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國殉身的世界小姐

我沒見到安娜雅前，安娜雅已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盯”著我，這是她的工作。可我，居然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看哪兒哪兒新鮮——在以色列，城市鄉村的任何地方，都有背長槍的姑娘，連洗澡、上廁所美女們都槍不離身。大街上，單個兒或三三兩兩的姑娘們穿著各異，持槍姿態也五花八門——單手持槍的，槍口朝下的，槍口朝上的，斜挎的，拎著的……

天太熱。姑娘們的衣著一再約分、精簡，半袖衫、短褲、短裙、比基尼一律首發“打主力”。豐滿的胸、厚碩的臀、頎長而壯實的大腿們不堪委屈，仿佛要在這“象征性”的衣服里“起義”，每走一步都在“默片”里發表著嬌美的肢體語言。我后來才知道，美女士兵們身材惹火，粉白、嫩黑、赭紅的膚色涂了“橄欖油”一樣并非偶然——這些瓷實健壯、野性快活、生動驚艷的“出處”，竟發祥于跟男兵一樣嚴格選拔、艱苦訓練的經歷!

見了她們，我才體會到什么叫秀色可餐!怕人笑話，我不敢放肆，后來我故意用虛光瞄她們。再后來，我的眼神兒不夠用了——在以色列，這樣的風景隨處可見!我一次次在心里感嘆：這道風景太美了，不光刺激眼球，也刺激心靈喲!武器跟柔弱、威懾跟和平、陽剛跟嬌美，這些反差很大的元素居然成雙成對、繾綣相依、和諧共生……

有的姑娘看出我是中國人，友好地向我招個手，說聲“hello”!有的還友好地問候一句：“嗨!”在阿克城，有個穿軍裝背M-16A2長槍的美女突然從墻角拐出來，竟然用標準的中國普通話問候我：“您好!”我驚訝得一愣神兒，明明看著她在對我說話，卻疑似別人。她友好地朝我笑笑：“怎么?我不應該猜錯，您是中國人吧?”

我吃驚她的普通話說得這樣標準，人又特別漂亮——我在當天的日記中這樣描述她：“聲若李修平，笑若劉芳菲，臉蛋兒俏麗得簡直讓我驚艷：特像《泰坦尼克號》的女主角凱特·溫斯萊特……”

姑娘并不介意我的木訥，幾大步跨過來，“咯咯咯”笑幾聲，然后像中國相聲演員遛“嘴皮子”那樣說了一大堆中國地名，還報了一遍“北京胡同”的名字，聲音之標準、口齒之伶俐、速度之快讓我張口結舌!不等我說話，她又“咯咯咯”笑一氣，說她還認識中國相聲演員姜昆和加拿大的“大山”呢!

直到阿克市長半開玩笑地用當地語(后來我才知道，這是希伯萊語。至今，猶太人正是恪守、繼承了數千年前的民族語言，才在一次次亡國的絕境里延長、光大了祖國不滅的文化脈絡。他們一直堅守著自己的自覺性和主題性，保存著民族整體的生命。因為民族這個共同體不滅，新一代才會在繼承中實現精神的不滅)說了句什么，姑娘仍以“咯咯咯”大笑開頭，突然“咔”地一個立正，向我敬個軍禮，然后告訴我，從現在起，她由“暗保鏢”變成“正式導游”。我這才知道，為了我的安全，這個漂亮姑娘竟一直暗中保護我。

漂亮姑娘名叫安娜雅。她在中國北京外國語學院學了多年中文，漢語說得特別好，喜歡中國相聲，尤其喜歡唐詩宋詞。

安娜雅二十六七歲的樣子，嵌在俏麗面孔上的大眼睛閃閃發亮，豐胸細腰，鶴腿，身材健壯而窈窕，曲線波翻浪涌，衣著時尚——我不僅暗暗感嘆，這是歐美姑娘形體結構上的優勢啊!用青年人的話說，那可是“魔鬼身材”喲!安娜雅背上那桿長槍，五月柳、七月花兒般魅力四射。青春涌動的她，處處洋溢著力與美。她邊走邊向我打聽中國的情況，對北京的古跡和特色小吃，她簡直如數家珍。每走一步，她優美的身姿一晃，槍上的瞄準鏡就一閃一閃的。好像她隨身帶個微型小太陽……

逛街景的時候，我感嘆以色列人對外賓太好了。安娜雅說：“因為您是中國人哪!”見我又現出驚訝的神色，安娜雅說：“二戰期間，納粹德國欲圖滅絕猶太民族。人所共知，有六百萬猶太人慘遭屠殺。逃出歐洲的猶太人痛苦地發現，畏懼于希特勒淫威之下的整個世界均冷酷地對他們關上了大門，我的祖先們求救無門哪!然而，唯有中國那扇大門向猶太人敞開!有個叫何鳳山的人，被稱為‘中國的辛德勒’。”安娜雅仰起臉，向遠處望了望，說，“1938年，納粹德國吞并奧地利，當時奧地利是歐洲第三大猶太人居住國。納粹當局發出指令，他們必須取得移民簽證才可獲得釋放。在多數國家都拒絕伸出援手之際，奧地利中國大使館的何鳳山發出的簽證成了許多猶太人的‘生命簽證’。消息傳開，中國領事館門前排起了等候簽證的長龍。時任中國駐德大使得知此事后，從柏林打來電話命令何鳳山立即停發簽證，但何鳳山不為所動。許多人憑著‘中國辛德勒’發放的簽證，逃到美國、加拿大、南美各國、巴勒斯坦、菲律賓、古巴等地，躲過災難。中國上海，一度成為猶太人逃避納粹的諾亞方舟（虹口區提籃橋一帶的舟山路、霍山路、長陽路，在那個紛亂的年代，對那群流離的人們來說，也許稱得上是全球最溫暖、最寬容的地方。當年就在這里，在敞開胸懷的上海，接納了1933年至１941年蜂擁而至的近三萬歐洲猶太難民）。當時許多上海人對他們非常友善，猶太人聚集的街區，也被當地人稱之為‘小維也納’。2000年10月，在確證何鳳山的義舉后，耶路撒冷的猶太人大屠殺紀念館正式授予他‘國際義人’稱號。何鳳山這個中國人的名字，被刻入猶太人大屠殺紀念館的‘國際義人園’里。”

聽了姑娘的話，我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很遺憾，我像頭一次看到以色列街頭有這么多背長槍的美女一樣，頭一次聽到這個生動的故事。來之前，我真的“突擊”了不少關于以色列的知識，沒想到，安娜雅竟“抄后路”，一穴點了我的盲區!

安娜雅深諳中國習俗，怕我尷尬，一下把話題扳了道岔。為了吐故納新、活躍氣氛，她故意夸張地蹦蹦跳跳幾下，像中國人對老朋友那樣親熱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朝前一指：“劉大哥，走，去那兒溜達溜達!”

這輕輕的一巴掌，立刻把我拍醒。我居然也加快腳步并“裝嫩”地朝前一蹦。安娜雅看我滑稽的樣子，玫瑰唇又綻放了一串悅耳的笑聲……

安娜雅帶我來到類似于中國“旅游一條街”的地方。這些臨街的樓都不太高，大多二三層，少數的六七層高。一樓都開了門市。門市的門臉并不大，有的還是門口臨時搭建的小攤亭。小攤亭貨物的品種琳瑯滿目，有許多宗教紀念品、圣匣、羊角號、燭臺、大衛盾、和平鴿、圣殿墻以及多種吉祥物、紀念物……但，游人稀稀拉拉的。我知道，以色列建國后從來沒平靜過，不定什么時候就突發飛彈、肉彈，為了愛惜生命，一般外國游人是不敢來這里的。

陪同我逛街時，安娜雅不時跟什么人通著電話。我猜想，可能是司機，也可能是“暗保鏢”，也可能在向她的頭兒匯報吧？

在一個小攤兒前，安娜雅停了下來，指指類似于玉質的一個吉祥“心形”小掛件，說了幾句希伯萊語，我猜想，她大概在問價錢吧?

爾后，安娜雅的左手伸進自己的胸口向下一撈，撈出個小掛件來。

我問：“它們一樣吧?”

