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和大腦沒有性別之分

在一個人的體內(nèi)，一個生命是否長成別的創(chuàng)造物，這完全取決于一種狀態(tài)。心和大腦沒有性別之分，行為亦然。

我把你帶到醫(yī)生那里。像人們常說的那樣，我并沒有從他那里得到滿意的答復(fù)。他只是搖了搖頭作為回答，叫我兩周后再去。我當時真應(yīng)該返回去對他說他真愚蠢，因為他所有的學問還不及我的直覺。一個男人怎么能夠理解一個正懷著孩子的女人？

你愿意成為一個男人還是女人？

我喜歡你成為一個女人。如果你生為一個女人，你就會遭遇許多事情。首先，你將不得不為提出那種設(shè)想上帝存在、他也可能是一個長著白發(fā)的老婦人或一個美麗的小姑娘的主張而做出努力。其次，你還得做出努力去解釋夏娃摘蘋果那天的所作所為并不是什么罪惡。做一個母親并非一種交易，它甚至也不是一種義務(wù)，它僅僅是諸種權(quán)利之中的一種權(quán)利。對你來說，它將是另外一種叫你去相信這一事實的努力。盡管你很少能夠做到這一點。你經(jīng)常，幾乎總是會失敗。然而你根本不必為此失去信心。戰(zhàn)斗本身比獲勝更為可取，行走本身比到達更為美好：因為你一旦勝利或達到目的，你會感到內(nèi)心空虛。為了克服這種空虛，你將不得不再次展開你的旅程，擬訂出一個新的目標。

是啊，我希望你是一個女人。我希望你絕不會說那些我母親曾經(jīng)說過的話。我絕不會說那些話。

但是，如果你生為一個男人，我也會同樣感到欣喜，也許更為高興。你不必強裝美麗的笑臉，以便一開始就贏得人們的青睞；不必修飾自己的身體以便隱藏你的智慧。但是，你知道，生活，即使對一個男人來說也是相當沉重的。要是你是男人，你就應(yīng)該具有結(jié)實的肌肉，因為他們會把沉重的擔子壓在你肩上，把專橫的責任強加于你；你應(yīng)該長一簇胡須，否則，如果你想哭泣，或更有甚者，你想得到溫柔，他們就會嘲笑你。成為一個男人同樣也是一種激動人心的冒險、一項絕不會讓你沮喪的使命。如果你生為一個男人，我希望你成為那種我經(jīng)常夢想的男子漢：對弱者賦予同情，對傲慢者給予輕蔑，對那些愛你的人抱以寬宏大量的氣度，與那些想支配你的人作殊死的斗爭。

孩子，我想告訴你，要成為一個男人并不一定意味著要在身子前面長出那個小東西。做一個男人的意思是要成為一個人。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應(yīng)該成為一個人。“人”是一個了不起的字眼，因為它并不限于一個男人或女人。

事實上，在一個人的體內(nèi)，一個生命是否長成別的創(chuàng)造物，這完全取決于一種狀態(tài)。心和大腦沒有性別之分，行為亦然。懦弱是一頭長期潛伏著的野獸。它每一天都在伺機襲擊我們，只有極少數(shù)的人才能免于這一厄運，使自己不致由于它的侵襲而毀滅。懦弱恰似某種危險，時常威脅著那些平日在沒有危險的情況下表現(xiàn)尚異常勇敢的人們。你絕不應(yīng)該回避冒險，即使在恐懼使你退縮的時候也是如此。要知道，來到這個世界，這本身就是一場冒險，一場過后你會為生命的誕生甚感懊惱的冒險。

也許，對你說起這些略顯太早。也許，我應(yīng)該對那些令人憂傷和丑陋的事物保持片刻的沉默，向你述說一個清白而歡樂的世界。但是，孩子，這樣做無疑是把你推入陷阱。這無異于鼓勵你去相信那種幻覺：人生是一層柔軟的地毯，你能在上面赤腳遠行，毫不費力，仿佛沒有哪條道路上曾經(jīng)布滿石頭。而實際上，你又往往會被這石頭絆倒，跌倒，被石頭傷害致殘。面對石頭，我們必須用鐵靴來保護我們自己，即使這樣做不足以保護我們自己，但至少也會保護我們的雙腳。

摘自上海三聯(lián)書店《給一個未出生孩子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