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道攝影師：用手機干活兒

報道攝影師新寵

2001年開始的阿富汗戰爭可以說是美國歷史上持續時間最長的戰爭之一。從我們看到的相關影像報道中，有包括關于美國軍方的影像、阿富汗平民的影像、塔利班傷亡的影像，以及美軍士兵后方家庭的影像……而不可避免地，這些影像在內容和呈現面貌上都有著某種可循的規律性。在這樣的背景下，美聯社攝影師大衛 · 古坦菲爾德的發出了這樣的感嘆：“當下在一線工作的大多數報道攝影師，包括我在內，使用的器材非常相似（35毫米畫幅高端數碼單反相機），這使得我們的拍攝結果有時候千篇一律。”

而近年來一連串的手機報道攝影作品在國際各新聞攝影比賽上嶄露頭角，似乎證明了手機作為報道攝影新器材的蓬勃之勢。2010年，美國《紐約時報》攝影師戴蒙 · 溫特憑借一組用iPhone手機Hipstamtic軟件拍攝的《阿富汗士兵的日常生活》在PoYi（國際年度照片大賽）獲得了三等獎。此事件在報道攝影領域掀起了對于用手機進行報道攝影的激烈討論，也讓戴蒙 · 溫特在這場手機報道攝影的論戰中成了風口浪尖上的人物。

無獨有偶，在2012年的第八屆中國國際新聞攝影比賽（CHIPP）上，體育新聞類組照的銅獎和優秀獎作品《冬季神話》和《鄉村賽馬》，也是由Getty圖片社攝影師麗莎 · 威爾瑟用手機拍攝的。

與此同時，2011年，在《紐約時報》發表了攝影記者本杰明 · 羅伊在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用Hipstamatic軟件拍攝的照片后，該刊物圖片總監凱茜 · 瑞恩在博客中對該拍攝方式表示了支持，她認為攝影的歷史可以歸納為新科技挑戰老觀點的歷史。

在《紐約時報》高級攝影師、《紐約時報》官方博客Lens Blog合作編輯吉姆斯 · 埃斯特林看來，以2010年12月突尼斯一些城鎮爆發動亂為起始的“阿拉伯之春”被認為是重塑阿拉伯世界格局的一系列革命，也是手機報道攝影進入公眾視線的重要時期。他曾寫下這樣一段話：“在‘阿拉伯之春’的一系列革命中，手機報道攝影開始登上報道攝影的舞臺。公民記者在敘利亞大爆炸和卡扎菲之死等重大事件中都拍攝了大量的新聞照片。同時，有數量驚人的專業攝影記者也開始使用iPhone進行報道攝影。但這種現象也著實讓一些資歷較深的戰地攝影師感到不悅。”

美感與內容之爭

不得不說，人們對手機用于報道攝影與傳統的報道攝影相比，在認知上存在著斷帶，對手機報道攝影的界定也正處于模糊時期。有些持傳統觀念的報道攝影人士堅持認為，攝影記者的第一要務應是如實、準確地展現發生在眼前的場景。美國國家媒體攝影師協會主席肖恩·D. 艾略特在接受APAD（《一日一照片》）采訪時曾這樣說：“報道攝影的功能是講述故事，并且以公正、準確的方式。它的重點不應是通過濾鏡改變世界的面貌，以達到所謂在美學上的賞心悅目。”這番話是針對手機內置軟件對所攝影像進行機內處理而言。用手機拍攝照片后，影像通常會經過手機內置的應用軟件進行處理，如濾鏡功能，能使畫面產生特殊的影調效果，看起來更富有藝術性。這恰恰是許多報道攝影師對手機拍攝的傾心之處。

雖然戴蒙一直聲稱不想卷入有手機廣告嫌疑的討論，但他的手機攝影作品無疑成了他立場的最好佐證。戴蒙在接受Poynter網站采訪時也表明了自己的觀點，他說：“任何關于用手機拍攝新聞照片是否合理的討論，最終都會歸結到報道攝影的兩個基本構成上：美感和內容。我這組照片的核心或是一個瞬間、一個細節、一個表情……都在講述這些士兵在擔負著戰斗任務的情況下每天生活中的一個個故事。從根本上說，這些都是平鋪直敘的簡單影像，沒有任何人為添加、刪除、改動或模糊過的內容。”

從某一方面講，對于戴蒙的這組《阿富汗美軍士兵的日常生活》作品，似乎鮮有人對他使用手機這一記錄媒介提出疑義，因為畢竟手機的小巧尺寸和高便攜性都是最不容易干擾拍攝現場的特征，也可以說是戰地記者在戰地上最低調的拍攝工具。而從另一個方面講，將戴蒙推向爭論尖端的是他所使用的Hipstamatic軟件，其濾鏡功能模擬了寶麗來和Holga相機的拍攝效果，并將其數碼化。對此，戴蒙在《紐約時報》的同事齊普 · 里瑟蘭就曾這樣描述他看到戴蒙這組阿富汗作品時的感受：“這不再是報道攝影了，而是攝影。當照片更多體現的是攝影師的想法而不是被攝對象時，這種變化就發生了。”