“不會的，”安娜雅拿起自己的掛件“叭”地親一下，“全世界類似的東西太多了，但，我這個，卻是獨一無二的。”

這個心形掛件比乒乓球小一圈兒，大概三厘米厚，晶瑩的大心形綠色翡翠里，裝著白色小心。我本來要仔細看看它的，可安娜雅俯首時深深的乳溝畢現，雙乳像兩只拼命掙脫、使勁撲打、即將飛出來的翅膀!出于對她的尊重，我只好違心地轉開臉……“大哥你看，這下結實了吧?”安娜雅說著，還扯了一下我的袖口。

我一看，安娜雅買了攤主的小掛件后，只要了那根綠繩。

隨后安娜雅向我介紹，這是上好的緬甸稀有翡翠。但在此，它只是個陪襯。就像畫框是畫的陪襯一樣。我看了看，翡翠“畫框”里鑲嵌著白色的東西，也不是玉透的那種白，看不出是什么來。

綠繩加固了掛件后，她又將原物還給攤主。攤主一個勁兒向她致謝，我聽得出來，她大概花了原價錢，只買了根細繩。安娜雅的話果然證實了我的猜測：“劉大哥，”她站直了，兩根指尖夾緊心形掛件吊在下頦，一松手，那寶貝立刻鳥兒還巢般返回那溫熱柔軟的家，“我這樣做，用中國的一個典故說，叫‘買櫝還珠’。”見我又現出不解的神情，安娜雅說，“不過，真正的珠，在這兒。”她拍拍雙乳的峽谷—一心形寶貝安居的地方……

我剛想問問那寶貝是什么，安娜雅的電話響了。她的話我聽不懂。可我愿意她多打一會兒電話——她時而蹙眉時而淺笑的表情太美了。放下電話，她告訴我，司機在前頭等我們呢。我們告別了攤主，向停車的方向走去。

路邊有叢闊葉樹，安娜雅隨手摘個樹葉，放在性感的嘴唇上，一使勁，竟然現出美妙的歌聲來!她先吹奏了中國歌曲《茉莉花》!我興奮地鼓掌稱贊。安娜雅說了聲“我再吹首以色列歌曲吧”。雖然我不知道她吹的是什么歌兒，但，那哀婉動人的樂曲和如泣如訴的節奏，能把人內心的憂傷、愁怨表達出來……

吹了一段兒，安娜雅美麗的大眼睛竟現出晶瑩的淚滴……

安娜雅朝我無聲地笑笑，說：“這首歌，”她拍拍乳峰間的掛件，“和這里的故事，我會講給您聽的。”

當晚回到住處，我用筆記本放了安娜雅送我的一個光盤，才知道安娜雅用樹葉吹的那首悲傷而又如泣如訴的歌叫《金色的耶路撒冷》：

山風它依然搖動松濤

傳來了鐘聲

在亂石沉睡的夢闌

屹立千古的墻

金色的耶路撒冷

如鋼鐵一般如明燈

我愿做一面琴

伴你歌唱

從有著五千年歷史的阿克古城出來，我被海岸邊那座高聳的山峰所吸引。從遠處看，山峰像高高的“驚嘆號”，陡、高、險——立在一個寬大的底盤上。夕陽西下，強烈的逆光照射過來，“驚嘆號”山峰黝黑黝黑的，邊緣顏色卻漸漸淡了、亮艷，仿佛是一個黑木炭“邊緣”被點燃，又如幽暗舞臺里的熒光棒——外圍亮，中間黑……

我們來到大吉普前，安娜雅一把拉開車門，向后邊擺擺手，司機就坐后頭去了。

安娜雅開車真瘋，“砰”地一聲關了車門，回頭朝我笑笑，囑咐我系好安全帶后，一抬腳，車子“轟”地一下躥了出去。我驚訝得一咧嘴，安娜雅“咯咯咯”一串大笑，車速并沒減。過后安娜雅調皮地對我說：故意考考我的膽兒，順帶呢，測測我的心律。

我心里說，這姑娘，真是個“美麗的假小子”。

事后證明，表面看安娜雅活潑得出格，做事卻特別心細。

車子繞過去，開到“驚嘆號”靠近大海的一邊，我才發現，這邊“驚嘆號”下的“底盤”相當大，也不那么立陡立陡。猶如面向大海坐著的一尊女神，我剛才看見的是女神直立的后背。繞過去，就看見女神的豐乳、肚腹和肥大、鋪張的曳地衣裙了。一條光潔的柏油路掛在她的胸前，寫成無數個“之”字，“之”字路像飄帶一樣向上繞，兩個“之”字最近的地方，幾乎靠在一起了。汽車行駛在“之”字路上，猶如爬在飄帶上的一只甲蟲。縮在甲蟲里，我一會兒看到結實的山崖，一會兒看到被夕陽鍍成金色的大海，感覺美妙而神奇。

鄰近主峰五六十米高，“飄帶”斷了，甲蟲爬不了了。

安娜雅也不問我上不上了，指指吊在陡峭窄路上的鐵欄桿朝我笑了笑：“劉大哥，是您自己上，”她把長槍從右肩上拿下來，又大挎在背上，“還是我扶著您呢?”

我仰頭看看，被霞光涂紅的山崖前傾過來，似在搖晃，我的臉都嚇白了。安娜雅也不多說，“咯咯咯”笑一氣，突然從衣兜里掏出條黃色繩子來，幾下就捆在自己的腰上，然后又捆在我的腰上。我一個勁說不用不用。安娜雅再次“咯咯咯”笑一氣：“這叫同生死，共命運。”此后，安娜雅一直在前頭靈活地攀爬，我像被她吊在后頭的俘虜。

當我攀上最后一個石階，完全被震驚了，山頂居然是平整如砥的地方——“驚嘆號”腦門兒足有半個籃球場大!

站在山頂，一面觀看霞光萬道的大海，一面欣賞阿克古城，“太美了!”我忍不住驚叫起來!

“怎么樣?”安娜雅重新把大挎著的長槍拿下來，提在手里，“用李白的詩來形容，這叫‘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喲!”安娜雅朝四外看了看，“當然，也可以說‘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喲!”

我一邊贊嘆安娜雅中文好，一邊向懸崖邊走，臨近邊緣時，突然天旋地轉起來，我害怕了——連忙退了回來。安娜雅“咯咯咯”一陣大笑，我的臉“騰”地紅了，原來，我身上一直拴著“安全繩”。安娜雅突然嚴肅起來，自己站在貼近懸崖的地方，問我：“劉大哥，如果站在這里，向后三步，會怎么樣呢?”

我“咝”地一咧嘴兒，倒抽一口涼氣。

后退三步，就是萬丈懸崖！

安娜雅崇敬而又抒情地講述了“后三步”的故事……

“哪個姑娘都喜歡別人夸自己漂亮，我也不例外。可是，我的漂亮跟瑪阿曼比起來，可差遠了!哦，我這樣說，您也許以為我在謙虛呢，其實我是實話實說。打個比方吧，我只是冷眼看挺漂亮的姑娘，可許多地方還是經不起推敲的。我們的瑪阿曼小姐，可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美人呀!至于瑪阿曼小姐多么漂亮，我一時半會兒還真的描述不清楚。”安娜雅一著急，指指自己的鼻尖說：“這么說吧，如果跟美麗的瑪阿曼相比，我只能算個丑小鴨!”

怎樣才能形容瑪阿曼的美?安娜雅急得團團轉。突然，她向左邊跑幾步，指著前邊向我招招手，示意我過去。靠西的一角，峭壁乳溝般突然凹陷下去，太美了!四外都是褐色崖壁，這里竟鋪著一片綠茸茸的細草!忽聽叮咚流水聲，近一看，才看見綠草懷抱著一條山泉。

以色列是個干旱的國家。虔誠地求雨是這個民族年年月月都要做的“必修課”。然而，這個懸崖斷壁居然掛著一眼山泉!她在高高的絕壁上吊起一汪茸茸的綠!她從哪里來?她鉆了多遠路?為什么不干涸?

安娜雅見我錯愕的樣子，說：“劉大哥呀，瑪阿曼的美，就像這個山泉一樣是個奇跡呀!她那樣稀有，那樣清純，那樣活潑，那樣出類拔萃!”

安娜雅似乎對自己的形容很不滿意，急得胸脯海浪般翻騰，美麗的大眼睛骨碌碌轉。她把長長的金發向后摟一下，說：“比如說，她高挑的個子，身材既苗條又結實。如果她走起路來，身上每個地方都是精致的幾何形體和優美曲線的完美搭配。她的眼睛特別亮，睫毛特別長，皮膚特別細，”安娜雅略停一下，“嘴唇略厚，但有棱有角、線條極美。一口牙比脫殼的杏仁還要白。那長長的金發，像飄飛的翅膀……”安娜雅搖了搖頭，接著說，“這么說吧，乍一看，她身上全是優點。推敲一陣，也可能有不美的錯覺。可是，再推敲一下，你就不得不驚訝，那錯覺只是對優點的襯托，對照之下，優點變得格外顯著。”

安娜雅似乎還覺得意猶未盡，索性直奔主題：“唉，她漂亮不漂亮光我說有什么用呢?現在，我就挑干的撈吧!”

1967年夏天，當瑪阿曼以其美貌和搶眼的表現一路過關斬將，就要向世界小姐桂冠的最后兩輪沖擊時，我們的國家已經被危險包圍了。邊境周圍如同布滿了火藥桶，一旦戰火燒起，后果不堪想象……

在異國參加比賽，瑪阿曼時刻惦記著祖國，惦記著祖國的親人。

可是，同樣關注祖國消息的經紀人威爾捷卻相反，她早早就掌握了新聞時間，一到報道戰爭新聞時，她就安排瑪阿曼訓練。威爾捷怕她分心。細心的威爾捷甚至在臨來前讓瑪阿曼母親寫了三封信，封封都是“平安信”。每當瑪阿曼情緒低落，威爾捷就拿出一封她母親的信給她看。當然，信的日期是威爾捷模仿她母親的字體后填上去的。每次看了母親的信，瑪阿曼都要快活一陣子。每當瑪阿曼提起祖國和家鄉，威爾捷都鼓勵她“你現在要一心一意地比賽，別想別的。”威爾捷還說：“你要是在世界小姐大賽上拿了好名次，就是為祖國爭了光。”

“真的?”瑪阿曼瞪大寶石般晶瑩閃亮的美麗眼睛，忽閃著長長的睫毛，指著自己的鼻子，“這也算?”

“當然算!”威爾捷回答。

一天上午，瑪阿曼上別的屋找服裝師，偶然在電視上看到國家危在旦夕：埃及、敘利亞、巴勒斯坦、科威特、阿爾及利亞結成同盟軍，要把以色列從地圖上抹掉!

