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報道故事化已然成為國際傳播趨勢,要想在激烈的媒體競爭中獲得成功,關鍵就在于“你有沒有優秀的會講好故事的新聞寫手”。《中國日報》作為國家對外新聞傳播的重要陣地,正積極融入這一國際報道趨勢。其ChinaFace(中國面孔)欄目運作兩年來,已經成為該報最受歡迎的欄目之一,同時通過該欄目的運作,培養了相當一批善于故事化報道的新生代記者。
故事化是首要標準
China Face于2010年初創辦。創辦初期,關于欄目的定位問題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存在爭議:一是以采寫新聞人物為主,還是講述普通人物的故事為主;二是以反映人物個性為主,還是通過他的故事反映當前中國社會的某個事件或層面?
有一段時間該欄目曾一度向新聞人物傾斜,這當中不乏優秀作品,如2010年7月在文強被執行死刑后不久見報的死刑注射器發明者楊輝,但也有不少平凡之作,如這期間相對集中的有關抗洪、抗災官兵的報道。
由于不是每天都能找到合適的新聞人物,所以也同時做了一些以普通人物為主的策劃,令人欣喜的是,這方面的建樹非常可觀。最初引起讀者廣泛回饋的是2010年7月14日見報的一位湖北學生畢明哲6年如一日背殘疾同學王力上學的故事。高考結束以后,為了能夠繼續為自己的同學服務,他舍棄本科院校,兩人共同上了當地的一家專科學校。
不少熱心讀者在看完該篇報道后執意找到文中兩位學生,愿意提供幫助。雖然兩位同學最后都謝絕了,但這篇報道的影響,讓報社上下達到了某種共識——故事化是China Face的首要標準!
有故事的人才有可能成為China Face的選題,他是否新聞人物或者普通人物則是考慮的其次。當然最好的狀況是他既是新聞人物,同時又來自于基層。如之前提到的死刑注射器發明者楊輝,他既非高官,亦非見諸報端的學術達人或娛樂明星;他從事的工作卻又不是常人所了解的;他對自己的發明那種矛盾的心情又充分體現他自己的個性。
當然純粹以故事為主的人物報道,如果不結合當前中國社會大背景也就背離了該欄目設置的初衷——即通過普通人物故事來反映中國社會的某個層面。舉個例子,2010年11月18日見報的China Face講述西安“漸凍人”張宏的故事。人物故事本身非常感人,一個人要清醒地面對自己慢慢死去的過程,非當事人無法深刻體會。但文章如果到此這止,一方面容易給讀者造成虛無感,畢竟這不是常見的病,讀著就像讀小說,故事化新聞不應等同于小說。故事化新聞的本質還是新聞,它和其他新聞一樣承載著新聞的義務,即它要反映當前社會發展的某個層面。另一方面,如果文章就此戛然而止,會給讀者留下諸多疑問,我會不會也染上這種疾病?這種疾病有多常見?是不是所有染上這種疾病的人都是這樣生活?為什么她要堅持寫博客呼吁社會對和她類似的病人的支持?這些問題如果不回答,文章就有如未完成的樂章戛然而止,讀起來不容易引起讀者的共鳴。
所以故事化的新聞報道,要講故事,但故事是為思辨服務的。一篇充斥著大量故事情節卻缺乏思辨主線的文章,充其量只能算做“實錄新聞”,缺乏應有的報道深度。只有首先在眾多故事中提煉出思辨性的主題,然后把各種新聞故事呈現在一種可以表現其真正意義的脈絡中,才能使故事化報道做到既報道新聞,又引導輿論。
像講故事那樣采寫新聞
故事是China Face的靈魂,真正的故事化新聞的采編經常是應用短篇小說的敘事結構來構思完成的。
用小說的思維構思故事,尋找故事中潛在的喜劇、悲劇、諷刺或沖突因素,尤其要重點關注故事主角和對手之間的緊張關系。新聞報道要讓故事內部產生動感,最理想的動感,就是讓故事的情節按照“發生/影響/反作用”的結構順序自然發展。對立元素輪番出現,形成交鋒。
講故事需要細節,所以從一開始對細節的搜集就尤為重要。只有抓到足夠的細節,寫作的過程中才有可能應用描寫,實現新聞的視覺化傳播。
