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海宗先生誕生于1902年。2012年6月18日,將迎來他的一百一十周年誕辰。
關于雷海宗,用巧妙拆分其名字的評語“其聲如雷,其學似海,史學之宗”來形容雷海宗先生的史學地位,再貼切不過了。
雷海宗,1922年從清華學堂畢業,公費留美,入芝加哥大學主修歷史學,輔修哲學。五年后,他獲哲學博士學位并回國。其后,受聘于南京中央大學、金陵女子大學和武漢大學;1932年,他回母校清華服務,后長期擔任清華歷史學系主任,又統領大家云集的西南聯合大學(抗戰時期,由北大、清華、南開合并而成)史學系。1952年,他因院系調整離開清華,來到南開大學,在那里,他一直工作到1962年病逝。雷海宗早年就享有盛譽;后來,雖然他因為被錯劃為右派等原因,影響和名氣曾一度衰落,但是,今天,“其聲如雷,其學似海,史學之宗”,這三句巧妙地將他的名字嵌入的評語,又一次得到眾口傳誦。
南開大學教授王敦書先生,是雷海宗先生的關門弟子。他1955年畢業于北京大學歷史系,1957年考入南開大學,師從雷海宗。1961年王先生回到北大歷史系工作,又成為雷海宗的同事。王敦書曾多年在雷先生指點之下做翻譯、做研究,又在雷先生身后推動并親自做雷先生生平與思想的研究。這位高足,已經成為雷海宗先生的世界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講述雷海宗到南開后的晚年歲月,相信沒有比王敦書先生更合適的人選。
父親之交 師生之恩
我與雷師的關系,用幾句話來概括,很不容易。考慮再三,不知是否可用“父親之交,師生之恩。受教恨短,勉承師學。凄涼送終,情同父子”來形容。
雷師1922年畢業于清華學堂,我的父親1923年清華畢業,他們是差一年的同學,彼此認識,但不很熟。以后美國留學和返國工作,都不在一個城市,可能未再見面。1947年和1948年清華遷回北平后接連兩年舉行盛大校慶,父親都帶我(當時我上初中二年級和初中三年級)從天津去北平參加清華校慶,見到了潘光旦、劉崇樂等長輩,但沒見到雷先生。1950年,我決定明年高中畢業后第一志愿報考清華歷史系。父親特告我說雷先生是著名的大史學家,囑我考上清華后應好好向雷師請教學習。
1951年10月,我考入清華歷史系,在系開學典禮大會上見到了雷先生。當時人很多,沒有時間作自我介紹。從父親的關系說,按過去的禮節,我應稱雷師為“雷年伯”。但這時,我只能隨大流稱他雷先生,此后也一直如此。
新中國成立后,雷師積極參加了各種政治運動。他以前有過“反蘇反共”的言行,作為“戰國策派”的主要成員,曾遭到左派的批判,而且過去還是國民黨員,在黨內擔任過一定職務,所以新中國成立后,他曾受到管制(后撤銷),并且不再擔任清華歷史系主任之職。1952年年初思想改造運動時,他在全系范圍內做了思想檢查,對過去的“反動言行”、戰國策派理論與斯賓格勒的歷史哲學進行了自我批判,并接受大家的批評幫助。作為學生,我參加了大會,聽到了雷師和其他教師的檢查。我是新生,剛十七歲,對這一切毫無所知,所以沒有發言,聽了檢查和批判,只知道這些東西是洪水猛獸,反動透頂。據說,雷師檢查得比較好。1951年前后,雷師曾在北京某報上發表了一篇談自己思想改造的短文,說開始懂得了“為人民服務”的真正含義。
