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之術的滾滾塵緣

黃老起始于稷下學宮

張良謀取天下計謀、陳平的白登山脫圍之計、讓韓信自立的蒯徹……這些漢初名臣都是修習黃老之術的。但是黃老之術究竟是什么？史籍資料語焉不詳。

長沙馬王堆出土的《黃帝四經》揭開了黃老之術的神秘面紗。學術界根據這批出土文物考證出所謂的黃老之術乃是黃帝與老子學術的代稱，并認為黃老起始于齊國稷下學宮。

同期出土的《伊尹·九主》被確認是《漢書·藝文志》所載《伊尹》五十一篇之佚篇，屬于黃老刑名之學，其成書年代當不晚于春秋末。

竇太后好黃老

提到儒家的治國平天下立于廟堂，人們立刻想到漢武帝；提到“黃老之術”市賈皇家，很多人會想到竇太后。

漢代以孝治天下，皇家行事必須垂范萬世，工于“美人心計”的竇后在丈夫文帝死后，頑強滲透兒子景帝的朝綱，甚至極端霸氣的武帝也為雙目失明的老祖母摯肘。

體現竇太后抑制儒家學派最生動的事例就是轅固生事件。景帝時，她詔黃老和儒家的學術代表討論，以湯武為由廷辯武力改革的合法性。黃生與轅固生交鋒數合，景帝難辨高下，但對儒學畢竟有了些興趣。

偏好“黃老之術”的竇太后自然不悅，她故意召問轅固，“老子”這本書如何？不想傲岸的轅固回答：“此家人言耳。”竇太后心里本來就對轅固不滿，一聽到他說自己喜好的“老子”是家人、奴才才看的書，大怒，詔令轅固進入皇家園林和野豬搏斗。漢景帝不能違遏母后，只敢偷偷塞給轅固生一個殺豬利器，讓他自求多福。

竇太后無疑是存了下毒手的心，沒想到轅固不但口齒鋒利，武功也非等閑，他跳進野豬圈，一擊必殺。

景帝在母后竇氏的霸道干預下執政，可謂一生襟抱未曾開。《史記·外戚世家》記載：“竇太后好黃帝、老子言。（景）帝及太子、諸竇不得不讀《黃帝》、《老子》，尊其術。”

孫子沒有兒子那么聽話，武帝與竇太后的宮廷內斗在后期終于釀成公開的政治斗爭。

建元二年，竇太后發動“政變” ，罷逐趙綰、王臧，免丞相嬰、太尉蚡，將興儒術的大臣打壓下去，朝廷大權收歸己手，繼續興黃老之言。

黃老背后隱藏的是權謀之術

劉邦為休養生息采取了無為而治的黃老之術。事實上，“黃老之術”更側重于政治理念而非經濟理念。所謂的無為之治，只是一種表象，隱藏在這背后的是權謀之術，簡言之，以陰謀手段控制政權。可見，黃老之術之所以為竇太后緊握不放，是由于它與后宮治天下的不具備合法性的權力狀態有著足夠的契合點。

黃帝四經和老子都是學術性的文章和學問，這些內容真的會引發竇太后的巨大興趣，直至老年雙目失明還愛不釋手嗎？

除了統治術外，黃老之術隱含了長生不老青春永駐的神仙養生術和陰陽五行預測術，才是令歷代統治者私下十分著迷的部分。

唐奇才李商隱有一首詠漢儒賈誼懷才不遇的詩：“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這是千百年來，知識階層為賈誼鳴不平的心聲。

何謂鬼神？其實是先秦以來流行的黃老學說里的陰陽五行預測術一類的玩意兒了。黃老的養生術包含中醫藥、食療、陰陽互補。而預測術則包含著符咒、風水、命理、看相、數理。如果沒有這些難以大肆宣揚但卻是不可分割的內容，黃老之言就不會吸引歷代那么多皇親貴胄富室女流。

當然黃老理論除了這些迎合人們對未知恐懼和好奇的東西之外，政治學說還是很明確的，堅定維護君主統治。然而受限于黃老之術的起源背景，其理念中又有與發展中的漢代現實情況不相吻合的部分。

由于老子本人并未經歷過帝國天下的時代，其“小國寡民”模式無法套到經過“文景之治”后龐大的漢朝帝國身上。

最突出的是黃老學說看到了少干預經濟的好處，卻無法解決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后，社會成員會有政治權利的要求這一矛盾，而對更高權利的要求，是為高層所不容的。

黃老學說理論上的天然缺陷導致其喪失了指導社會繼續前進的能力。時代呼喚自己相應的理論，于是，伺伏已久的儒術隆重登場。從此，中國古代社會從“陰謀”權術進入了“陽謀”時代。黃老之術漸漸淡出人們的視野，再次關注也多是在類似紅樓夢里的賈敬那樣沉溺道家方術的受害者或施害者身上。

編輯/書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