細節是被放大了的故事,通過細節的刻畫,可以將人物和事件的特點加以突出,從而愈加顯示出形象的生動性和真實性,給人以真實感,并給讀者很強的心靈震撼,實現心靈的共鳴。
所以,記者要有畫家的眼光,要調動各種感官對現場的人物、背景、情景、情節、氛圍等進行觀察,把握細節。只有記者們觀察到了,才能在寫作中把事實再現出來。
而且現場的各種細節還會有助于記者們找到寫作的思路與線索。
如2011年3月24日的ChinaFace講述“2010年感動中國十大人物”之一的廈門按腳工劉麗,文中提起她手指背上厚厚的老繭和她那秀麗的臉龐極不相稱。讀者讀到這樣的細節,如見其人。但如果不使用這些觀察到的細節表現,而是直接告訴大家她的工作有多么辛苦,那么讀者對她是不會有什么印象的。其實更重要的是,在采訪過程中,記者提及了她手上的老繭之后,引出了她的另外一個感慨,即她的工作在常人看來是如此的卑微而因此她在工作上要承受一些侮辱和異樣的眼光。如顧客說,讓他捐錢可以,只要她愿意和他上床;甚至于她回到老家,被自己的父母拒之門外等。這些素材就是通過她手上的老繭順藤摸瓜挖掘出來的,非常難得。
然而,對于那些無法去現場的報道,如何呈現出非常強的現場感?
有經驗的記者都知道,眼睛看不見的,嘴巴卻有可能問出來,然后通過文字還原。我一直和新生代同事分享的一條經驗便是:“呈現現場感的技巧在于你采訪的細致與耐心程度,要想文章不枯燥就得不厭其煩地問。”
很多情況下,記者要用“變動”的眼光尋找“故事”,一旦發現“滴水見太陽”的具有新聞價值的事件,就緊抓不放,詢問到底,而且要對任何一條線索發出質疑,多問幾個“為什么”與“怎么樣”。只是提問的時候,記者要善于提出具體、深入而又有特點的問題,還要注意提問的角度要適合被訪者。聊天似地提問,讓許多記者在采訪中獲益匪淺。
巧妙運用文學技法
新聞寫作的不斷豐富,得力于從文學中汲取寶貴的養料。
引用直接引語,提高真實性與戲劇性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新聞報道與寫作》教材中寫到:必須把直接引語寫入新聞的重要部分。直接引語能使新聞事件更具真實性和戲劇化色彩,讀者可以直接聆聽新聞人物“說話”。托爾斯泰在談到《戰爭與和平》一書的力量時,說過這樣一句話:“我不敘述,我不解釋,我讓我的人物為我說話。”引用直接引語,最大的作用在于代替作者點明主題,揭示新聞或新聞人物的意義,不暴露出主觀傾向。
然而,對于直接引語的選擇應當恰到好處,在人物寫作過程中,引語的選擇前提應該是用來反映人物個性的,而舍棄那些事實陳述。
適當的修辭讓受眾眼前一亮比喻、對比的修辭手法多用于故事化的新聞報道中。恰當的修辭會使讀者在情感上自然而然產生一種親近感,新聞事實的魅力會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這兩個修辭手法China Face文章經常應用,讀者只要稍加注意,即能體會其應用的妙處。
真實性與故事性的統一故事性報道強調講故事,但在這個過程中,記者有時會為了增加人物的感情色彩、增強事件的戲劇性,而在筆調上進行適度的夸張,這樣寫出來的人和事也許很感人,但并不真實、全面。要做到真實性與故事性的統一,就必須抓住新聞的內核——真實,每個故事、每個細節都是實際發生過的,甚至每一句話、每一次心理活動都是采訪對象承認過的。當然,必須強調的是,我們只是借鑒小說的寫作方法,而絕對不能把新聞故事寫成小說——這是一個不可動搖的基本的原則。記者不能生造細節、生造故事,即使你想到了非常好的細節,你也必須在真實性這兒剎車,否則你寫的就不是新聞、不是真實的信息了,這是一個記者基本的職業素養。
責編:吳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