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壓力山大”的一代人。嚴重透支身體,恨不能每周7*24小時地工作,在躋身上層、功成名就的路上狂奔。他們的不安全感、焦慮感從某種程度上遠遠超過了父輩。
他們生于70年代,幾乎完整地經歷了中國社會經濟快速發展的三十年,從物質財富的極度匱乏到迅速富裕;同時也見證了恢復高考、計劃生育、打破大鍋飯、企業改制、取消福利分房、中國加入WTO等種種既有秩序的被打破。
當秩序被打破時,總會有人為此付出代價。這一代人身上深深烙上了中國社會經濟發展代際變遷的印記。
35歲成生死線 焦慮提前到來
科銳國際人力資源公司業務總監劉峰做了十幾年人力資源工作,進來頗感意外,IT界員工的平均年齡如此年輕。
互聯網等新產業的勃興,加速了社會對人才的需求和優勝劣汰,也拉低了職場人群的平均年齡。對越來越多在職場和事業上打拼的80后來說,29歲就已經臨近“過期”:青春的有效期29歲截止,一到30歲,就會被打上“Timeout”(過期)的印記。
這對已步入中年的70年代人來說,不是一個好消息。因為35歲在某種程度上就意味著職場“生死線”,尤其是IT行業,35歲甚至意味著技術生涯的結束。
在外企行業的中年者更是處境尷尬。一方面由于年齡的原因,不少外企白領在公司的發展遭遇瓶頸,“在我這個年齡和職位,繼續待在外企的話后面的路已經很清楚,升職上遭遇玻璃天花板,年齡上經不起高強度的工作”。另一方面,不少人由于產業大環境的變化,“金飯碗”的含金量正在加速褪去。
劉峰認識很多外資企業的高層或者中層以上的經理,他說:“那時候的外企中高層,買兩套房子很正常,但今天給你八千、一萬塊錢月薪,你什么時候才能買個房子?同樣是薪水,含義已經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社會經濟的快速發展也讓職場危機提前而至,在發達國家,焦慮、無措、迷茫等中年職場危機的表現通常發生在45~55歲,但是在中國卻提前了近10年。
退休?參數未知的將來
提前十年到來的焦慮已讓他們疲憊,然而“退休”,對他們來說,也成了一種奢望。
李強是一家私企的老板,早年做生意賺了幾百萬后覺得足夠將來生活了,便結束了生意,開始安享生活。可是不到十年,他發現生活的發展完全脫離了他預設的軌道。“十年前幾百萬足夠一個人安安穩穩過完一輩子,可是我沒有想到這幾年房價、物價會漲成這樣,現在幾百萬還算個啥。”“安享”計劃泡湯的李強不得不重整旗鼓,再次創業。
對于至少還有些“家底兒”的李強等人來說未來雖然艱難,但還不至于毫無保障,對于更多的中年職場工作者而言未來生活的參數一概未知,這種不確定性和不安全感更加重了這一群體的焦慮。到底有多少資產未來才可以安枕無憂?“五年前我算過一筆賬,一輩子要賺387.2 萬元人民幣才能夠退休。”復旦管理學院李若山教授說。如果算上通貨膨脹率,這個數字可能是800 萬。而且800 萬可能僅僅是一個能夠保證退休后“衣食無憂”的數字。
“在過去幾十年的發展過程中,一個不可回避的問題就是國家對中層人群,其實沒有好的政策來扶植他們。”劉峰感慨,中層的賦稅很高,高到很嚇人的程度,而另一方面,國家給予這一階層的福利幾乎是零。“比如說我每月交那么多錢的稅,突然有一天失業了,卻發現我什么都沒有,真的是什么都沒有。”
日本企業的員工對未來的焦慮感要比中國低得多,因為日本有較為完善終身雇傭制。事實上,中國是否應該采用終身雇傭制的爭論一直存在,資深產業經濟學家白益民的看法是一些特定的企業可以嘗試這種制度,這對于企業人才的積累、技術的傳承以及員工對生活的安全感都將會有很大的幫助。
“被高速”的一代,缺少幸福感
究其原因,情感專欄作家曾小亮認為,整個社會在追求經濟高速發展的時候,同時導致了人性的異化。因為人不可能變成一個經濟動物,人有內在的自尊、自我,有對幸福感的追逐,經濟并不能滿足人們更深的快樂。“很多人在有了基本的物質保證之后,就會發現自己開始尋找新的幸福之道。”
“你會發現人們這種心理狀態的變化和經濟發展有一脈相承的地方,特別是在經濟高速發展的時候。”曾小亮注意到,中年階層的這種集體性焦慮和迷茫,曾經出現在美國的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中國臺灣的九十年代。
在中國,一方面是高速發展的經濟環境讓管理人才的職業晉升速度超過了心智成熟度的提升,另一方面是中國長期以來的應試教育過分注重分數,而忽視了心靈的成長,此外對經濟發展的過度追求,也讓這一群體缺乏對生活的整體觀。
“升遷官能癥”在中層人群中就相當普遍。“或是沒有做好準備,或者是能力不夠、提拔太快,被提拔上去以后,會發現很多事情自己沒有能力駕馭了。”曾小亮認為,因為心智的成熟速度趕不上社會角色的提升速度,很多中層人群在職場角色擢升后就會出現各種問題。“跟同事的關系、家庭的問題,突然就會覺得自己扛不住了。我覺得這跟人才的儲備也有關系,經濟發展太快,人才儲備不夠。”
這種對周遭事物掌控能力的欠缺也極大地加劇了這一人群的焦慮感。
一直以來,中國都推崇GDP增長的神話,認為面臨的首要問題是盡快地發展生產力,提高經濟水平,解除貧困狀態,增強綜合國力。在這種背景下,“GDP崇拜”成為一種普遍情結,唯效率主義或獨尊經濟指數的發展成為主要甚至惟一的取向。片面追求經濟增長也導致了諸多不良的后果,國民教育、就業保障、社會福利、醫療衛生、文化建設等與人民生活質量密切相關的社會領域的發展就被不同程度的犧牲掉了,當置身經濟發展大潮的主流階層人士行至中年才發現自己忽略了身體,忽視了家庭,卻并沒有從過快發展的經濟中獲得多少幸福感,甚至于找不到自己的未來。
近年來,美國、英國等發達國家越來越重視“幸福指數”這一軟指標,美國聯邦政府和英國內閣甚至撥巨資成立專門的研究機構,聘請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丹尼爾·卡內曼等專家坐鎮,設立衡量人們幸福感的指標,使它與GDP一樣成為衡量一個國家發展水平的標準。
“幸福經濟”越來越成為人們熱議的話題。曾有人發問,如果GDP的增長不能讓人們更幸福,政府為什么還要致力于GDP的增長呢?當下“茫一代”既是推動中國社會經濟高速發展的螞蟻雄兵,也是被經濟高速發展“副作用”所中傷的一代,他們是否幸福、如何才能幸福,是中國社會經濟代際變遷的注腳。
責編/陳夢琴 E-mail/chinamanage@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