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說、散文、詩歌、影視、歌劇劇本,他無所不能,更因其編劇的《康熙微服私訪記》、《鐵齒銅牙紀曉嵐》的熱播而引人注目,人們稱他為“全能”編劇
說起鄒靜之,要先從數度熱播的電視連續劇《康熙微服私訪記》和《鐵齒銅牙紀曉嵐》說起,它們的編劇都是鄒靜之。不過,除了特能寫電視劇,鄒靜之還能寫詩歌、散文、小說、話劇、電影和歌劇,像詩集《幡》,散文《美人與匾》,小說《騎馬上街的三哥》,話劇《我愛桃花》,電影《千里走單騎》、《赤壁之戰》,歌劇《夜宴》、《西施》、《趙氏孤兒》等,更讓人稱奇的是他還善寫“古玩”(電視劇《五月槐花香》)……因此,圈內人士由衷地贊嘆:“他是繼老舍之后又一個全能選手!”
初涉文壇
1952年,鄒靜之出生于江西贛州的一個小鎮上,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從事科學技術工作。此時,鄒家已經有六個孩子,因而鄒靜之的出生并沒有帶給父親多少驚喜,相反迎接他的卻是父親的一句話:“把這個孩子送給別人撫養吧!”最后還是因為母親舍不得,他才僥幸沒被送人。
鄒靜之一歲時,因父親工作變動,全家搬到北京。此后,他與哥哥姐姐一起住進了有色金屬工業試驗所大院。大院旁邊就是廣和樓劇院,父親有空常帶著孩子們去看戲。看戲回來,哥哥姐姐們喜歡模仿四大名旦表演,鄒靜之則對戲中的故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開始扒拉父親的書柜,找出古今中外的“大部頭”閱讀,先是《說唐》、《西游記》、《紅樓夢》,接著是《童年》、《獵人筆記》、《戰爭與和平》,后來又讀了大量的唐詩、宋詞、元曲,不僅讀,還自己動手摘抄并嘗試著寫些東西。然而,就在他埋頭苦讀、準備考大學的時候,“文化大革命”開始了,剛剛初中畢業的鄒靜之被下放到農村去接受再教育。1968年8月18日,鄒靜之擠上悶罐列車,奔向千里之外的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一師六團。
讀過“大部頭”的鄒靜之能“侃”。在沒有書、沒有廣播的北大荒,鄒靜之以往讀過的故事填補了這伙兒城里來的“知識青年”的寂寞:每天晚上吃過飯后,大伙兒就圍坐在鄒靜之住的帳篷里,燒起一堆柴火,豎著耳朵聽故事。鄒靜之因此贏得了大伙兒的尊重和喜愛,以至于六年后他因病轉往河南汝陽插隊時,大伙兒哭著喊著送了一程又一程。
在北大荒和河南勞動的經歷,對鄒靜之人生道路的影響至關重要。那些年,鄒靜之不僅在講故事中練就了能言善辯的好口才,而且錘煉了他后來創作影視劇本的獨門絕技——在“冷峻中有溫情,幽默里有憂傷,廣闊而又精細,粗獷而不失優雅”的筆觸中,巧妙而又靈活地把“一件件司空見慣的生活小事,有聲有色、有滋有味地展演開來”。
“文革”結束后,1977年鄒靜之回到北京,被分配到煤炭科學研究總院上班。說是上班,也就是干一些在河南插隊時學會的木工、瓦工、泥工的雜活兒而已。但鄒靜之很知足,“起碼可以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了”,因此干起活兒來格外賣勁,深得領導的賞識,沒過多久就把他調到了一個相對輕松的崗位——去用戶家中抄水電表。鄒靜之把抄來的水電數目整理得井井有條,大大省卻了領導審核和匯總的麻煩,三年多后的1982年,鄒靜之又一次得以調換崗位,從抄水電表的工人一躍成為辦公室主任。
