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烈鈞是國民黨元老,曾追隨孫中山參加過討袁、護國、護法、北伐等戰役,其功績在中國現代歷史上留下了濃重一筆。那么,他留在后輩記憶中又是什么樣的痕跡呢
1925年,北京。在孫中山先生的追悼會上,上海大夏大學的教授送了一副挽聯:
二十年革命辛勤,排滿倒袁,百戰相依唯一李。
四萬萬人民愿望,興邦建國,千秋遺憾在三陳。
其中“一李”系李烈鈞。孫中山的逝世是李烈鈞政治生涯的轉折點。1926年冬,國民革命軍北伐進入江西,李烈鈞出任江西省主席兼南昌革命軍總司令行營主任。汪精衛此時主持武漢國民政府,拉攏李烈鈞未果,便離間滇軍將領朱培德與李烈鈞的關系。此后,反對李烈鈞的聲浪漸起。李烈鈞將省政交給朱培德。他賦詩說:“哂矣無能吾去也,留將心跡待公平。”
二十年后的1946年2月20日,國民政府委員李烈鈞在重慶病逝。
“父親去世的時候,我在現場。父親是在重慶去世的,六十五歲,我才小學畢業。那時正是國共重慶談判時,毛澤東、周恩來都在重慶,派董必武、葉挺等到家吊唁?!崩钰M騮說。
李烈鈞的人生脈絡從其摯友馮玉祥的評價中可觀端倪:“協和先生,自求學以來,即參與革命。后得追隨總理,創造民國,舉凡辛亥、討袁、護國、護法、北伐、龍潭諸役,無不躬親其間。固善將兵,亦善將將者,冒大險,犯大難,決大疑,定大計,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其為黨國也,忠誠如此?!?/p>
孫中山稱贊云:“協和先生上馬能武,下馬能文,誠不可多得之當代儒將。”
1933年8月,李贛騮出生于上海。這年,李烈鈞五十三歲,已經育有六子三女。
李贛騮印象中的父親當時為國事四處奔波,他與父親相處的機會很少。
2011年,離開父親六十五年后,在位于北京東皇城根南街的民革中央機關大院,李贛騮出現在筆者眼前,他謙遜,隨和,笑容滿面。在三個多小時的時間里,他講述了自己記憶中那個遙遠而又從未遠離的父親——李烈鈞。
孫中山去世是父親政治生涯的
轉折點
父親是江西人,雖然我并未在父親的故鄉成長,但是父親在他的孩子們的名字上永遠刻下了故鄉的印記。我父親是“烈”字輩,我們是“昆”字輩,但父親不忘故鄉,把我們名字的排行全改為“贛”。我們的下一代又恢復了族譜,還原到排行“季”。
我們的名字寄托了父親的喜好。我父親屬馬,他很喜歡馬,所以他給孩子都取馬的名字。男孩,取公馬的名字;女孩,取母馬的名字。相傳周文王出門,所坐車子由八匹馬拉著,其中最前面的兩匹為“驊”和“騮”,俗語稱之為“八匹駿馬,驊騮開道”。我五哥就叫“贛驊”,我則為“贛騮”。我二哥叫“贛駒”,四哥叫“贛驥”。大哥叫“贛鵬”,三哥叫“贛熊”,我八姐叫“贛鶴”。他們三個是“動物園里面”的,但不是“馬”。
我讀小學一年級時才開始跟父親在一起。我出生以后,一直跟著姆媽(上海話,即生母),中間父親帶我回過江西,去過廬山,還去過其他地方,那時候我很小,不記得了。
辛亥革命爆發時,我還沒來到人間,關于父親當年上馬打仗、卸鞍吟詩的傳奇經歷,全是從父輩那里聽來的。
我很早就從長輩們那里聽說,父親是1902年以武寧縣第一名的成績考入江西武備學堂的,1904年被清王朝選派赴日本留學,先入振武學校,再入士官學校,習炮科。1905年8月,父親在東京神田俱樂部聽到孫中山的革命演說,對革命傾服,由此開始了革命生涯。
1925年3月12日,孫中山在北京鐵獅子胡同逝世。北京臨時政府決議為其舉行國葬。孫中山治喪委員會決定3月19日把孫中山遺體移往中山公園社稷壇公祭。