對于1952年調往南開一事,雷師后來沒有跟我談過他的想法和心情,這里只能談談我個人的看法和感覺。當時三校三個歷史系合并為北京大學歷史系,人滿為患,勢必要調走一些人。問題是,調走誰和調往何處?我覺得,從業務水平來說,雷師學貫古今中外,自應留在北大歷史系。但從政治狀況來說,他調離北大是很自然乃至必然的。南開是全國著名的大學,抗戰時期與清華、北大合組成西南聯大;天津離北京很近,是全國第三大的直轄市,所以,能調往南開算是不錯的了。雷師有自知之明,對于離開清華、北大前往南開,我想他應有心理準備,并且能夠接受。
從1952年至1957年,雷師在南開主要講授世界古代史,他聲音如雷,學問如海,口才好,講課極有條理,深受學生歡迎。此外,雷師還開過物質文明史一課。他不但給學生講課,還給青年教師講專業英語和中國古代史。雷師不但世界史講得好,對中國史更有研究,在清華歷史系二十年間一直講中國通史和殷周史與秦漢史。總之,雷師來南開后,對南開歷史系的發展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我與雷師的直接接觸,始于1952年10月初。那一日我在天津火車站排隊買火車票回清華,突然有人從后面拍我肩膀,回頭一看竟是雷先生。他說來南開辦些手續,現在準備返回清華,于是我們同車赴京。在火車上的兩個多小時中,雷師先仔細了解我的學習情況和中外文基礎知識,然后耐心細致地給我講應如何讀書治學,如數家珍地告訴我從世界古代史到世界近現代史乃至國別史應讀哪些名家的代表作。這是我第一次單獨聆聽雷師的教誨。如果說父親為我打下了學習世界近現代史和國際關系史的基礎,雷師則在兩三個小時內把我領進了世界史的殿堂,并授我以打開這神圣殿堂大門的鎖鑰。真是聽師一席談,勝讀十年書,師恩重于山。
之后的三年,我在北大歷史系學習,其間沒有再見過雷師。
1955年夏,我大學畢業,由歷史系領導統一分配工作。當時,南開歷史系需要進人,我是有心去南開做雷師的研究生或助教的,但一切應服從組織分配,而且之前也不知有去南開的名額,所以只能心向往之。后來,幾經周折,我被分配到武昌建筑工程學校任教。
1956年春,雷師開始招收世界上古中古史專業副博士研究生。副博士是當時從蘇聯學來的一種學位,大致與碩士相當,但學制四年,有博士候選人之意。在雷師的關懷下,我回到天津報考。11月中旬考完后,我告別雷師回武昌。令我終生難忘的是,12月初,我意外地收到雷師寄來的親筆長信,他告訴我,我以特優成績被南開大學錄取,囑我今后當在他的指導下刻苦讀書,在哲學社會科學、古今中外歷史和古文外語各方面打下深厚的基礎,幾年后方能登堂入室,以便更上一層樓。由此,我體會到雷師對我要求之嚴格。
1957年2月,我向南開大學歷史系報到,正式成為雷師1957年唯一招收的也是最后的一個副博士研究生。
受教恨短 勉承師學
1957年春,全國開展幫助黨內整風運動,號召大家大鳴大放。一開始,雷師和全國絕大多數高級知識分子一樣,心情振奮、知無不言地參加助黨整風。4月間,他先后兩次參加關于“百家爭鳴”的座談會,主要談發展社會科學的問題。有一次他這樣說:
對馬克思和恩格斯樹立的新的社會科學的看法,大家在理論上是一致的,承認馬列主義應該發展,可是實際上是停止了發展,還停留在恩格斯死時1895年的地方。1895年以后,列寧、斯大林在個別問題上有新的提法,但他們主要談當前革命問題。從了解整理幾千年來人類歷史經驗、建立新的社會科學來說,基本上停留在1895年,教條主義者就是這樣。馬克思、恩格斯生平也是經常修改他們的學說,他們注意到當時每一個社會科學部門的發展情況,掌握社會科學研究的材料和成果。可是以后人們就以為他們已解決了一切問題,社會科學不能再發展了。事實上并不如此,1895年以后社會科學上新材料很多,對舊材料有很多新的認識。我們今天的任務,就是要把1895年到1962年的課補上。