同樣使用手機進行戰地攝影報道的《紐約時報》攝影師本杰明 · 羅伊卻不同意齊普的觀點，他說：“我們不只是報道攝影師，我們還是攝影師。我認為有時我們對這一點強調得還不夠。我們不僅負責講述故事，我們還負責用視覺美學做交流的工具。攝影師應該形成自己的風格，通過各自不同的風格吸引觀者，讓觀者被故事吸引，這樣能夠使故事講述得更加有效。這也是一直以來我努力的方向。”

而對于Hipstamatic手機拍攝軟件深受攝影記者喜愛的原因，社交媒體理論家納森 · 杰根森將其詮釋為人們難以割舍的懷舊情節。在看過戴蒙的《阿富汗美軍士兵的日常生活》后， 他說：“戰爭攝影通過捕捉人類在極端環境下的心理和行為打動我們。而戴蒙這些用智能手機拍攝的影像，經過了機內濾鏡效果處理后，呈現出一種老照片的效果，模擬了懷舊的感覺，這更能撩動我們作為人類集體的心弦。我們通常對仿古效果的照片更有好感，因為它們提供給我們一種‘對現實的懷舊感’。”

以記者名字命名的手機攝影應用

2011年6月，本杰明 · 羅伊從利比亞采訪歸國。在利比亞，他的拍攝工具就包括一部iPhone手機、一部數碼單反和一臺Holga膠片相機。回到美國后他找到Hipstamatic公司。在其建議和幫助下，Hipstamatic公司推出了一款全新濾鏡，這款濾鏡盡可能地縮短了影像處理時間，并且盡可能地符合報道攝影的傳統道德標準。這款需要付費購買的濾鏡就以這位攝影師的名字命名：本杰明 · 羅伊“鏡頭”（濾鏡）。本杰明說：“我從2008年就開始使用iPhone拍攝，我了解人們對Hipstamatic的所有質疑，于是在我與Hipstamatic公司商議推出新款濾鏡時，希望可以盡可能地符合報道攝影的道德標準，于是我建議說：讓我們造一款更能為報道攝影界所接受的‘鏡頭’（效果）吧！比如先略減飽和度，再提高清晰度和對比度。”

相對于報道攝影界一直爭議頗多的用電腦軟件Photoshop對新聞照片進行后期處理的做法，手機軟件將某些影像處理轉移到了拍攝過程中。對于在相機中和在電腦中對影像進行處理是否存在區別，本杰明認為：“如果我要對你拍攝一張肖像照，那么我可以選擇黑白膠片，黑白膠片中我可以選擇Tri—X，或者是Fujipan。它們能呈現不同的拍攝效果，并且都不是對人眼所見的準確還原，因為現實世界不是黑白的。在Hipstamatic軟件中，有鏡頭和膠片的選項，我只對這兩項進行選擇。我覺得爭論的重點應該是后期是否對拍攝內容進行了修改。而我對Hipstamatic的選擇只是出于對各種濾鏡和暗角的喜愛。”

本杰明認為，現在確實有許多報道攝影領域的“清教徒”。正如彩色攝影之初有人提出彩色攝影算不上藝術一樣，“他們不愿意接受新鮮事物，直到不得不接受才罷休。手機報道攝影就是一種新的藝術傳播形式，用iPhone拍攝也是如此。如此普及的拍攝工具也許會讓一些人覺得自己不再高高在上，不再像他們一直被教的那樣：藝術是一個稀罕玩意兒，只有某個圈子里的某些人才能創造藝術。”本杰明說。

為了快速捕捉和及時傳播

對于報道領域內手機攝影的討論會一直持續下去，最重要的不是美學方面的探討，而是能否做到及時對事實做到如實反映，并實現有效傳播。《阿富汗美軍士兵的日常生活》拍攝者戴蒙 · 溫特說：“我不覺得用手機這樣的方式拍攝與相機拍攝相比有什么大的區別，比如很多攝影師都會用Holga膠片相機拍攝新聞，或者調整機內白平衡以創造預想的光線效果等。”

本杰明 · 羅伊說：“如果有一個拍攝工具，可以讓我以一種新的方式進行快速捕捉，又能引起觀眾對內容的極大興趣（這些都是很重要的），而我在創作中又沒有添加一些本來不存在的事物，那么，我不覺得這種工具有任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