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之夜
從前洪水被指責為動詞,形容詞。
洪水之夜,樹木和門板順流而下
使舟船遜色,山區的喉嚨里
塞滿春天過后的憤怒。
提著燈籠的人跑來跑去,他們臉上
光明照不到的地方,一個問題少年
向泅渡挑釁,想入非非。
洪水之夜,高山在對岸止住腳步
村莊在黑暗中完成一次失眠
(不懼怕,不祈禱,不發一言)
多年以后雨過天晴,但河流
卸下壞脾氣時也卸下了往日的澎湃
但洪水,猛獸一樣的洪水啊
不復再來:饑餓的胃口
使記憶清晰,使危險的力量通過被釋放的
詩歌元素,快意恩仇,一瀉千里。
做夢的村莊
做夢的村莊,繞過紙上的思念
才能變為鄉愁,繞過鄉愁中的秋天
才能寄出一封家書:從八分錢
到八毛錢,行走著,遺失了
抑或失而復得了,但不能說明具體的問題
譬如一場即將來臨的暴雨
因為分不清老屋的顫抖和父親的咳嗽
而微微不安;譬如幾只羔羊
為什么闖入心不在焉的山村小學……
做夢的村莊,只有黑夜關心它的夢
和夢中的愿望。做夢的村莊
已不是村莊:多少恨無羽翼的詩人
渴望飛翔但不打算墜落。
因此,做夢的村莊遇見啞巴
做夢的村莊醒來,遇見啞巴
可以作為一首詩的結尾,而且恰如其分
潘家園
——為1995年而作
凌亂的房間堆滿書籍和未完成的油畫
窗外是北京的春天。你的自行車
比你更熟悉街道辦事處的情況
但是,1995年前后的問題并不在這里
“夜間我們喜歡燈火?!比h路上的車禍
沒有影響廣西大廈的成長;垃圾場
使都市愈加繁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