫的尷尬神情,殷杰在一旁偷笑。
在兩個孩子的成長中,殷杰和老卡也沒少發生沖突。老卡有位在北京定居的阿拉伯朋友,他看到妮娜非常可愛,就邀請她到家里去玩,殷杰了解到老卡這位朋友三十多歲,單身一個人居住,堅決不同意妮娜去他家里玩,老卡說不能失信于人,你把事情想得太復雜了。看著老卡不可思議的神情,殷杰說,在中國,沒有幾個媽媽會讓十多歲的女兒到一個三十多歲的單身男子家里玩,這是出于保護孩子的考慮。如果仿啡得讓妮娜過去,就讓咱家的保姆跟著,這樣我才放心。老卡瞪大眼睛說,那怎么能行?夫妻為此爭執不下,最后以殷杰獲勝而告終。
而在教育孩子的理念方面,殷杰和老卡的分歧更多。有一次,7歲的兒子樂樂沒有告訴父母就帶著幾個小伙伴走出大院,跑到亮馬河邊去玩,兩個多小時還沒有回來。老卡和殷杰發現兒子不見了,到處找也找不到,老卡急得要報警,還是殷杰心細,跑去問門口的保安,是不是見到一個7歲多的混血小孩?保安告訴她,有個黑皮膚的小男孩帶著幾個孩子,到亮馬河那邊去了。
殷杰心里咯噔一下,她和老卡火速趕到亮馬河邊,看到樂樂和幾個孩子坐在河邊,正翹著腿在那里嬉水呢,一個孩子的拖鞋已經被水沖走了,如果他們不及時趕來,后果真的不堪設想。
殷杰和老卡把樂樂及幾個孩子帶回家,殷杰對老卡說,你可別攔我,我得揍樂樂一頓,讓他長點記性,不然他下次還會跑到河邊去玩,那樣太危險了。
老卡一向反對打孩子,看到殷杰要動手,趕緊把兒子拉到自己身后,殷杰一把將樂樂拽了過來,鄭重地說:“樂樂,媽媽打你,是要讓你記住,今后不能擅自跑出大院去玩,尤其不能到河邊去玩!”說著,她扒下兒子的褲子,就往他的屁股上狠狠地扇了幾巴掌。有意思的是,殷杰每打兒子一下,老卡的嘴就不由自主地抽動一次,好像妻子的巴掌落在了他身上似的。殷杰打了幾下,他就攔住不讓打了,說:“夠了夠了,樂樂已經記住了!”在兩個孩子眼里,殷杰就是十足的辣媽,老卡則是個慈父。
歷經多年磨合,殷杰和老卡的感情越來越牢固,家里充滿了溫馨,每年的除夕是這個家庭晟熱鬧、最快樂的時候。
每年的大年夜,殷杰都會把父母接到家里,她和父母包餃子,老卡下廚弄幾個小菜,在中國經過多年的熏陶,老卡做的中國菜色香味俱全,吃過的人都嘖賾稱道。
下餃子的時候,童心未泯的老卡帶著兩個孩子跑到樓下放鞭炮,放完鞭炮,真正的年夜飯開始了。老卡這個中國女婿恭恭敬敬地給岳父岳母敬酒,送上自己的祝福,一雙兒女也吃得大呼小叫。年夜飯過后,老卡舞興大發,他放起從自己國家帶來的動感十足的舞曲,然后牽著兩個孩子的手,跳起狂放、熱辣的非洲風情舞蹈,殷杰也加入進來,兩位老人給他們打著拍子,這個中非臺璧的家里充滿了歡樂、祥和的氣氛。
如今,老卡的女兒妮娜正在北京一家特殊教育學校讀書,兒子樂樂今年也升入了小學六年級。老卡仍忙碌著他的外交事務,殷杰則是這個家里的大總管。一晃,這段跨國婚姻已走過了20載,盡管有過風雨坎坷,但在殷杰看來,有老卡和孩子在身邊的日子就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