坐班的生活很單純,早上起來到辦公室布置工作,布置完就下到科室里去轉悠,一直到下班。就是在這個從體力勞動轉換為腦力勞動的崗位上,鄒靜之開始了自己的文字生涯。有一天,他閑來無事,隨手翻起手邊的《北京晚報》,瞥見一條“一分鐘小說”的征稿啟事,心里癢癢,于是就寫了一篇《蓋俠其人》投過去,第二天就發表了。這讓鄒靜之信心大增,緊接著又寫了一首詩投給《詩刊》,沒想到也發表了。從此一發不可收,他迷戀上了寫作,不間斷地寫小說、散文、詩歌,就這樣走上文學之路。
1987年,大名鼎鼎的《詩刊》發來了調函,要調鄒靜之過去當編輯。雖然領導和同事們好言相勸:“別去吧,再熬幾年肯定能當上處長……”但鄒靜之還是義無反顧地跑到《詩刊》當起了一名詩歌編輯。這一走,鄒靜之完成了人生的一次飛躍。
編劇之路
鄒靜之創作的小說、散文和詩歌,僅是讓他在文學圈里小有名氣,而讓他一夜之間聲名鵲起的,卻是他創作的電視連續劇《康熙微服私訪記》。
鄒靜之的編劇之路源自好朋友田壯壯和唐大年的“生拉硬拽”:1994年的一天晚上,鄒靜之和田壯壯、唐大年一塊兒喝酒。半酣時,田、唐二人一邊一個拽住鄒靜之,說他文才出眾完全可以去寫劇本。鄒靜之瞇眼搖頭道:“哥們兒,別逗了,我哪是那塊料子呀,連最簡單的劇本咋寫都不懂……”唐大年拍著胸脯打包票:“不懂?簡單!我教你,來來來……”就這樣,醉眼蒙眬間,鄒靜之僅用了五分鐘的工夫,就學會了分場、分鏡頭等寫劇本的常識。沒多久,他趁熱打鐵將小說《吹笛人》改編成電影劇本,竟然得到了業界的認可。首試即中,鄒靜之又嘗試著寫了電視劇《琉璃廠傳奇》,播出后再次連續一個星期穩坐北京電視臺收視率頭把交椅。該劇為鄒靜之斬獲了“春燕杯”最佳編劇獎,但更重要的是,他通過該劇結識了“貴人”張國立(張在劇中主演一位貝勒爺),而張國立也對鄒靜之頗為賞識。
過了些日子,張國立突然找到鄒靜之,說要帶他去見一個人。在一家日本料理店里,鄒靜之見到了后來有“中國影視大亨”之稱的鄧建國——簡單寒暄后,鄧建國從一個很土氣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本書,告訴鄒靜之:“這是一個很好的題材,如果拍成電視劇由張國立來演皇帝,一定會很紅。”繼而,他話鋒一轉,“但怎么改成劇本,我不懂,因此需要鄒老師您來把一把關……”鄒靜之接過書看了一會兒,不容商量地說:“如果要寫成理想的康熙劇,這本書上的東西一行字也不能用。”張國立為了支持鄒靜之,附和道:“對,如果你真想拍這種題材的電視劇,只能請鄒靜之重新創作,否則我根本無法出演。”見狀,鄧建國思索了片刻,最終下定了決心:“好,只要你愿意演,那就請鄒老師重新寫吧!”并將買劇本的訂金付給鄒靜之。這就是《康熙微服私訪記》孕育的前奏。
為了把“康熙”寫好,鄒靜之一反常態,撇開以往寫帝王劇的套路,“把康熙界定成一個筐,拿種種現實往里裝”。明明知道康熙反對微服私訪,但還是在廣泛涉獵了《康熙圣訓》、《康熙起居錄》、《清稗類鈔》后,把比如買官賣官、賣假藥、裙帶關系及至民族大團結等現實生活中的事情寫了進去,寫成了康熙微服私訪。電視劇播出以后,紅遍大江南北。