然而，以色列人煥發了讓人感動的愛國熱情。以往總標榜自己先是法國人而后才是以色列人的法國籍猶太人在街頭高呼：我們首先是猶太人，以色列的戰爭就是我們的戰爭!以色列監獄里的犯人也在牢里大叫：我們也是以色列人，我們有權力為祖國而戰!臨危受命的國防部長達揚立刻下令召回在國外的妻子兒女：國難當頭，誓死保衛祖國、與祖國同在！

6月1日這天，以色列接到四百多張飛機票。這些機票都是從國外寄來的，要他們的親友趕快離開這片危險的土地。但，百分之七十的人拒絕了——他們寧可守在戰爭即將打響的國家……

那么多猶太人，乘飛機、擠火車、包大客，從世界各地紛紛趕回戰火紛飛的祖國。他們都說，死也要死在祖國的土地上!可是，四周被數個阿拉伯國家包圍，這些游子們不能直接回到以色列，不少人剛到邊境，就被阿拉伯人打死了!可是，愛國者們毫不退縮，仍然迎著子彈前赴后繼，冒死回國……

瑪阿曼感動得不行，幾乎哭成了淚人……

此后的訓練中，瑪阿曼身上像安了發電機一樣，哪怕訓練時間再長，也沒有絲毫倦意。她的臉上總是蕩漾著笑容，她那每個優美的動作、細節，令無數人感染、著迷。瑪阿曼的整體水平扶搖直上!就連整天跟她在一起的形體教師、舞蹈教師、音樂教師們都奇怪又興奮——如此超常的能力，這姑娘比賽名次肯定要大幅度上升的!

然而，爭奪前六名的重要比賽的前一天，就在晚上的關鍵練習中，瑪阿曼一腳踩翻舞臺墊板，“撲通”一下摔倒了!還好，有厚厚的地毯墊著，身上并沒傷。拎起折斷的鞋跟，坐在地上的瑪阿曼還“咯咯咯”笑了一陣。可是，當她要站起來時，卻“哎呀”一聲叫，歪在那里起不來了。

瑪阿曼右肘骨折了！

大家全傻眼了!

姑娘一下趴在舞臺上，傷心地哭了。胳膊再疼，瑪阿曼也能堅持住。可是，傷成這樣，還怎么為國爭光?

威爾捷嗷嗷叫著、罵著，像頭發怒的母獅子，跳腳，蹦高兒，可地轉圈兒，要找主辦方算賬。

瑪阿曼阻止了她。

瑪阿曼疼得滿臉是汗，卻勉強笑了笑，說事情已經這樣了，主辦方要是能替她比賽的話，你就去找。瑪阿曼又笑了笑，說堅持一下，她可以繼續比賽。威爾捷差點沒把眼睛瞪冒：“這怎么可能?”

X光片交了底：右胳膊橈骨有二寸長的裂痕。骨折是最疼的病痛之一，哪怕米粒大的骨折也會引起高燒，疼痛難忍，何況二寸!

威爾捷非常清楚，明天的比賽至少有六項，骨折后怎么做動作?那可是全世界頂尖選手的激烈大比拼啊!況且，還有泳裝表演、比基尼表演！胳膊上別說打上固定石膏，就是包上紗布，也嚴重影響形象啊!

瑪阿曼是個很有主見的姑娘。當她決定繼續比賽時，已經有了主意。

第二天，當她以第二名的總成績進入前六后，人們得知她只是靠“打封閉”針堅持下來，不少人都激動得流了淚。

剛一下賽場，藥勁過了，瑪阿曼疼得滿臉是汗。兩天后，還要進行總決賽。

可是，新的麻煩出現了，右胳膊紅腫了起來。如果放棄比賽，瑪阿曼只能得第六名。按說，在這樣的頂尖世界級大賽中，第六也是很好的成績。瑪阿曼又向關心她的人燦爛地笑了笑，表示她參加決賽沒問題。瑪阿曼快樂地告訴大家她的“預測”：決賽中沒有泳裝，也沒有比基尼，只要在紅腫的胳膊上遮遮丑，就可以正常參賽了……

醫生告訴她，這樣做太危險。如果運動中骨骼長錯位了，就落下一輩子的殘疾。連經紀人威爾捷也打了退堂鼓：“別比了，受傷了還能拿第六，已經不錯了。”

當晚，威爾捷偷偷看了新聞，以色列部隊處于劣勢，幾乎節節敗退。最難過的消息是：瑪阿曼的母親被炮彈炸死了……

威爾捷對此守口如瓶，并按照瑪阿曼父母之前的安排，悄悄地做著準備工作——比賽一結束，就動員瑪阿曼留在美國，把她交給定居在俄亥俄的瑪阿曼的叔叔……

當瑪阿曼看見威爾捷在偷偷落淚，以為是為自己參賽的事上火。瑪阿曼微笑著安慰威爾捷，表示她現在情況很好，參加比賽沒問題的。瑪阿曼說：“為了祖國最后拼一次，哪怕因此而殘疾了，也是值得的。”

威爾捷心里很亂，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她順手掏了掏衣兜，一個信角露了出來。瑪阿曼猛然想起什么，一把搶過信來——樂了。這是母親的第四封信。早已被炮彈炸得尸首皆無的母親，在信中把家鄉描繪得仍然那樣美，還說“我們的部隊越戰越勇，收復了不少失地，很快就要勝利了……”

原來，這封信是威爾捷模仿瑪阿曼母親的筆跡寫的……

瑪阿曼看了母親的信格外興奮，表示她“一下找到感覺”了。

決賽的前幾天，除了訓練外，瑪阿曼不是頻頻找服裝師，就是總找醫生，反復溝通她的“新想法”。

決賽那天，瑪阿曼發揮得特別好，簡直太美、太驚艷了!有時舞動著一條長長的裝飾性彩帶，巧妙地擋住右肘；有時讓左臂的動作大些，讓傷了的右臂輕柔地配合；有時故意穿上“非對稱”式的只有傷臂一只袖的長衫，居然現出奇特的效果!

她跳的是什么舞?翻飛的海浪、風中柳、雨里花?飛翔的翅膀、盛開的花、招手的孩子?若蝴蝶、似蜻蜓、像鴿子?

在觀眾一次又一次暴風雨般的掌聲中，評委的亮分牌上，瑪阿曼一路領先，登上了本次世界小姐大賽的最高領獎臺!

當戴上世界小姐冠軍的皇冠，瑪阿曼非常激動。她一連向觀眾、評委鞠了幾個大躬后，居然高高舉起(也許“封閉針”仍然在發揮藥效吧)右手：“各位朋友們，請記住了，我是以色列入!”

威爾捷聽了這話，竟在臺下“嗚嗚嗚”地哭了起來。陪伴瑪阿曼左右的人，也個個淚流不止……

當瑪阿曼從臺上下來，許多人一哄而上——一群巨富們要簽她，薪酬高得令人吃驚。一群電影界的人士都圍著她：“小姐簽約吧，將來你可以發大財了！”“簽約后你名利雙收，你何必回國呢，你的國家正在打仗，那么一個小國，隨時會被吃掉的!”“你回去多可怕!你現在又有錢，又有名，留在美國吧!”

瑪阿曼沒有理會這些人，卻牽著威爾捷的手一同登上了舞臺。瑪阿曼拿起麥克風，簡要背誦了母親的前三封信后，還深情地背誦了第四封信。當瑪阿曼說了這第四封信是假的，是威爾捷為了鼓勵她而仿寫的，全場鴉雀無聲。而后，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當晚，借電視臺采訪的機會，瑪阿曼激情地說：“世界小姐不是我個人想選，我只是讓全世界知道，以色列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民族，所以我才參加這次選美大賽。我還想讓人們知道：地球上有以色列這個國家，這是我要參加競選的唯一理由。我今天被選上了，就完成了我的任務。我也告訴世界：我們這個優秀的猶太民族曾經涌現出了一大批偉大的人物：基督耶穌、馬克思、列寧、愛因斯坦、貝多芬、弗洛伊德、海涅、拉斐爾、季諾維耶夫、卓別林、洛克菲勒、斯皮爾伯格……我們這個民族和這些偉人為世界文明做出了杰出貢獻。現在，我還可以自豪地告訴世界，我們以色列的女人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瑪阿曼提高了聲音，激動地說：“我還要告訴世界：以色列這個國家正艱苦奮戰，希望全世界的人民同情我們，支持我們!支持我們國家的獨立!”

最后，瑪阿曼還真誠地強調：“錢，是重要的，我也喜歡。可現在我的國家正在打仗，要錢何用?我們以色列亡國兩千年，因為我們文化不亡，所以我們還能建國。今天我要回去，為祖國而戰!”

其實，瑪阿曼說得很對，以色列的復國是個奇跡。世界上還有哪個國家、哪個民族，能夠像以色列民族一樣盡管亡國兩千多年，依然能夠保留自己的文化、風俗、習慣，并能成功復國?

歷史學家研究證明，任何一個民族，若是被另一個民族統治超過五百年，那么他們就將要被同化，不可能復國。然而以色列的復國乃是應驗圣經的預言，無花果樹發嫩長葉的時候就知道夏天近了。

瑪阿曼發表完這番談話，第二天就坐飛機回國了。這個專訪發表后，全世界的人都對以色列刮目相看!得知這個消息，以色列的官兵們軍心大振，他們像瘋了一樣，以史無前例的勇猛，以摧枯拉朽之勢，把阿拉伯的軍隊打得一敗涂地!

