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大選涉華輿論芻議

2012年是美國大選年。每逢總統競選，中國話題不可避免地成為總統候選人論戰的一個焦點。在美國經濟連年不景氣而中國經濟持續高增長的背景下，更是如此。本次美國總統選舉，從共和黨黨內初選開始，至今已有半年多時間。期間，共和黨候選人為拉攏選民，頻頻攻擊中國；民主黨為了不失分，也不甘示弱，對中國表現出強硬的姿態。兩黨為秋季大選的最后沖刺，磨刀霍霍，爭先恐后地推出中國作為替罪羊，涉華報道一時成為輿論焦點。雖然對中國的指責此起彼伏，但反擊的聲音也不占弱勢，輿論并沒有一味地偏向“負面”，這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美國媒體和民眾對中美關系的認識越來越趨于客觀和理性。

共和黨競選，拿中國說事

今年新年剛過，共和黨黨內爭奪總統候選人的競選正式拉開了序幕。參選人四處奔波，紛紛發表演講，他們的觀點成為各大媒體爭相報道的新聞。人們注意到，演講和辯論的重頭戲是如何振興美國經濟。不幸的是，說到經濟，多數參選人都加入了反華大合唱的陣營，將中國視為美國的主要威脅和克星。其中，目前得票遙遙領先的羅姆尼對中國強硬的態度最為偏激。與其他參選人支離破碎、缺乏內容的空洞口號不同，羅姆尼對中國的評論和指責顯然是經過精心設計的。

羅姆尼以重振美國經濟為由，從一開始就給中國扣上了操縱匯率、侵入網絡偷盜情報、侵犯知識產權三項罪名，聲稱除非中國改變政策，否則，他在入主白宮的第一天就要將中國列為貨幣操縱國，并迅速采取反制措施。他指責中國利用匯率、補貼等不公平手段獲得貿易優勢，搶走了美國人的飯碗，踐踏了美國的利益，因此要對中國進行調教。而后，他于2月中旬在《華爾街日報》上發表了《我如何回應正在崛起的中國》一文，進一步對中國的政治體制、軍事戰略、價值觀念等說三道四，明確將中國豎為美國戰略競爭對手，號召美國人要相信自己，相信二十一世紀是“美國的世紀”，而不是“中國的世紀”。2月底，羅姆尼來到美國僅剩的一家生產鐵柵欄柱子的工廠，為美國制造業鼓勁：“我很喜歡聽到一家企業說，‘我們要與中國一爭高下，我們要打敗他們’。”

美國自2008年爆發金融危機后，經濟一蹶不振數年，失業率居高不下，美國超級大國的地位一瀉千里。對此，民眾怨聲載道，政府手無良策。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的經濟發展“一枝獨秀”，中國的國際地位不斷提高。此時，指責“中國的崛起是以美國為代價的”，“中國的軍事擴張是要替代美國的地位”，“中國社會沒有民主自由”等，最能迎合選民的心理，最能煽動百姓的情緒。像其他許多政客一樣，羅姆尼看到了中國是最好的“替罪羊”。有調查顯示，羅姆尼處心積慮的競選策略，在工業衰敗的中部和東北地區選民中特別奏效，因為這些選民親身經歷和體驗了工廠老化、制造業大量流失海外的效應。他們的選票，為羅姆尼在這些地區制勝競爭對手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民主黨應戰，對中國強硬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備受攻擊的民主黨為了甩掉對中國“軟弱”的帽子，也急于站到了中國的對立面，擺出了一副強硬姿態。早在去年年底夏威夷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峰會期間，被共和黨批評對華過于“溫柔”的奧巴馬總統，在人民幣匯率問題上提高了嗓門，不斷給中國施加壓力，而之前，奧巴馬政府曾多次拒絕將中國認定為貨幣操縱國。他還高調宣布美國“重返亞洲”，強行推進沒有中國參加的“跨太平洋經濟伙伴關系協定”（TPP）。今年年初，奧巴馬發表的國情咨文中5次提到中國，炫耀他的政府“提出的針對中國的貿易案幾乎是上屆政府的兩倍”，“阻止了蜂擁而來的中國輪胎，使數以千計的美國人今天得以有工作”，他還宣布建立一個新的“跨部門貿易執法中心”，專門負責調查所謂像中國這樣的國家，以便采取強硬制裁行動。

隨著兩黨競選日期的臨近，奧巴馬加大了對華強硬的力度，于3月中旬批準了向中國征收反補貼稅的關稅修訂案，還罕見地親自出面，宣布聯合歐盟和日本向世貿組織(WTO)提起一項針對中國限制稀土出口的貿易訴訟。盡管白宮一再辯稱，奧巴馬近期對華的一系列做法與其上任以來的政策是一致的，輿論普遍認為奧巴馬對中國的態度是權宜之計，是“選舉年的問題”。

