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有時也該低姿態

一

丹子在父親頭也不回的提著行李箱絕塵而去那一刻，心已經粉碎了一地。媽媽的手里兀自倒提著爸爸強塞進去的離婚協議書，茶幾上明晃晃地擺著門鑰匙、房產證以及一把車鑰匙。丹子鄙夷地笑了笑，呸，既然為了那個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孩子不惜身敗名裂，那么從七十二根毫毛里揪掉的這幾根又算得了什么？

丹子過去擁住媽媽因抽泣而抖動的肩，大聲說：“媽媽，從今天開始，我們娘倆不要再為那個男人掉一滴眼淚。”之后轉身沖進自己的房間，惡狠狠摔上房門。筆記本電腦底下露出一個紅邊，丹子抽出來打開，哦，原來是一張五十萬的存折，名頭寫的是自己的名字，看來這是爸爸偷偷給自己留的私房錢。對于一個已經有了工作只等找個男人嫁出去的自己來說，五十萬，算是不菲的嫁妝了。丹子只覺一股熱血涌上頭頂，想撕又慢慢停下了手。

接下來的日子，丹子過得快樂又靡費，開車兜風、喝酒泡吧，把每一天都填補得滿滿的。媽媽憂心忡忡地說：“丹子，少喝點酒，對你嗓子不好，別糟蹋了自己。”丹子有著極高的音樂天賦，唱歌彈琴樣樣精通，如今在音樂社里教鋼琴，這工作對她來說游刃有余。之前她為了保護嗓子滴酒不沾，現在她覺得控制不住自己，身體里如同長出了叛逆的觸角，非要把天捅破不可。

二

那個晚上丹子又在網上遇到了阿哲，阿哲在北京工作，是一家外企的高管，比自己大十歲。丹子一直看阿哲的博客，篇幅不長更新也不頻繁，每篇文章里卻都會找到令自己心動的句子。阿哲頭像閃動的那一瞬，丹子想也沒想地就打了一句：“想我了嗎？”阿哲好像有點不適應，遲疑了一會兒，然后問：“你怎么了？喝酒了么？”

三天之后，丹子帶著簡單的隨身衣物踏上了北上的列車。而阿哲的鼓勵也是促成丹子迅速辭職并毅然踏上陌生城市的主要因素。阿哲說：“丹子，你來吧，我會幫你安排的。”

火車剛進站，丹子透過車窗就看見一個頭很小的高個男子在站臺上逡巡，直覺告訴她，那就是阿哲。丹子微微有些失望，阿哲并不像照片上看起來那么豐神俊朗，雖然身材勉強算得上高挑挺拔，但那稀疏謝頂的頭發配上小小的眼睛實在有些讓人難以接受。阿哲看見車廂里的丹子，眼光陡然閃亮了一下，對著丹子微微一笑，嘴角有一個淺淺的酒窩，竟顯得很動人。丹子的心這才好過了一些，阿哲雖然不是很帥，好在還說得過去。

阿哲直接把丹子接到開發區一個新小區里，打開房門丹子驚訝地發現里面窗明幾凈，餐桌上甚至插好了一束百合花，臥室里都是新換的碎花的床單被罩，看起來雅致而整潔。阿哲說這是幫她租的房子，丹子很滿意地一笑。阿哲細心地幫丹子放好行李，房間里微微有些尷尬的氣氛。丹子坐在床邊，阿哲伸手摸了摸丹子的長發，丹子沒有拒絕。阿哲這便靠過來按倒丹子，重重地壓上了她。

阿哲每天下班都會很快趕過來，陪丹子買菜燒飯聽音樂，阿哲廚藝一般，第一次燒糖醋排骨居然全糊了，兩個人還是一塊不剩地吃光了。丹子喜歡聽音樂，阿哲在這方面也有著極高的素養，兩人相談甚歡，談著談著就談到了床上。

丹子始終都沒有找工作，漸漸地她發現自己成了阿哲豢養的金絲雀。想來時就來，想走時就走，周末節假日雷打不動地回天津陪老婆孩子，連個電話都不能通。丹子漸漸沉默了，她想起了爸爸臨走時那絕然的背影，一個人哭得昏天黑地。她不知道自己是變成了媽媽那種被遺棄的女人，還是那個搶走爸爸的可恨女人。

阿哲有時會偷偷發來彩信，要么是走路時的樣子，要么是吃飯時的樣子，丹子看著阿哲的笑臉心軟如春水。

再后來，丹子在阿哲的博客里發現了另一個女人，憑著女人的直覺她預感到阿哲的情感世界已經發生了變化。那是個極有才情又憂郁婉轉的女人，有著不美滿的婚姻，她漸漸在字里行間讀出了他倆漸生的憐惜漸濃的情愫。阿哲否認得干脆而徹底，他躺在丹子的身邊依然深情而纏綿。

阿哲說出差的那幾天，丹子從那女人的博客里看出其實他們就在北京幽會，那女人文字里散發出來的幸福與愉悅是那么的熟悉而刺痛。丹子穿了馬甲去跟帖，深更半夜去發紙條和女人聊天，女人很冷淡，丹子以一個受傷的妻子身份去痛陳丈夫情感走私的悲傷，女人好像很敏感，但是并未多說。很快，丹子感覺到了阿哲越來越明顯的冷淡。丹子氣瘋了，她匿名在女人的博客里大罵，字字犀利，言辭惡毒。雖然她知道女人是無辜的，但是對阿哲的恨讓她停不下來。直到有一天，阿哲搬走了自己所有的東西，說丹子是個心地歹毒的女人，要和丹子分手。

三

之后丹子發現，阿哲搬了家關了博客，她再也無法找到他的絲毫影蹤。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宛如從未相識。那段日子，丹子生不如死，想到和阿哲纏綿相愛的情景，想到阿哲深情地吻著自己的眼神，想到自己千里迢迢投奔而來如今的局面，想到阿哲和那個女人一定也在重復當年和自己做過的一切，心如刀割。

發完最后一條短信，丹子用刀片割開了自己的手腕，看著鮮紅的血噴涌而出，心陡然安靜下來。是的，一段感情，從傷害開始，以傷害結束，也許就是了局吧。昏沉沉間，阿哲飛車趕到，抱起丹子送進醫院，搶回了一條命。阿哲留下了足夠的藥費，轉身離開，再未出現。丹子回家之后，地面上血跡依然，她用另一只沒受傷的手一點點擦拭著血跡，眼淚嘩嘩而下。這一刀足夠深，深得刻骨銘心，深得可以讓她忘記了無助飄零的痛。

沙發罩換了，床單換了，影碟機的音樂換了，甚至習慣了的袖手而立的姿勢也換了，不想再有一絲一毫熟悉的痕跡留在記憶里。學會用一只手穿衣，做飯，掃地，洗碗，努力地將自己變成堅強的女子。忽一日，媽媽來電話說爸爸和那女孩斷了，回心轉意想回家，問丹子該不該原諒他。丹子在電話里哭得稀里嘩啦，她拼命地對媽媽喊：“要，要，媽媽，我們可以原諒他，只要他回來了，我們就還是一家人。媽媽，等我回家。”

在愛里，誰都有可能迷失，都曾經身不由己。愛總要經過積累，考驗，沉淀，才能慢慢體會出那里面的一念真一念癡。高貴的靈魂，有時也需要放低姿態，去握住迷途知返的愛情。而唯有一顆堅強的心，才能夠邂逅美好的愛情。

（編輯 劉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