聽了這個故事我激動又震撼。我一個勁贊揚瑪阿曼“太勇敢”了!安娜雅聽了“勇敢”兩個字后，搖了搖頭。我納悶地看著她，安娜雅接著講述……

其實，瑪阿曼天生膽小。

瑪阿曼的爸爸眼睛閉上五個月后，瑪阿曼才睜開眼睛。天生沒有見過爸爸，媽媽和兩個姐姐帶她長大。也許是她膽小的原因吧，長大成人后，瑪阿曼仍然害怕毛毛蟲。只要看見毛毛蟲，她就嚇得尖聲大叫。為了練膽，母親想了不少招子，甚至故意用蛇瓜“練膽”——哪怕在路上走，突然把藏在身后的蛇瓜扔出來嚇她。母親說，在以色列，女人是保衛國家的重要力量，必須要像男人一樣堅強勇敢。

我后來才知道，以色列一直實行“全民皆兵”的衛國措施。時至今日，女兵占以色列武裝力量的比重高達百分之三十四。為了避免女兵被阿拉伯人俘虜和凌辱，以色列國防軍規定女兵不得上前線作戰。但她們與男兵一樣服役和訓練，主要是擔任后勤支持工作。

母親這樣“虐待”般訓練自己的女兒，瑪阿曼照樣膽小。為此恨鐵不成鋼的母親哭了好幾回。這天，傷心的母親竟講起丈夫的故事來……

丈夫是個平常的人，無論是個頭、長相、文化和財富，都平平常常。可是，他卻是一個武藝高強的“特種兵”。開飛機、裝甲車、戰艦，使用各種武器、擒拿格斗，都是高手。可是，他追求瑪阿曼母親時，卻采取“捎信”的方式——托好友送來情書。他的文字像充了電，滾燙滾燙的。只是字寫得太差，雖然工整，卻歪歪扭扭的。奇怪的是，這個求愛者光“捎信”卻遲遲不露頭，今兒個讓戰友捎，明個兒讓鄰居捎。

一個陽光亮艷的上午，瑪阿曼母親正在練習無依托立式射擊，一個中等個頭、黑不溜秋的小伙子突然走過來，“咔”地立正，向她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瑪阿曼母親一下生氣了：“你怎么用左手敬禮?”

“報告美女，我的右手被炮彈咬掉了!”

看著空空的右袖管，姑娘一下被震撼了!雖然她不知道他是誰，在哪次戰斗中丟了右胳膊，她卻知道，那一定是個英勇悲壯的故事!不久，這個獨臂小伙子成了她的丈夫。后來獨臂大俠說了自己遲遲不出場的原因：少只胳膊還要追美人兒，太難為情，沒辦法呀，只好用情書“預熱”……

在以色列，英雄愛美人、美人敬英雄是一種歷久彌新的“時髦”。只要愛國愛家、勇敢當先，其他缺陷可以忽略不計。

可是，在一次同三個阿拉伯國家打仗時，以色列軍隊敗退后，又重新組織進攻，在殘酷的“拉鋸戰”中，瑪阿曼的父親不幸陣亡。當瑪阿曼母親講了丈夫太多的英勇壯烈的故事后，瑪阿曼似乎一下子膽大起來——她居然獨自跑出去抓了三條活蛇!那年，瑪阿曼十歲。可是，瑪阿曼仍然害怕毛毛蟲。對此，瑪阿曼母親決定不再難為孩子，任何人都有所長所短，這是上帝安排的……

瑪阿曼母親的話居然應驗了——上帝不僅賜予瑪阿曼以美麗，還賜予她“藝術天賦”。不管是什么歌兒，聽一遍就會：不管是什么舞蹈，看幾下就能比劃；不管是什么樂器，鼓搗幾下就像模像樣。小學時，她已經是學校出色的文藝骨干了。每當有文藝演出，只要瑪阿曼一出場，看的人個個都要拍紅手掌!畢業前，瑪阿曼別出心裁，自編自導的歌舞《兄弟姐妹》，把吉普賽的肚皮舞和阿拉伯人、猶太人的傳統舞蹈融合在一起，舞蹈、歌聲完美結合，鮮活熱烈、激昂唯美、生動感人。大大的操場上，起先只有她們幾十個孩子表演，后來老師們參加進來，學生參與進來，看熱鬧的觀眾也參與進來——整個操場數百上千人激情舞蹈，瘋狂地唱啊跳啊……

事后才知道，那天，數個阿拉伯的“人體炸彈”也在其中。因為這場面太感人太熱烈了，居然溶化了仇恨——他們因參與這舞蹈的狂歡而沒有拉燃導火索……可見藝術的魅力是超越種族甚至國界的，它也可以消弭仇恨，在兩個敵對的民族間搭建一個通向和平的引橋……小學畢業后，瑪阿曼已經熱得發燙，好幾個學校爭著要她，優惠手段一個又一個。可瑪阿曼是個講義氣的姑娘，她哪兒都沒去，堅持留在條件不太好的母校。

然而，自從在操場上演了歌舞、大出風頭后，瑪阿曼幾乎沒有消停日子了，追她的男生蒼蠅一樣“嗡嗡叫”，整天圍著她轉。本校不用說了，外校的男生也跟著湊熱鬧，躲都躲不開。不管在哪兒，瑪阿曼都能成為寵兒。下課鈴聲一響，高年級的男生們呼啦一下圍上來，有給她買冰淇淋的，有送可樂的，有遞給她烤餅的。起先瑪阿曼也不多想，給就吃，大不了給他們唱唱歌跳跳舞，有什么了不起?放學后，社會上找她的人更多。這個給她錢，那個請她吃飯、喝咖啡。瑪阿曼這才知道，要出麻煩。這樣下去，學沒法上了。在好友的支招下，瑪阿曼準備找個應付差事的“男朋友”。既然她已經“名花有主”，別人就得“靠邊站”吧?可是，這招很快就失靈了。她的先后三任“假男友”，個個被“情敵”打得頭破血流，有個少個耳朵，有個缺根手指。盡管這樣，爭著要當她“假男友”的人還是前赴后繼……

瑪阿曼非常生氣。有一天，瑪阿曼突然發作起來。她站在高高的課桌上，對著追她的人大喊大叫，說她可以交男朋友，也可以滿足男同學的要求，前提是：只要我喜歡!但是，你們強迫我是不行的!誰強迫我，我就跟誰對著干!

可是，這話如同點燃了一垛干柴，男生們奔走相告，都在想辦法，怎樣才能找到跟瑪阿曼“對路子”的招子——于是，追她的人更多了……

有段時間，瑪阿曼裝作“精神不好”，上學頭不梳臉不洗，凈穿些破舊衣裳。這個臟兮兮的傻樣子，該嚇退追求者吧?沒用。衣裳再舊、再過時，瑪阿曼照樣“滿園春色關不住”，她那鼓脹的美麗照樣搶眼……

另有類似“狗仔隊”的人，被雇主的鈔票鼓舞著，整天跟蹤她，終于發現這個秘密，瑪阿曼是“裝的”。此消息傳開后，新一輪追求瑪阿曼的狂潮再次掀起，瑪阿曼簡直沒退路了。最難堪的是，追求者抓住了瑪阿曼的弱點——有幾次，單個跟蹤她的追求者、甚至是低年級矮她半截的淘氣男孩子，也把瑪阿曼嚇得涕淚橫流、梨花帶雨。在瑪阿曼拒絕了“交朋友”后，小孩子一下扔過來幾只毛毛蟲，瑪阿曼幾聲凄厲的尖叫，立刻腿軟了，渾身發抖……實在沒辦法，瑪阿曼退學了。

退學后，全家人悄悄搬到遠郊去。

怕惹麻煩，瑪阿曼除了穿破衣服外，還以化裝術“打扮”自己，每次出門，都先化化裝，把好大一塊足可以假亂真的“假痣”貼在左臉上，這樣一來，她就成了丑女。在“回避”眾人的那段日子，瑪阿曼喜歡上了大自然。一片青草，一片葉子，一只青蛙，一個蝴蝶，以及小鳥兒、昆蟲，只要不看到毛毛蟲，所有生物植物都是她的好朋友。它們不光美，也是舞蹈的模擬伙伴兒。風聲、雨聲、動物奔跑、樹葉飄落、蛐蛐鳴叫，都是最美好的音樂。那陣子，瑪阿曼雖然孤獨，但一點都不寂寞。她靠過去在少年文藝團學的知識，找到了新的樂趣：向大自然學習舞蹈和音樂。

隨手摘片樹葉，她就“啾兒啾兒”地吹起來。起先只吹簡單的鳥鳴蟲叫，后來竟能吹奏歌曲了!