政治秀作怪，遭媒體抨擊

無論是奧巴馬的權宜之計還是羅姆尼的攻心計謀，當美國各大媒體充斥著他們咄咄逼人的觀點和語言時，涉華輿論充滿了“中國欺騙美國”、“美國不怕中國”的火藥味，不由得讓人對中美關系感到憂心忡忡。然而，細心人很快發現，涉華報道中出現了許多不同的聲音，其中不乏冷靜和理性的評論，為輿論的平衡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首先，不少人對大選中的“政治秀”嗤之以鼻，表示厭惡。前布什政府官員托尼·福萊特在批評羅姆尼時說：大打中國牌拉攏選民是投機取巧的行為，有悖于領導人應具有的領導素質，“以前，我看到許多候選人都用中國話題拉票，但入主白宮后，就變得務實了。我不希望看到候選人忽悠和欺騙百姓。”曾任駐華大使的洪博培在接受一家主流電視采訪時說，他雖然支持羅姆尼作為共和黨的候選人，但對羅姆尼的中國觀十分不滿，“討論中美外交、貿易關系時，不該嘩眾取寵，更不該煽動敵對情緒。雖然在美國經濟不景氣的前提下，推銷‘中國威脅’比談論‘中國機會’更能籠絡人心，但如此誤導選民是完全錯誤的。”

其次，有報道批評候選人高舉“國家利益”的招牌，用簡單淺薄的“競選語言”搪塞糊弄選民。3月6日，《亞洲安全報道》一篇署名文章稱，羅姆尼“捶胸頓足”“口無遮攔”地抨擊中國，卻掩蓋了兩國關系中深層次的戰略問題，未對中美兩國關系面臨的重大問題給出實質性答案。羅姆尼提倡的在經濟上制裁中國，在軍事上加強太平洋區域的力量以逼迫中國放棄地區霸權的對華政策，只能為中美關系撒下沖突的種子。作者認為，任何極端的或簡化了的對華政策都是危險的，應綜合利用各種政策工具來塑造和影響中國對其核心利益的評估，同時，美國應該正確評估自己的核心利益以及捍衛這些利益所需投入并且能夠承擔的成本。

第三，輿論對競選政治可能引發的貿易大戰表示擔憂，批評兩黨為保全自己不惜犧牲美國利益。繼奧巴馬批準向中國征收貿易關稅修訂案后，《彭博商業周刊》刊發了《警惕政客們在大選年的貿易交易》，文章指出，向中國征收貿易關稅能為美國人創造就業的論據是“虛假不實”的，因為作為回應措施，北京對美國雞肉、部分汽車的進口也提高了關稅。美中商會的統計顯示，兩國在1995至2010年之間相互提高關稅共110次。文章在結尾處質問并作出結論：“太平洋此岸的貿易保護主義措施難道真正保護了美國的就業機會了嗎？答案是否定的。”針對奧巴馬政府聯合歐洲和日本向WTO對中國限制出口稀土提出訴訟一事，有報道認為，此舉打響了一觸即發的東西方貿易戰的第一槍。

要沉穩面對

綜上所述，無論是共和黨想爭取選民，還是奧巴馬想爭取連任，炒作中國議題仍將是兩黨競相獲得政治高分的一張王牌。雖然兩黨在預算、減赤、醫改、征稅等問題上會針鋒相對、水火不容，但在涉及中國的問題上，均將表現出強硬的姿態。中國話題之所以有市場，除了大選政治需要之外，也讓我們看到了冷戰思維的頑固性和中美關系發展的艱巨性。因此，面對大選年，我們要沉穩。經驗告訴我們，大選期內，美國國內政治斗爭激烈，兩黨互相指控，自顧不暇，中美外交難有大的作為，大的突破。在大選特殊敏感期內，我們說話行事更要謹慎低調，避免為負面輿論“添料”、“加油”。

習近平副主席2月中旬訪美會見兩黨前政要時說，不希望看到大選給中美關系發展留下令人遺憾的“后遺癥”。當然，這也是中美兩國各界有識之士的美好愿望。我們一方面對美國的大選政治不抱幻想，冷靜觀察，沉著應對，必要時采取積極妥善的措施；另一方面，我們應該看到，即使發生貿易摩擦或其他挫折，也不是兩國關系發展的主流。此外，歷史一再證明，不管誰當選總統，不管總統候選人競選時如何偏執或過激， 一旦入主白宮，便不得不回歸理性，變得比較務實。我們有理由相信，經過幾十年的發展，中美兩國之間的利益縱橫交錯，相互依賴，在中國已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今天，無論是解決國內經濟發展還是世界和地區熱點問題，美國都無法擺脫中國而單邊采取行動。因此，任何遏制中國的極端言論或政策必將招致民眾和輿論的不滿，許多關心中美關系健康發展的仁人志士，不管是美國人還是中國人，都將不斷發出理性的呼吁。

（作者系中國國際廣播電臺北美地區總站站長）

責編：賀瀟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