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義偏離中的多義
倘若說語感沖動與語義偏離組成現代詩語發動的“按鈕”,又分別體現現代詩語生成的兩極對立,那么前者更多源自主體的生命沖動,后者則來自本體的語詞爆破。語感沖動與語義偏離,以相對先后快慢的兩檔擊發與照亮詩語的兩極。
在日常生活中,人們依靠語義共同約定的含義進行交流,可是在詩歌中卻要沖破既定秩序、改變慣常通道。正是看清偏離這一開關,雅各布森才指出詩歌功能就在于創造符號和它們所指對象的不一致。
語義偏離正是“不一致”的實施:疏離原來規定的意義指向,創生與經驗世界完全不同的再生物,或整體或個別,或全局或局部,大到通篇小到一個詞,都可以巧妙改變原來固有的意旨。語義偏離天然就帶有張力的“離心”與“向心”的矛盾稟性,左右著原始義與引申義不一致、聲音與形態不一致、聲音與意義不一致、表層結構與深層結構不一致。
語義的溢出、轉移,維持詩語的火山口一直處于激烈的活動期,大規模變音、變色、變位、變意,翻騰不息,流瀉不止。不管是內部結構還是外部形式,語義的超常、異?;顒?,借用臺灣詩學界的概念稱作“放逸”。放逸,原指行為放縱,不持戒靜。在詩學意義上專指現代主義某些突破規范、不拘套路,甚至過激的實驗探索。放是開放、放飛,逸是逃散、飄離。它形象道出現代詩歌語言形態,對于嚴格的語義學語法學,必須是沖破的逃離的,在音形義的內部結構和外在形式中制造不一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