鄒靜之一夜之間炙手可熱,此后好戲一部連著一部:從1999年到2007年,又推出了《康熙微服私訪記2》到《康熙微服私訪記5》四部續集,包括十二個故事,掀起收視狂潮。直到現在,這些劇依然是全國各地電視臺重復播放率最高的電視劇集。在此期間,鄒靜之不囿于《康熙微服私訪記》一劇之中,而是“奇兵突擊”,繼續以結構主義的反諷寫法,創作了另外一部電視劇《鐵齒銅牙紀曉嵐》,該劇播出后不但廣受贊譽、續集接二連三地出籠,還打造了一個影視圈中赫赫有名的“鐵三角”(張鐵林、張國立、王剛)。這還不算,就連2004年他“見縫插針”地推出的三十二集電視劇《五月槐花香》,也因有老百姓感興趣的“普及文物知識、古玩生意經”主題,創下了首播時在北京地區僅次于《新聞聯播》的極高收視率。
鄒靜之沒有想到,因為電視劇的成功,他也成了影視圈里投資人追逐的對象。越來越多的電影導演開始找上門來邀約他寫電影劇本:張藝謀請他寫《千里走單騎》,吳宇森請他寫《赤壁之戰》,田壯壯請他改編賽珍珠的《大地》,陳凱歌請他寫關于老北京的劇本《衣裳》……
“舞”林高手
從寫詩文到寫劇本,鄒靜之沒有止步,他又開始在歌劇領域跋涉。
鄒靜之之所以鐘情歌劇,緣于少年時代與歌劇的一次美麗邂逅:1965年,鄒靜之正讀初中,有一次,鄰居伯伯給了鄒家兄弟姐妹一張歌劇《阿依古麗》的門票。不想,推過來推過去,竟然沒人愿意去看,最后鄒靜之就一個人跑去民族文化宮大劇院觀看了那場歌劇。這是他第一次看歌劇,此前對歌劇的了解僅限于收音機里的聲音片段。他被深深地震撼了,以至于“在坐車回家的時候,就把很多旋律都記住了,有些甚至已經能在腦海中哼唱了”。從此,歌劇和音樂就種在了鄒靜之的心里,但由于父母的反對以及接下來的下鄉插隊,沒有機會再和歌劇“親密接觸”了。整整二十年后,20世紀80年代中期,帕瓦羅蒂第一次來中國演出時,鄒靜之大膽地花三十塊錢買來一張面值八元的黑市門票(他當時的工資僅為三十七元錢),再度跑到現場聆聽歌劇。后來他描述說,“當我聽到帕瓦羅蒂的第一聲唱,眼淚立即從身體里涌上來,那種感覺特別復雜,但最多的還是美好,覺得人類能有這樣的聲音,實在是太美好了”。這樣的感受讓寫作風頭正盛的鄒靜之立時有了寫歌劇的沖動,但同時又深感無處下筆。
忍耐了十年,機會終于來了。1997年,鄒靜之應邀加入歌劇《夜宴》創作團隊,負責腳本創作。對于自己的首部歌劇作品,鄒靜之心里還是有些惴惴不安。《夜宴》1998年7月在英國首演,觀眾反映不錯,此后轉戰法國、荷蘭、比利時、澳大利亞、美國等國家上演,2003年國內首演時萬人空巷。
2009年,時隔十二年后,鄒靜之再次結緣歌劇,這就是國家大劇院的命題之作《西施》。當時鄒靜之心頭雖然喜悅,但更多的卻是焦慮與犯難:“《西施》的故事家喻戶曉,怎樣才能讓人擁進大劇院再看一回呢?”他開始廣泛查閱資料,發現西施故事的結尾有三種說法:西施和范蠡逃到江蘇一帶泛舟,范蠡成了一個商人;西施全身而退,回到了故鄉,變成一位村姑;西施被鉞后,放在袋子里,沉到湖里淹死。鄒靜之循著西施的傳說來到苧羅山和浣江,看了西施故里的西施祠和沉袋湖,感受被一點點地激發出來,他心里有了譜:《西施》的主題是一個高貴的女子和自己祖國的故事。于是,思索再三,他決定以散文詩的元素,用“飛來飛去的桑戶鳥啊,請告訴我,我的君王什么時候回來;翅膀已接近天空的桑戶鳥啊,請告訴我,我的君王什么時候回來”之類的詠嘆句,來表達高古的意象,既有音有韻又朗朗上口。結果,《西施》獲得了極大的成功。漸入佳境的鄒靜之,2011年又隆重推出了歌劇《趙氏孤兒》。該劇以中國傳統文化的精神品格為舞臺歌劇的點睛之筆,既保留了優美的詩意文采與婉約的抒情感懷,又調動了成熟的歌劇思維與自覺的創新意識,掀起觀看狂潮。