我二哥李贛駒親歷了這一幕。3月19日11時,黃惠龍、馬超俊等八名國民黨員將靈柩抬出。其他人分為三組輪流抬棺。我父親分在第三組,一路護送靈柩至中山公園。3月23日,國民黨黨內舉行公祭,24日、25日向各界民眾開放。在護送靈柩及到中山公園社稷壇時,有一個人多次放聲大哭,撕心裂肺悲痛欲絕。父親說,他是汪精衛。
1927年,父親指揮了生平最后一場大戰。此時,他的身份是南京國民政府五位常務委員之一,兼任軍事委員會常務委員?!皩帩h分裂”后,武漢政府任命朱培德為江西省政府主席,父親轉赴南京。
這年8月,北洋軍閥孫傳芳,率數萬之眾,突然在南京東面的棲霞山、龍潭一帶偷渡長江,準備進攻南京。
這時,蔣介石并不執掌權柄。他已在何應欽、李宗仁的脅迫和汪精衛的反對下通電下野。軍事委員會繼統諸軍。我父親主持中央政府,調集了西北軍、桂軍、粵軍等幾方面軍,平息了叛亂,北伐得以繼續進行。
1928年,北伐完成,國民政府改組,父親退出實職工作,林森當選國民政府主席。此后,父親離開南京到上海養病,此后病痛便一直伴隨著父親,連孫中山先生遺體的最后告別儀式也沒參加。
1929年春,中山陵大體告竣,國民政府組成奉安委員會,5月26日,靈車沿鐵路南下至南京舉行公祭。5月30日,孫中山的女婿戴恩賽來上海接父親赴南京參加奉安大典。父親當時身體有恙,不能遠行,我二哥李贛駒代表父親去了南京。二哥到南京后就住在中央黨部。1929年6月1日清晨,大家坐馬車到中山陵,一路上氣氛肅穆。到了中山陵山門口,二哥說看到前面很多人在往上緩緩地抬升靈柩,戴恩賽牽著他的手緩緩走上臺階,走在前面的還有蔣介石、宋慶齡、宋美齡等。走到中山陵大堂,大家列隊向孫中山先生的遺體作最后的告別。
西安事變后父親審判張學良
1936年12月12日,張學良在西安扣留了蔣介石。我父親打電報給張學良——我父親跟張作霖算是同輩,張學良算是我父親的下一輩。父親在電報里說:你不能把我們的統帥扣留起來,這影響我們國家的大局,意圖是很好,共同抗日,但是你不能扣留統帥。
1936年12月26日12點20分,宋美齡陪同蔣介石返抵南京明故宮機場。
當時我二哥李贛駒十八歲,也在人群中迎接蔣介石,他發現了宋子文和張學良的行蹤。我二哥說:“飛機停得很遠,我看見蔣介石下來了,就跟隨眾人齊道:‘辛苦、辛苦、辛苦!’大家都慰問他(蔣介石)。接著我看見張學良從一部汽車里下來了……”
12月29日,國民黨中央舉行的以如何處置張學良為主題的政治委員第三十二次會議作出決議,把張學良“交軍事委員會依法辦理”,同時“一致推李烈鈞為審判長,組織高等軍事法庭會審”。 審判官由我父親指定為朱培德(代表中央軍)、鹿鐘麟(代表西北軍),以示公平。
蔣介石為了讓我父親審判張學良,還把我父親的軍銜提了一級,本來是三級上將,提到了二級上將。本來,他和張學良是同級軍銜,現在由他審判張學良,要比張學良高一級才行。
在高等軍事法庭會審開庭的前一日,即12月30日,父親前往謁見蔣介石請示。
我父親曾回憶當時情形:“坐定,(蔣)詢余曰:‘審判長對此案如何辦理?’余靜坐于旁答曰:‘張學良在西安似叛逆行為,有謀害主帥意。但能悛改,親送委員長返京,愿委員長寬大為懷,赦而釋之?!钡鞘Y介石“未答”。
父親為了說服蔣介石,特舉春秋戰國時的例子(即寺人披請見,齊桓公置射鉤,而使管仲相)。他還說:“奉國府特任鈞為審判長,當依軍法辦理?!笔Y介石于是說:“君慎重辦理可也?!?/p>
我現在對父親的做法很理解,對張案的審理,父親是持寬容態度的。
12月31日,高等軍事法庭會審正式開庭審理張案。如今的南京羊皮巷新街口商圈,是當年南京軍事法庭的所在地。當年蕭瑟的審判現場,我無緣親歷,但通過父親的回憶,大致的經過是這樣的:
審判時,父親對張學良很客氣,進來的時候,請他坐。例行問話都問了,張學良說:我有一個問題請教審判長,不知是否可以。父親說:可以。
張學良問:“民國二年,審判長在江西曾起義討伐袁世凱,有沒有這事?”