雷師這段話,后來被批判為污蔑“馬克思主義停滯在1895年”。《人民日報》不久刊載了他的發言,并加了編者按和編者注,中間有這樣的話:“雷先生認為列寧對于馬克思主義只是‘在個別問題上有新的提法’,馬克思主義‘基本上停留在1895年’,這卻是違反了事實。”
1957年五六月間,北大學生譚天榮到南開“煽風點火”,曾分別詢問過雷師等三名教授。隨后,在南開大禮堂召開了由三教授談與譚天榮談話的大會。雷師在發言中指出,自己曾詢及譚天榮學習哲學及讀黑格爾著作情況,奉勸他談黑格爾思想時,應該多讀一點黑氏的著作,并說中國是個大國,人口眾多,貧困落后,要治理好必定會遇到許多困難,出現不少問題。他指著主席臺兩側的標語牌說:我相信這兩句話,那就是——領導我們事業的核心力量是中國共產黨,指導我們思想的理論基礎是馬克思列寧主義。話音一落,掌聲滿堂。
雷師在大禮堂的講話,固然是真話和心里話,但已有所警惕,并在心里繃上了“被敲響警鐘”這根弦。過了些日子,他在天津市九三學社(他是其市委委員之一)作了關于民主問題的長篇報告(后刊載于該學社的刊物),結合自己在美國留學時的感受和參加土改的親身體會完全正面地批判美國的資產階級民主,歌頌我國的社會主義民主。我想,這時的他已經預感到反右斗爭風暴即將來臨了。
1957年8月,暑假尚未結束,忽然接到系里召開“全體教師批判雷海宗大會”的通知。據說,是康生在北京召開的一次會上公開點的名。他問天津來參加會議的市委負責人,天津為什么不批判雷海宗?因此,天津市和南開大學立刻多次召開揭發批判雷師的大大小小的不同會議,整理和發表這方面的材料與文章。我參加了歷史系兩次由雷師做檢查和大家進行批判的大會,另外還有雷師不出席的背靠背的批判大會。作為雷師所欣賞的弟子,我感到壓力很大。但由于師生之情深厚,并覺得別人已把言都發了,我沒什么可說的,就始終一言不發,沒有講過揭發批判雷師的話和寫這方面的材料與文章。這大概也是我后來被劃為右派的原因之一。
受到批判后,雷師停止了教學工作,他很痛苦,健康急劇惡化。此外,他過去最喜歡的學生丁則良教授在反右斗爭時,服安眠藥自沉于北大未名湖,這個事件對雷師打擊很大。后來聽雷師母說,雷師聽此噩耗后痛哭不已。由于他受到批判,而我自己也處于很不利的地位,此后我沒有再到他家去過,除了批判會與某些公開場合,也沒有見過他、與他交談。
1957年12月初的一個傍晚,我在南開大學的小路上散步,在蒼茫的暮色中看到遠方蹣跚走來一個扶杖的老人。走近一看,發現竟是雷師。看四周無人,我就走上前去,難過地叫了一聲雷先生。雷師見是我,就關心地問我最近學習情況如何。聽我簡單匯報了自己的情況后,雷師說:“天氣冷,在道旁寒風中不便久談,明后天將把問題的答復寫下來,插在系里各人的信件袋中……”然后,我們匆匆告別。兩天后,我果然在我的信件袋中發現了雷師的親筆答復。
1958年2月,南開進行反右派斗爭補課和處理右派運動。我在歷史系受到了批判,被補劃為右派,接受的處分是:取消研究生資格,另行分配工作。雷師受到的是降職降薪處分,由二級教授降為五級,工資由二百八十元降至一百七十多元。3月下旬,我即隨隊參加下放勞動,未敢向雷師告別。1960年10月底,才在南開大學農場摘掉右派分子的帽子。
總起來看,我真正正式作為雷師的副博士研究生或者說關門弟子,不到半年時間。所以,我用“受教恨短”四個字來形容。雷師是大學問家,“勉承師學”是說我想勉力繼承雷師的衣缽,但只能勉強做到一點點。