面對滔滔大海，她讓小提琴的“快弓”與海浪共舞……

瑪阿曼想念校園，想念她的老師和同學。但，她現在也只剩下徒勞的想念了!多少次，她都想回到母校老師和同學們身邊，卻不敢。大姐背上槍參軍了，她非常羨慕。二姐也快了。而自己，還早呢!想想在軍營里，再也沒有男人敢輕易追，更沒人敢欺負她，她就莫名地興奮。興奮一陣后，幫媽媽干完洗衣、擇菜、打掃衛生等家務活，她又安上假痣裝成丑女，一頭扎進大自然……

那是一個烈日炎炎的下午，整個世界成了大火籠，地面所有的石頭、土地、建筑物都仿佛被熱鍋剛剛炒過，散發著烤人的熱。草枯了。樹葉兒蔫了、黃了。狗們躲在陰涼處吐著長長的舌頭。瑪阿曼被幾只黃鸝鳥兒的“音樂”引進一片荒野。由于持久的干旱，枯黃色的荒野天地相接、茫茫無際。瑪阿曼被幾只鳥兒誘到荒野深處。太熱了，汗水打透了瑪阿曼的衣裳，帶的水也喝光了。可那些鳥兒們誠心在逗她玩兒，“啾兒啾兒”、“嘰兒嘰兒”唱幾聲，飛幾十米落下，等瑪阿曼走近了，它們再飛幾米再落下，如是往復。瑪阿曼如同播放錄音一樣記錄著它們的“樂曲”，也記錄它們扇動翅膀、波浪起伏的優美舞姿和飛行曲線……

也不知瑪阿曼和鳥兒們走了多遠，眼前豁然現出一片綠色來!

在鋪天蓋地一片焦黃的原野，一片耀眼的綠色多么難得!瑪阿曼快活得大叫起來，興奮地跑過去!簡直太美了，這里竟是一片綠油油的蘆葦。蘆葦叢里，有蝴蝶、蜻蜓、螞蚱，還有太多不知名的蟲兒。瑪阿曼“嘩啦嘩啦”撥開蘆葦，向縱深處走了一陣，她再次叫了起來——蘆葦深處竟然藏著大大一片“鏡子”!站在鏡子前，自己整個倒過來，臉蛋兒、衣服、褲子、鞋，哦，所有的草兒、蘆葦，也跟她一樣，倒映過來……

她每動一下，鏡片旁邊兒都要“撲通”幾聲，青蛙們個個身體成一條直線，以標準、優美的高臺跳水動作，筆直的身體在空中畫個圓滑的弧線，“嗵”地扎了進去。立刻，水面上蕩漾起許多個圓圈兒，圓圈兒漸漸大了、淡了、消失了。“嗵嗵嗵”聲密集，圓圈兒們套在一起，相互頂撞、爭奪、嘶咬，形成不規則的連環。瑪阿曼瞪大美麗的眼睛，不住地驚嘆：“喲，太好啦!”然而，炎熱并沒有因此減弱。熱氣騰騰、汗水淋淋的瑪阿曼真想“咕咚咕咚”喝一氣，而后又洗洗臉，解渴又涼快。可是，她一低下頭，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那么多紅色、黑色、白色的小魚呀!它們在清澈見底的水里悠閑地游著，襯景是白白的細沙、圓圓的鵝卵石，真是太漂亮啦!專注于觀賞，卻覺得頭頂、后背被灼烤得生疼生疼……

瑪阿曼索性脫了鞋子，卷起褲管兒，要涼快涼快兒。當她張開腳丫觸碰到水，舒服得她直噓、直吐氣。當她的小腿進水后，一股清爽直浸心脾!瑪阿曼四下看看，見這個圓鏡面四周除了蘆葦還是蘆葦，索性什么也不顧了，跳上岸后，三把兩把脫光了自己，再次入水……光裸的美人剛下去，忽聽前方“嘩啦啦”響，嚇得她趕緊佝僂著腰，捂住白而大、脫兔般跳躍的雙乳……

見是一只翠綠色的尖嘴釣魚郎兒，瑪阿曼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半個多小時后，瑪阿曼洗完了這次有生以來最清爽的澡，再次貼上左面的痣片，這才高興地準備原路返回。出蘆葦不遠，猛聽身后有串摩托車馬達聲。瑪阿曼心里一驚：怎么突然出來摩托了?哪來的?瑪阿曼正想呢，摩托車已停在她身邊。一個身著軍裝但沒軍銜的小伙子熱情地問候她，并要帶她一段。瑪阿曼客氣幾句，可架不住小伙子誠心誠意，瑪阿曼同意了。

臨分手時，小伙子告訴她，他叫哈德龍。一個多月后，他就要當兵去了。現在就在郊區市場做小買賣，走前為家里掙點零花錢。并邀請她去看看，如果能幫他賣賣貨，他可求之不得，當然，工錢優惠。瑪阿曼不高興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瑪阿曼想，多大的老板呀，跟我耍派頭?可哈德龍又真誠地說他真的缺人手，重要的是……哈德龍眨眨眼睛，重要的是我妹妹一定喜歡你。瑪阿曼再次拒絕他，覺得這小伙子人還挺帥，就是說話沒頭沒腦。哈德龍知道自己話沒說好，紅頭漲臉地向她道歉，又說他妹妹會跳好多種舞蹈，因此……因此一定會喜歡她。“會好多種舞蹈”幾個字群星一樣在瑪阿曼眼前閃耀起來，一下刺激了瑪阿曼。可瑪阿曼仍然控制自己，不接他的話。哈德龍塞給瑪阿曼一張名片后，告別了。

第二天，當瑪阿曼在市場一露面，哈德龍立刻發現了她。哈德龍迅速把妹妹威爾捷介紹給瑪阿曼，還向妹妹說瑪阿曼舞跳得相當棒。瑪阿曼錯愕地看他一眼，指著小妹道：“他在說你呢!”威爾捷活潑得狠，立刻“來電”了，先是“咔”地一個造型，然后讓電流涌遍全身，渾身扭動，跳起火爆的吉普賽肚皮舞。瑪阿曼見她身材很好，舞也跳得地道，也來電了，竟和她對舞起來!立刻，圍上來好多人看熱鬧。有人悄聲指著瑪阿曼議論，這個姑娘跳得真好，可惜是個痣臉子……一曲跳畢，小妹威爾捷熱情地招呼瑪阿曼跟她一起看賣貨的床子，說以跳舞為主，還捎帶掙錢。哈德龍反應更快，馬上塞到瑪阿曼手里一沓子錢，算“墊付”的工資。這沓子錢太豐厚了，這樣，瑪阿曼由“來玩玩”，變成了真的售貨員。

頭兩天非常好，貨賣得順利，活也不累。下班后，威爾捷還領瑪阿曼到附近的小歌廳跳舞。瑪阿曼的模仿生物舞姿堪稱一絕，觀眾們連連叫好。威爾捷的肚皮舞也跳得非常棒，她們一出場，立刻引起觀眾的口哨和驚叫。每當這時，哈德龍就給她們服務，上可樂、果汁、冰淇淋。有幾個觀眾嘲笑瑪阿曼，喊她“痣臉子”、“半邊黑”，哈德龍憤怒極了，呼地一跳而起，跟他們打斗，卻因寡不敵眾，當場被打暈。為此瑪阿曼覺得對不住他，哈德龍卻只說了五個字：“為了你，值得!”幾天后，瑪阿曼當班去趟洗手間，現鈔、十多萬美元的貨物全丟了!瑪阿曼急得哭起來，哈德龍卻顯出非常大度、毫不在意的樣子，反而再三安慰她……

瑪阿曼覺得欠了哈德龍太大人情，哈德龍卻還是那句話：“為了你，值得!”此后在頻頻接觸中，瑪阿曼漸漸喜歡上哈德龍了。哈德龍幾次來瑪阿曼家，瑪阿曼母親也對小伙子印象不錯。但，瑪阿曼母親要求女兒：“你太小，這事先放放吧。”

在哈德龍參軍前一周，趁母親不在家，哈德龍在瑪阿曼家的院子里栽了一叢玫瑰花。哈德龍說，愛情也是朵詭異的花，你不栽植它、澆灌它，它就枯死，或在他處開放。哈德龍還說，以后看見這叢花，就看見我了。玫瑰花漂亮的花朵就是你，枝葉兒呢，就是我。它們的根須，就像你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瑪阿曼激動得一下子撲上來，雙手吊在哈德龍的脖子上，吻了他。為表示他們的愛情像這叢玫瑰一樣生根，在瑪阿曼的提議下，他們偷偷舉行了訂婚儀式。為了表示虔誠和莊重，兩個年青人按照猶太人的習俗，“啪”地打碎一只杯子，以紀念耶路撒冷被毀。這個習俗本來在結婚時履行，他們故意提前了。

哈德龍陪她上珠寶店買最高檔的訂婚鉆戒時，剛好碰到一個小伙子號啕大哭，要不被幾個保安攔著，他非要碰墻不可。當瑪阿曼聽說小伙子剛剛把買戒指的錢丟了，沒有戒指，他心愛的女友肯定會離他而去的，非常感動。瑪阿曼掏出自己的戒指錢一下塞進小伙子手里：“給，拿去!”小伙子還愣在那兒，瑪阿曼已經拉起哈德龍走了。

“用我們的訂婚戒指挽救了一對愛情，值得么?”瑪阿曼說。

“值得，太值得了!”哈德龍說。

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招待男友沒錢了，瑪阿曼甚至偷了母親的錢!臨走前兩天，哈德龍突然問她：“你真的對我好么?”“難道你懷疑?”“可是，你臉上的假痣……”

“你怎么知道?”瑪阿曼突然冷了臉。她本來“計劃”了，等哈德龍離開前的最后一天她不再化裝，突然給他個驚喜。可現在，她猶豫了。倔強的瑪阿曼最不喜歡“被動”……

哈德龍笑了笑：“我是說，以后……我們可以作植皮手術的。”