“寫歌劇是我失敗后的夢尋。”鄒靜之表示,如果不是年少時的“意外”,他沒準兒會成為一名歌唱家——或許,這正是他十余年來堅持嘗試耕耘歌劇并最終贏得“‘舞’林高手”美譽的關鍵所在。但有意思的是,對于觀眾將鄒氏歌劇的好看之處歸結為臺詞寫得精致、凝練,鄒靜之笑言:“這要歸功于我早年的詩歌創作。詩寫得多了,你就會感到語言也像音樂一樣有美妙的節奏,后來創作劇本的時候,就會自然而然地把詩歌的韻律移植到歌劇中,所以我特別感激寫詩那段日子對我的訓練。”事實上,在創作歌劇的時候,鄒靜之就是按照詩和音樂寫的——情節按照音樂的節奏來寫,對白按照詩歌的感覺來寫。舉最簡單的例子:交響樂有呈示、展開、再現,其實就是起、承、轉、合——劇本也是如此。“我迷戀對白的設計,經常一遍一遍改。我下了很多工夫在劇本的故事結構和臺詞處理上,詩歌和音樂對我有畢生的幫助。”
“古玩人生”
在創作完電視劇《五月槐花香》后,鄒靜之搖身一變成了古玩城里的紅人。每次他逛潘家園或琉璃廠的時候,那里的古玩店老板都這樣打趣道:“哎喲,鄒爺,您就是我們大家的一個托兒。”此話怎講?原來,潘家園和琉璃廠之所以瞬間熱鬧起來,某種程度上歸功于鄒靜之創作并熱播的《五月槐花香》——許多人都是因為看了這部描寫舊時代古玩行業的電視劇,才開始對古玩產生興趣的。
就像文學來源于生活一樣,鄒靜之之所以能寫好古玩,關鍵在于他能玩好古玩。在現實生活中,鄒靜之酷愛收藏柴木家具,且對古玩有著頗高的鑒賞能力:“與其他行當不同,古玩這行賭的是眼力,爭的是見識和膽識,撿漏打眼是常事。古玩行里看似閑散,其實暗藏殺機,既可以讓人一夜暴富,也能讓人立刻傾家蕩產。一個老物件,它可能已經經歷過了‘秦時明月漢時關’,在它背后,有著數不清的典故和滄桑。與它相比,我們都只不過是個過客。玩古玩的人都明白,聚散是種緣分,它比我們命硬。”也許,正是因為這種隨緣的心態,讓鄒靜之成為古玩迷,從而得以從容地游走于古玩堆里,與各色人等攀談和交往,最終游刃有余地寫出各具特色的古玩行里的人:比如在《五月槐花香》中,老實的佟奉全、落魄的范五爺和狡猾的藍一貴,做買賣中他們雖然坑過人,但卻自始至終固守著自己做人的道德底線。這是鄒靜之的“點睛之筆”。他認為,現實生活中,這些人依然存在。他們聰明,有文化,有見識。許多古玩店老板都屬于半玩半商型的,他們身上有那種已不多見的“大爺風范”,開古玩店是以玩為主,也為交朋友,做買賣倒在其次,要是碰上好東西就自己留著收藏。他們本著“貨賣識家”的原則,如果買家不懂古玩,情愿不賣。
不過,盡管對古玩研究甚深,但鄒靜之依舊不忘“謙虛”。他曾不止一次地對人說,和那些高明的玩古玩的人相比,自己還差一大截子,與他搭檔多年的“鐵三角”就是其中一例——三人中,王剛的“道行”最深,有時鄒靜之“淘”了東西拿不準,也要請他“掌眼”;張國立在古玩方面悟性很高,但就是太忙;而張鐵林則喜歡收集帶“字兒”的東西。
結語
人生有多面,但鄒靜之面面都很精彩,這堪稱一個“奇跡”。
曾經有媒體記者追著鄒靜之,問他在涉獵了諸多文體之后,會不會涉足導演圈。他笑著答道:“目前還沒這個打算……”目前沒打算,不代表以后沒打算。說不定,就在不久的將來,鄒靜之會閃電般殺入導演圈,為大眾“烹飪”一道獨具“鄒氏味道”的饕餮大餐。■
(責任編輯/金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