抱病授課 晚節不改
雖然名義上不再做雷師的副博士研究生,但我后來仍有不少機會受教于雷師,可惜時間仍不長,不過一兩年。
1961年3月底我從農場回南開歷史系,系領導讓我做資料員。我是“摘帽右派”,而雷師是尚未摘帽的全國史學界最大的右派,因此,我不敢去看他。
該年5月初,鄭天挺先生從北京參加全國文科教材會議回來,對我說:外國史學方面決定編譯《外國史學名著選》,南開歷史系承擔了兩件選譯的任務,經商量決定,將具體的工作交給你完成,有問題可以向雷先生請教。于是,相隔近四年后,我懷著興奮的心情,再登雷師之門。
雷師和師母見到我很高興,雷師明顯地憔悴衰老了,他那幾年患嚴重的慢性腎臟炎和貧血癥,雙腿浮腫,血色素甚低。我簡單地匯報了自己三年多的情況,著重說明選譯外國史學名著的任務,雷師欣然接受對我的指導和校改譯稿的工作。
1961年4月,蘇聯發射載人宇宙飛船發射成功,加加林成為人類第一個宇航員。五六月間,我到雷師家送《羅馬史》譯稿時,雷師正在如廁。等候時我無意中發現書桌上放著幾頁雷師親筆寫的英文長詩,拿起一看,原來是歌頌加加林上天的。未及細閱,雷師就出來了。我放下詩稿,與先生談有關選譯之事。此后,我再沒有見過這一詩稿,也沒有與雷師談過此事,因為“偷看”老師手寫的東西,即使無意也是有些不禮貌和不好意思的。雷師英語極佳,寫的英文長詩,當為文學精品。雷師有浪漫的“天人合一”的思想,也曾寫過關于人類進入“航空時代”的文章。因此,當他知道加加林登上太空,人類開始由“航空時代”進入“航天時代”的消息后,受到極大鼓舞,心潮澎湃,情不自禁地用英文寫此長詩。可惜,后來詩逸人亡,渺不可知。不然,由此詩中,我們可以進一步明了先生當時的心境。
至1961年底,全國又有一大批右派分子被摘掉右派帽子,雷師也在其中。既然摘掉了“右派”帽子,就有資格講課了,而雷師又健康日差,系里就提出要“搶救遺產”,希望雷師早日開課。這樣,先生就在1962年春重登講臺,給歷史系高年級本科生開設外國史學名著選讀一課,由曹中屏同志任助教。我隨班聽課,在需要時為雷師選的名著有關段落從英文譯成中文,由先生修改后油印發給同學參考。
教室在主樓一樓西側大階梯教室,可容納二百多人。雷師家在校門口,離主樓甚遠,先生身體衰弱,雙腿浮腫,步履艱難,就扶著拐杖坐三輪車前往教室,由曹中屏接送。此課是一學期課,每周一次連上兩節課。先生雖抱病講課,依然精神抖擻,“聲音如雷,學問如海”,旁征博引,內容豐富。聽課的人包括南開歷史系高年級本科生,還有大批外系乃至校外的旁聽者,整個階梯教室坐得滿滿的,盛況堪與1956年時相比。上課時,大家用心聽,認真記筆記,只是由于雷師是受到批判的人,沒有給他鼓掌。
雷師平常每星期去看病,最后幾次已上不去樓,是由我背他上二樓的。還有一次,我陪他去一個老中醫家中看病。由于經常陪他看病,最后幾個月我們接觸較多,等候看病時通過交談聆聽教誨,獲益匪淺,這也使我對雷師有更多的認識和了解。我們的談話內容主要為學術問題,有時也涉及其他方面。
一次,偶然談到國民黨和蔣介石,先生說自己原來與蔣介石沒有直接的接觸,對其認識不深,抗日戰爭后期蔣介石曾見過雷師并談過話,雷師對蔣印象不佳,覺得他不夠當國家領袖的資格與氣魄。先生還說過,聞一多是自己的好友與老同學,對聞一多被暗殺感到非常悲痛,他保留著暗殺聞一多的子彈頭,以示對好友的懷念和對國民黨殺人兇手的痛恨。
凄涼送終 情同父子