“沒有以后了。”瑪阿曼說。

當晚，哈德龍在多瓶烈性酒和果酒的燃燒下，興奮地說了他如何觀看她在蘆葦塘裸浴和設計假小妹、假丟錢、假丟貨物、假被打的事，以示自己的忠誠。興奮的高潮奔涌時，哈德龍竟背起《猶太法典》來，說了太多幾乎字字珠璣的警句——“戀愛是果醬，但是必須蘸在所謂‘人生’的面包上吃，否則人絕對不可能活下去。”“戀愛時的精神發狂。”“輕率的戀愛將導致不幸的后果。”“戀愛和憎恨常被夸張。”“一個禮拜能結束蜜月旅行，但是絕不可能在一個禮拜內結束一生……”

同樣在酒精燃燒下，瑪阿曼卻聽不進這些，她認為哈德龍騙了她，竟造了那么多的假!氣憤之極，瑪阿曼一下跳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尖喊起來：“我可以依你，也可以把自己給你，但，你怎么能跟我耍花招?”瑪阿曼一下“嘩啦啦”掀翻桌子揚長而去……

哈德龍走那天，瑪阿曼躲在小酒館里狠狠灌自己。

離開哈德龍，她才發現自己多么的愛他。她的胸腔像給他掏空了。她的心也飛到貝爾謝巴郊區(哈德龍在此空軍基地服役)。那些日子，瑪阿曼什么也干不下去，覺得太虧欠哈德龍了!思來想去，她決定干個買賣，還了哈德龍的訂婚戒指錢。瑪阿曼回想自己在哈德龍面前無限任性的日子，心里就火燒火燎的!這時，她收到了哈德龍的來信。信寫得相當誠懇，中心就兩個字，向她“道歉”。瑪阿曼內心“呼”地一下躥出火苗來——我要去看他!出租車、飛機、出租車交替轉換，瑪阿曼像撲火一樣撲向貝爾謝巴。然而，費了太多唇舌找到哈德龍的駐地，卻得知他去執行飛行任務了!上哪兒?什么時間回來?去幾個地方?軍人們非常客氣地回答她后反而更鬧心：“對不起，這是軍事秘密。”

無功而返，瑪阿曼決定到阿克城郊區市場去。那個誕生了哈德龍那么多“騙局設計”的地方，如今讓她怦然心動、不能自制。她決計在那里重溫愛，掙回訂婚欠款。可是，母親不讓。母親讓她繼續上學，哪怕學舞蹈也行。千求萬求，母親最后讓步了：只給瑪阿曼半年時間，湊個整，然后，趕上開學時繼續求學。

靠母親給的墊底錢，瑪阿曼租個小攤兒，像模像樣地做起了小買賣。

一切都跟哈德龍做買賣時一樣，倒騰些旅游用品、玩具、兒童小飾物。不同的是，玩具進貨成本高了。哈德龍從前是在埃拉特進貨，是一手貨。哈德龍只要一個電話，那頭貨就發來了。瑪阿特的小攤兒前很招人兒，男人們蒼蠅一樣叮上來，很給面子。有的小伙子一看見她左臉的黑痣，在表露萬分遺憾的同時，也要買些貨的。瑪阿曼心里笑得直抖，卻裝作不知。哼，貨幣交換，愿者上鉤呀!開張的第三天，那個“小妹”威爾捷來了!威爾捷還是從前那樣活潑、笑容可掬，先向瑪阿曼跟前晃了晃，扭幾下肚皮舞。不等瑪阿曼說話，一個勁向她鞠躬，一連鞠了好幾個躬，說小話，求她，讓她“大人不記小人過”。爾后，她“投其所好”，主動聯絡進玩具的事。其實瑪阿曼早就不記恨威爾捷了，反而覺得威爾捷可愛。這姑娘多精呀，下下都能抓在癢痛處，讓人舒服。

此后的生意順風順水，利潤成倍翻番。一溜小攤兒，就數這兒生意火。如果這樣干下去，哪用得了半年?幾個月就掙出來捐獻的寶石戒指錢了!雇了看攤兒的后，她們兩個人心里長草，又打起跳舞的主意。好家伙，生意攤兒的柜臺、門拉手、凳子，處處都是練功架子。兩個人互相比著練。瑪阿曼自然又撿起她最鐘愛的“仿生舞蹈”，刺激又興奮。本是隨意玩玩，卻更加招來生意，尤其是叮上來的男性公民。有人竟指著瑪阿曼說：“跳個舞，我就買你的貨。”跳就跳，有什么了不起?此后，本來生意冷清時的練功，竟成了招攬生意的“招牌”，好多男人吵吵嚷嚷地圍上來，只要看了她們的舞蹈，扔了錢就走。

這引起附近攤主們的不滿。那天，瑪阿曼“咕嘟嘟”喝光了大半瓶葡萄酒，鄰居們有人起事，不讓她們這樣“不公平競爭”。專門趕來看舞蹈的男人不讓了，說攤主們多管閑事。眼見兩伙人就要打群架，瑪阿曼一下跳起來，站在柜臺上大喊：“不要鬧了!”瑪阿曼向他們擺擺手，“差什么，我來補!”結果，瑪阿曼白給觀眾們跳舞，不收錢，而后又“嘩啦”一下拉開抽屜，把一堆錢放在柜臺上，給攤主們平分了。

“我們白干了呀？”“小妹”威爾捷大叫起來。

“這才好呢!”瑪阿曼竟快活得跳起激情的肚皮舞。用錢“擺平”了矛盾，現在所有人都擁護瑪阿曼，都是她熱烈的“干柴”。瑪阿曼一跳，各個攤床內外都燃燒了，人們一起舞動起來……

對瑪阿曼來說，這種快樂遠遠比掙錢有意思。怕影響生意，大家決定：把跳舞放在中午或“客少”的時候。為了舞姿出彩，她甚至抽空去郊區、去原野、去生物們聚集的地方“進修”。與此對立的就是錢，還不上聘禮錢，太對不起哈德龍了。冷靜后，瑪阿曼決定哪兒也不去，先放下跳舞的事，專心掙錢。但不行，瑪阿曼跟威爾捷的舞蹈春雨一樣催生、激活了這里的“野草”，瘋長的“野草們”個個搖頭晃腦、嘩嘩飄飛，一刻也停不下來!

“不跳不行，哪怕是為了錢!”威爾捷一邊說，一邊舞蹈起來。

瑪阿曼早就憋不住了，“哈哈哈”一陣放聲大笑，隨手拿起一個手鼓，邊打邊跳。領舞的一起頭，疾風暴雨般的舞步旋即響成一片……

不斷有人來火熱敬酒。瑪阿曼喝得太多了。瑪阿曼只覺得太熱，邊跳邊一把一把摟起披散遮眼的長發。突然，她的一只長指甲把左臉的“假痣”揭飛了——先是眼前的人瞠目結舌，然后是認識她的人瞠目結舌，后來有太多人瞠目結舌……

壞了，生活節奏又亂套了，幾乎重現在學校的混亂情景，瑪阿曼身后總有太多的男人尾隨、糾纏……

面對這些家伙，瑪阿曼火了：“哪個膽敢強迫我?”瑪阿曼抽出腰間的刀，“看見沒有?誰要敢向前，我就給他開腸破肚!”

為了表示自己的凜然不可侵犯，瑪阿曼“騰”地蹦上高高的柜臺：“誰也別想強迫我，不然，要么這樣……”她做幾個兇猛刺殺來犯的動作，“要么這樣……”她把刀刃朝里，對準自己的脖子。看的人都大驚失色，怕她真的向自己下手。

然而，所有追她的人都那樣文質彬彬，那樣溫和，沒人強迫她。不僅如此，她的買賣也出奇地好，只要進了貨，什么都能賣出去。鄰攤兒的人說：“瑪阿曼真是太厲害了，哪怕隨手抓把爛石頭，也能賣上高價!”

一方面，追求瑪阿曼的人都對她的脾氣了如指掌，誰也不敢亂來；另一方面，威爾捷仍然是哈德龍的“臥底”。原先是，現在更是。那些尾隨瑪阿曼的人，有追求者，也有哈德龍家人的“同伙”。在威爾捷幫她對了幾個“大縫”后，寶石戒指錢終于湊足了。可是，就在瑪阿曼剛剛把錢還給哈德龍的家人，計劃“再干幾單就收手”的第二天，突然闖來幾個大漢，綁架了瑪阿曼……

瑪阿曼被反剪雙手，眼睛蒙著黑布，幾只大手鉗子一樣抓緊她，簡直插翅難逃。她被帶到一個地方后，當眼睛上的黑布被突然打開，竟蒙了!

威爾捷在眼前看著她笑，咦?母親怎么也在眼前?!原來這些都是母親一手“安排”的。

現在，擺在瑪阿曼面前有兩條路，一是繼續上學，二是進模特培訓隊。瑪阿曼雖然敬重母親，但這種方式她很不高興。她鼓起腮幫耍脾氣，哪兒也不去!無論母親怎么說，她都跺著腳反對：“不!不!不!”她背過臉去故意不看母親，“就不!”

母親一反威嚴的常態，竟向女兒樂呵呵地笑笑，“啪啪”拍了幾下巴掌，帥氣英武的哈德龍居然推門而入……

幾乎在數秒內，屋里人“轟”地散了。瑪阿曼先是瞪大眼睛，爾后一頭撲向哈德龍，連哭帶笑，雙拳像兩個小錘“騰騰騰”敲打他的肩膀：“你——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哈德龍執行任務路過此地，只有一個小時的停留時間。哈德龍抬腕看看表，說現在剩半個多小時了。瑪阿曼再次瞪起驚訝的大眼睛，哈德龍把食指豎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她不要說話。哈德龍突然“撲騰”一下單腿跪地，從身后抽出一支玫瑰花來：“瑪阿曼，我們訂婚時我沒有這樣向你正式求婚，現在補上。”

瑪阿曼一時驚訝得不知怎么辦，淚珠子“噼噼啪啪”掉個不停。

在母親和朋友們見證下，他們決定：一旦戰事不緊了，哈德龍就抽空回來，請來所有的親朋好友，舉辦一個大型訂婚儀式!

臨走，哈德龍還特意打盆水，為院里的那叢玫瑰澆水!看到哈德龍的良苦用心，瑪阿曼激動得當著大家的面擁抱、親吻了她的戀人。

哈德龍一走，瑪阿曼立刻報名參加了模特培訓隊。

除了哈德龍建議外，威爾捷還透露個讓瑪阿曼興奮的消息：跳舞是模特隊非常重要、炙手可熱的訓練內容。瑪阿曼聽了不僅不領情，反而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說?”

瑪阿曼盯盯地看著威爾捷突然想起個問題：“威爾捷，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威爾捷知道，瑪阿曼除了最討厭別人強迫她外，也討厭一切與假沾邊兒的東西。于是她主動招供：“除了頭些日子買賣的事，再沒別的了。”

威爾捷再三表白，她除了受雇于哈德龍，還因為她真的喜歡上瑪阿曼了。瑪阿曼知道自己再次被蒙在鼓里，那幾起“生意興隆”的買賣又是威爾捷“操縱”的，實際上全是哈德龍家暗中出錢，瑪阿曼那美麗的唇撅得老高，胸脯海潮般大幅度起起伏伏。威爾捷更知道瑪阿曼吃軟不吃硬，扮幾個鬼臉，說幾句夸張得不著邊際的道歉話，瑪阿曼也就不再計較了。

瑪阿曼在模特訓練隊，除了盼望去野外學“仿生”舞蹈，就是心兒怦怦跳著掰手指——盼望哈德龍訂婚的日子。可是，哈德龍所在部隊的戰事卻越來越緊。以色列邊境即使沒有戰火紛飛，也是小仗不斷。此后快兩年了，他們居然沒有機會見一次面!

兩年里，院內的那叢玫瑰樹已經長了一人多高!兩年里，瑪阿曼不僅成了一個更加漂亮、驚艷的姑娘，更是一個以色列超級模特，只要她參加的賽事，一貓腰就摘取了冠軍獎牌。她居然在亞洲一路過關斬將，神奇地拔得頭籌!行家們說，瑪阿曼不僅僅在各項規定表演中出類拔萃，她的美麗、她的“特色舞蹈”，簡直是上帝賜予的奇跡!

興奮的瑪阿曼當時最強烈的念頭卻是：把這些獻給她日思夜念的哈德龍!如果沒有哈德龍，她的人生可能是另外的樣子……

在她準備出國參加世界小姐總決賽的前幾天，哈德龍居然回來了!不過，哈德龍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這次不是因為軍事秘密，而是他怕嚇壞了瑪阿特。

哈德龍毀容了!

哈德龍左眼半個眼球露了出來，兩個耳朵沒了，鼻子只剩兩個小孔。嘴唇雖經整容縫合，還像面不夠而勉強湊合捏上的包子……

瑪阿曼見了哈德龍后，“啊”地一聲尖叫，向后退了一大步。

這表情刀一樣割著哈德龍的心。哈德龍勉強控制住自己，自報家門為“哈德龍的戰友”，受哈德龍之托來看看她們。隨后，哈德龍非常明了她們心思似的告訴她們，哈德龍戰斗非常英勇，立了兩個特等功。升為大校后，他實在離不開，才讓他來捎個“平安信”的。不等娘兒倆打聽哈德龍的情況，他就興致勃勃地講起哈德龍的戰斗故事——

哈德龍沒有告訴你們吧?他也是很棒的特種兵呢!那是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哈德龍和戰友駕機冒險偵察敵情，他的飛機不幸被埋伏著的敵炮擊中了，機尾掉后，飛機一下子失去平衡。離地面只有三四百米高，跳傘是來不及的。他在飛機里向戰友大喊一聲：“往大樹上跳!”于是，他迅速飛向前方的幾棵枝葉茂密的大樹。在著火的飛機還在向前飛行時，他和戰友跳機了。剎那間，哈德龍抓緊大樹稍，“咔嚓嚓”撞斷不少樹枝，劃傷了臉和胸腹，終于保住了命。

當敵人被飛機殘骸吸引過去，他和活著的一個戰友則向敵人的一個裝甲車摸過去。干掉了幾個裝甲兵，他們竟開了敵人的裝甲車橫沖直撞——中間開花，把敵人打得暈頭轉向。

可畢竟陷于包圍圈內，敵人的裝甲車群很快組織反攻，一發炮彈“咣”地打飛車的天棚，另幾發炮彈連續擊中車尾，剎那間裝甲車散架了。一個火人從車里飛出來，在地上打著滾翻，一把一把往身上抓土滅火，這就是哈德龍。

瑪阿曼和母親心都要跳出來了，急得張大嘴巴、驚叫……

哈德龍覺得自己說走嘴了，急忙轉了話題，哦，不不不，那個“火人”是我。而哈德龍那小子，除了擦破點皮兒、磕掉個門牙，啥事兒都沒有!

哈德龍沒有說嗓子怎么燒壞的。也沒有說他滾進旁邊一個水溝后，就昏死過去。只強調他們很快被殺上來的戰友救起……

哈德龍胡亂說了幾句，把瑪阿曼和她母親懷疑的事，都搪塞過去了。他看了看表，說快到點兒了，我得走了。走前，他那丑陋駭人的臉不時歪向瑪阿曼，一眼一眼看她，看得瑪阿曼驚駭、難為情，卻又不好說什么。走到院里，面對那叢鮮花綻放、芳菲四溢的玫瑰，哈德龍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竟湊過去，一頭插進花叢，聞了又聞。當哈德龍抬起頭時，半翻的丑陋的左眼竟溢出淚滴。哈德龍用袖頭子抹一下眼睛，凄然一笑，怪“灰塵迷了眼睛……”

哈德龍走后，瑪阿曼很不高興。怪這個丑八怪對她色迷迷的。母親呵斥了女兒。母親說他是為國家受傷的英雄，對于英雄，我們對他的態度只有兩個字：敬重!

放下這個小插曲，瑪阿曼的心一下子吊懸起來，總覺得哈德龍出了什么不測。她的心火燒火燎的，恨不能立刻去貝爾謝巴看他去!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上次都白跑一趟，何況現在硝煙四起?再說，她后天就要啟程參加世界小姐總決賽……

當瑪阿曼急三火四地拎起提兜，要去哈德龍家打聽消息時，母親和威爾捷都不同意。“不!媽媽，您不要攔我，”瑪阿曼跳著腳說，“威爾捷，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氣，我不知道哈德龍的消息，怎么安得下心?”

當瑪阿曼知道那個“丑八怪”就是哈德龍時，悲傷地哭了一氣，當即向哈德龍的父母表態：“請放心，哈德龍在我心里，永遠是最美的英雄!今生今世，我非他不嫁!”

回來后，瑪阿曼把哈德龍的照片按在胸口熱淚奔涌。“戰爭，可惡的戰爭，竟然把那么瀟灑英俊的小伙子毀了容!”可是，瑪阿曼埋怨的話沒說幾句，母親竟跟她翻了臉!母親嗷嗷喊叫起來，把瑪阿曼喊愣了!直到瑪阿曼斂聲靜息，母親才講述了她對戰爭的見解……誰愛打仗?除了少數戰爭狂人，誰愿意舞槍弄炮?誰愿意用腦袋、用身體去迎接子彈和炸彈?就拿我們以色列國家來說吧，不光年滿十八歲的公民都要當兵，所有五十五歲以下男公民和三十五歲以下女公民每年必須服役四十五到六十天，為什么?逼的呀!人家說我們“像一把刀一樣插在阿拉伯國家”的心臟!事實是嗎?不是!我們猶太人遠祖是古代閃族的支脈希伯萊人。公元前13世紀末開始從埃及遷居到巴勒斯坦，曾先后建立希伯萊王國及以色列王國。公元前722年和586年，這兩個王國先后被亞述人征服和被巴比倫人滅亡。公元前63年羅馬人入侵，大部分猶太人被趕出巴勒斯坦，流亡歐美各國。公元7世紀巴勒斯坦被阿拉伯帝國占領，阿拉伯人從此成為該地居民的絕大多數。16世紀巴勒斯坦被奧斯曼帝國吞并。19世紀末，歐洲猶太資產階級發起“猶太復國主義運動，并于1897年成立了“世紀猶太人復國主義組織”。1917年英國占領巴勒斯坦，11月2日發表《貝爾福宣言》，表示主張“在巴勒斯坦為狁太民族建立一個由公共法律保障的猶太人之家”。1922年，國際聯盟通過了英國對巴勒斯坦的“委任統治訓令”。規定在巴勒斯坦建立“猶太民族之家”以后，世界各地猶太人大批移居巴勒斯坦。1947年11月29日，聯合國大會通過決議，決定在巴勒斯坦分別建立阿拉伯國和猶太國。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國家正式成立。