1962年12月初,雷師病情惡化,經診斷為由腎臟炎導致的尿毒癥與并發的心力衰竭,住進了醫院。系里讓我全天陪伴,還派幾個青年教師輪流照顧他。系領導都來醫院看過雷師。先生在天津的家中只有雷師母一人,女兒女婿12月中旬從外地趕回天津伺候雷師。先生病況愈來愈重,最后三天已昏迷不醒。
12月25日亦即基督教圣誕節凌晨零點30分,先生的心臟停止了跳動。一代史學之宗與世長辭,終年六十歲,守在身邊的只有雷師母、女兒、女婿和我四人。
兩天后,系里讓我告訴雷師母,醫院方面聽說雷師是大學者,希望能按慣例將先生的大腦留作標本,師母表示同意。大約三天后,我代表系里和雷師母一家(他們因悲痛都留在家中)去醫院太平間送先生遺體去天津市北倉火葬場火化。看遺體送入火化爐后,我懷著崇敬和悲痛的心情向先生行了三鞠躬禮,然后讓工作人員關爐門點火,送雷師在歲末駕鶴西行。三天后,我前往北倉殯儀館取回雷師的骨灰,骨灰盛放在雷師母準備的一個景泰藍壇子中,師母等人由于傷心沒有前去,讓我取回后暫時存放在系里。系里開追悼會時,讓我去校門口接師母全家。師母給我系上準備好的黑臂紗,到會場后發現別人都沒有戴黑紗,我臂上的黑紗顯得十分突出。后來,“文革”時有人為此事給我貼大字報,說我是“屎殼郎戴花圈”。追悼會在南開大學主樓二樓歷史系的一個教室中舉行,系領導致了悼詞,歷史系教師幾十人出席,氣氛是沉默和悲痛的。
因女兒在北大工作,雷師母準備遷往北京定居。一次,我去雷家,師母告訴我,有人對她說,王敦書這么好,甘愿為雷師做一切事,可惜你只有一個女兒而且早已結婚,你就認他做干兒子吧。我想,雷師母這樣說,就是有這個意思,于是就答應了,稱她“干媽”,以后在信中都如此稱呼,且在雷師母及其家人面前提到雷師時稱他“干爹”。這樣,我就成為雷師去世后的義子,所以我用“凄涼送終,情同父子”來概括我與雷師最后的關系。
尾聲
雷師骨灰安葬于北京萬安公墓。我曾兩次去北京看望雷師母,并去雷師墓前行禮。“文革”期間,我與雷師家人的聯系中斷。
“文革”爆發后不久,1966年8月,南開歷史系有人寫出《雷海宗陰魂不散》的大字報,說系里有人仍保留著雷師的著作和書。我看到后,嚇得趕緊回家忍痛將雷師的著作和譯文手稿焚毀,但保留了雷師贈我的書,只將有雷師印章與簽名手跡的扉頁撕去。
“文革”結束后,1979年我和雷師的右派分子問題得到改正,并與雷師母恢復聯系。她過去曾來信說整理出了雷師的遺稿。我問她,現在遺稿還有沒有?她說,“文革”爆發,全家嚇得不得了,抄家時雷師的遺稿、日記乃至照片都焚毀了,蕩然無存。
1982年,《中國歷史學年鑒》約我寫雷海宗簡介并加以刊登,這大概是自1957年批判雷師以來第一篇比較正面地介紹他生平的文章,也可以說有些為他恢復名譽的意思吧。之后十年中,我先后發表多篇介紹與紀念雷師的文章。1992年,南開大學歷史系舉行了雷師誕辰九十周年紀念會。十年后,2002年12月,南開大學歷史系召開了雷師一百周年誕辰大型紀念會。進入21世紀以后,雷師的舊著紛紛出版或再版。
雷師一生的浮沉與國家的命運緊密相連。新中國成立后,因為“左”的路線,雷師受到批判是必然的。但南開歷史系領導對雷師還是比較溫和寬容的,系里執行“中左”路線,不極左和過分激烈。雖然不得不批判雷師,但對雷師的人格與學問是尊重的。這也算是雷師不幸中的幸運了。
(本文正文部分基本上是根據王敦書先生筆述整理而成。整理成文后,又經王敦書先生審定,特此說明并致謝。同時感謝天津人民出版社任潔、伍紹東為聯系采訪所提供的幫助。)
(責任編輯/劉晨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