可是，在建國的第二天，阿拉伯國家就聯合起來攻打我們，我們的開國之父本——古里安總理的建國宣言，立刻變成悲壯的戰爭動員!我們幾乎在全線崩潰以后，在二十四小時內重新組織反攻，才擊潰阿拉伯聯軍，逼迫對手簽訂城下之約，差一點兒，我們就再次亡國啦!“媽!”瑪阿曼試圖阻止媽媽的話，“這些，我都知道。”

“不!你不知道，”母親指著女兒的腦門兒，“光知道不夠，光記住還不夠，而是要行動！”母親“啪啪”拍幾下自己的胸脯，“如果國家需要，我這條老命也隨時準備獻出去!”母親又舉了太多例子，說明以色列極力要與阿拉伯國家握手言和，可每一次“和平約定”都被戰火摧毀。女總理梅厄夫人曾說：“每當我們仁慈之時，就是喪失家園之時，就是我們被送進毒氣室之時；而在我們受到殘酷迫害時，全人類只有四五個國家肯接受我們。現在，如果說沙漠荒涼的話，我們周圍仇恨的沙漠更加荒涼無比。交戰雙方不可能一方享有安寧，而另一方遭受炮火轟擊；要么雙方都享受和平，要么同時陷入困境。”為什么說中東像個火藥桶?原因很簡單，太多的阿拉伯人不正視猶太人原來就是這塊土地的主人的史實，反而認為我們是侵略者。僅舉一例，1950年以色列遷都耶路撒冷，1980年7月30日議會通過法案，宣布耶路撒冷是我們“永恒的與不可侵害的首都”。可是，八年后，1988年11月，巴勒斯坦竟宣布耶路撒冷是他們的首都……孩子，我們除了勇敢和戰斗，還有別的招子么?就拿這次戰爭來說吧，總統在戰爭動員時說：“伙伴們，如果我們打不贏，我們已沒有地方可退!”

任性的瑪阿曼知道自己理虧，不再多說。可由于惦記哈德龍，瑪阿曼小聲嘟囔：“當偵察特種兵太危險了。”

聽了這話，母親竟然興奮起來，并說：“那恰恰是軍人的自豪!”母親說當年我嫁給一只胳膊的你爸，就因為他是出色的特種兵。母親的另一段故事，瑪阿曼前所未聞：沙龍曾歷任偵察班長、偵察連長，現在已是少將軍銜、國防預備役總司令。母親提高了聲調，自豪而敬佩、景仰地告訴女兒：沙龍貴為國防部長(后任總理)時，還親自化裝后越境潛入敵營偵察情報……

瑪阿曼的心早就被點燃了，她再也坐不住了。她一下跳到母親身邊，緊緊摟過母親，一連親了好幾下，說：“媽，我聽你的。”“為什么?”“聽媽的，就是聽祖國的。”

摘取世界小姐桂冠的瑪阿曼冒死回來，以色列反擊阿拉伯國家圍攻的戰斗正如火如荼。以色列勝利了!戰爭剛一結束，瑪阿曼被一隊特種兵保護著，奉命前往耶路撒冷機場。瑪阿曼怎么也想不到，她剛一出機艙，成千上萬的同胞呼啦啦地跑過來，敲鑼打鼓，呼口號，以最隆重熱烈的形式歡迎她!人們爭相向她獻花，向她敬禮，把她高高地拋向空中……瑪阿曼巨大的照片高高樹立，她的電視講話摘要寫在照片的一側。此后，她所去之處，都會受到歡迎，都會看到她的巨幅照片。

但，瑪阿曼的高興并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她很快就知道母親和哈德龍都犧牲了。他們死得很英勇。哈德龍所在部隊突圍失敗后，他拉燃最后一顆手榴彈與敵人同歸于盡。母親看到死了父母的兩個孩子被吼叫的敵機嚇呆了，反身從防空洞跑出來。她剛救下一個孩子，當返身再跑出去時，一顆炸彈準確地落在防空洞口……

瑪阿曼來到耶路撒冷的“哭墻”為親人虔誠禱告。

哭墻又名“西墻”，是以色列國魂的象征。這是三千多年以前所羅門所建造供奉“十誡”法柜的圣殿，它先后被巴比倫和羅馬人摧毀，現在唯一僅存的只有外墻殘垣。長久以來，流放至世界各地的猶太人都會回到這面象征猶太信仰和苦難的墻前低聲祈禱，他們或以手撫墻面、或背誦經文、或將寫著祈禱字句的紙條塞入墻壁石縫間。歷經數千年的風雨和朝圣者的撫觸、淚浸，哭墻石頭也充滿靈性、生命般閃閃發光……

從哭墻回來，瑪阿曼只盼一個日子：再有兩個月零六天，年滿十八歲就可以當兵了。想起挎上真正的槍，成為真正的軍人，像父親和哈德龍那樣保衛國家，最好是當上特種兵，真是太好了——想想都激動。

看她這樣喜歡，威爾捷就用自己的槍教她，瑪阿曼非常靈，幾次打靶練習成績都不錯。然而，她再也沒有機會當特種兵了。

這天下午，當瑪阿曼跟威爾捷剛剛來到當年哈德龍偷窺她的“蘆葦塘”，一架直升飛機也在附近降了下來。因為是以色列飛機，飛機上還有熟悉的部隊番號，她們倆人還向打開機艙的幾個軍人揮了揮手。

四個大漢靠近她們，在離她們二十多步遠的地方，一個絡腮胡子突然開槍，威爾捷的前胸立刻成了“蜂窩”。瑪阿曼也不是吃素的，迅速撿起威爾捷的槍朝對方射擊，一個細高挑兒應聲倒地。

瑪阿曼退到蘆葦塘坑里，趴在一個土堆后頭英勇抵抗。

不管對方怎么勸說，瑪阿曼起先還非常勇敢，堅決不投降。可是，當那個絡腮胡子突然拋來一個紙包，紙包炸開后，一團蟲子四下爬著，瑪阿曼驚叫一聲，立刻癱軟在地……原來，這些家伙為抓捕瑪阿曼下了番工夫。

事情真相大白后才知道，以色列軍隊里有阿拉伯人的“臥底”。

他們借助“內線”抓捕了瑪阿曼后，帶著錄相像設備把她弄到這里。安娜雅指指懸崖邊——我剛才倒抽一口涼氣的地方。他們對她的要求非常簡單：如果瑪阿曼想活著，就向前走三步。他們把這個過程錄下來。反之，就向后走三步。

瑪阿曼向后一看，流淚了。瑪阿曼喃喃而言：“我這樣年輕，真的不想死。”

可是，瑪阿曼明白，當她拿了世界選美冠軍后，她曾經代表祖國向全世界做了個大廣告，這廣告激勵了同胞，也讓全世界為之動容!現在，敵人正是利用這一點，要她再做一次背叛祖國的廣告!現在，瑪阿曼已經不屬于自己……

見瑪阿曼猶豫不決，絡腮胡子頭兒趕緊對同伙說：“快!對好焦距!”

見此情景，瑪阿曼瘋了般跳著腳喊起來：“不!不!”瑪阿曼做出要抓擋鏡頭的樣子，大聲吼叫著，“你們休想!”

當幾個家伙還在手忙腳亂地護鏡頭時，瑪阿曼卻聲東擊西——突然快速、果決地退后三步……

講到這里，安娜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竟“嗚嗚嗚”地哭了起來。其實，我也鼻根發酸、熱淚雙流。只是，我沒有哭出聲來……

為了掩飾巨大的悲傷，安娜雅打開筆記本，纖長的手指在無鼠標指示窗上靈巧地點了幾下，悲愴、憂傷的《金色的耶路撒冷》便唱了起來：

伴你歌唱聽不到清泉的聲音

找不到足跡

山風它亂穿街巷

吹空了耶里火

今天在贊美的歌中

是你的名字

天國的寵愛的唇。

光輝萬丈

金色的耶路撒冷

如銅鐵一般如明燈

我愿做一面琴

伴你歌唱

一時間，我和安娜雅誰都不說話。仿佛我們認識又不認識、聽歌又沒有聽歌。歌聲忽兒把我們帶到遙遠的從前，忽兒又脫身出來——我們完全沉浸在濃郁的悲傷、蒼涼和某種萌動、果敢、堅韌里……

歌聲停了一會兒，安娜雅幾經努力一再控制，才止住了哽咽。我本想安慰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說什么好。一著急，我竟唐突地問：“安娜雅，你怎么這樣熟悉瑪阿曼的故事?”

安娜雅用衣袖擦了一下眼睛，說：“在以色列，這個故事幾乎家喻戶曉，”安娜雅用袖口擦了幾下槍口上的灰塵，又說，“我媽排行老大，瑪阿曼是我小姨，親小姨喲!”

話畢，安娜雅的手伸進胸口，輕輕、慢慢地掏出懷里的掛件，指著珍稀的、由上好緬甸翡翠包圍的白色的“小心形”，雙手捧給我：“劉大哥，好好看看吧，這個心，就是我小姨的一塊骨頭。”

我一驚，雙手捧起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的珍品掛件，湊近了看。可我沒看出絲毫的“骨質”，卻看她像個耀眼的綠太陽——一束束、一道道刺眼的光芒狂野四射……

責任編輯 詠 紅

插 圖 高興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