父親說:“有啊?!?/p>
張學良說:“是為了討伐他的專制行為吧?”
父親說:“是?!?/p>
張學良說:“我在西安的行為,也是針對中央的獨斷?!?/p>
張學良的言外之意是說,袁世凱是你的上級,你當年反對了他,反對了你的上級,那我為什么就不能反對我的上級呢?他不對我就要反對他。
我父親下不了臺,拍了一下桌子,斥責說:“你怎能把袁世凱和蔣委員長相提并論!袁世凱是竊國大盜,蔣委員長是什么人!這不能比!”
這時,旁邊兩個審判官來圓場了,說先休息休息,就休庭了。
我父親回來說,“張學良不愧為雨亭(張作霖的字)的兒子”。
這個事情,張學良的回憶錄里面也寫了。前幾年,我到臺灣探親,去看我姐姐,專門到張學良的故居去了。他的回憶錄內對我父親評價很高,他說最滿意的就是我父親的這句話。
最后,父親按照既定程序執行,宣布判決:“張學良首謀夥黨對于上官為暴行脅迫,減處有期徒刑十年,褫奪公權五年?!焙笫Y介石考慮到當時的民意及李烈鈞、宋子文等一大批政要的反對,作了一番“虛應故事”的核議后,發布命令:“張學良處十年有期徒刑,本刑特予赦免,仍交軍事委員會嚴加管束,此令?!?實際是變相的無期徒刑。
父親把自己的五個兒子都送上了抗日前線
父親在抗日戰爭爆發之前積極主張抗日。他跟各方面的人士關系都不錯,又是國民黨的元老,所以當時他出面到處去游說各方面的頭頭,如馮玉祥、閻錫山等,還有南方的一些人物,如胡漢民等。他也給蔣介石發了不少電函,催促蔣介石抵抗日本侵略,有一電函說:“目前為中華民族存亡之時刻,如你不舉抗日大旗,必被異黨所用?!?/p>
“九一八”事變后,父親“目擊時艱,如芒刺背”,主張和要求國民黨政府“開放政權”。
但國民黨政府對父親的大聲疾呼置若罔聞。父親為此憤然發出了“人醉我獨醒”的感嘆,并以“身體益弱”為由,拒絕出席1932年12月在南京召開的國民黨四屆三中全會。
1933年11月,李濟深、陳銘樞、蔣光鼐、蔡廷鍇等人以國民黨第十九路軍為主力,在福建福州發動抗日反蔣事件,“福建事變”發生。事變后建立了反蔣政權,公開宣布成立“中華共和國人民革命政府”。對待“福建事變”,父親根本上持反對態度。但他同時認為,“事變”實因南京國民黨政府“設施鮮能適合國體,洽人民公意”所釀成,提出唯以迅速“開放政權”為根本“救濟之法”。所以,他力主和平解決。
此后,父親高血壓加重,多次入院醫治,醫生勸他“少說話”,“靜養為宜”。但病情稍一好轉,他便又呼吁“開放政權”。 1934年4月13日,他致電蔣介石,直言不諱地說:“斯時對外,誠為難事,然撐持大局,本賴全民國民大會。會期既經決定,猶不能解放人民言論、出版、集會、結社諸束縛,遂致民族力量無由表現。本黨政策何異盡走死路而放棄生路也。人心盡失矣!”
父親一再宣布,他的主張歸結起來就是“對外主張積極武力抵抗,對內促成民治實現”,全部活動是抗日與開放政權兩件事。
終于,1937年7月“盧溝橋事變”后,蔣介石召集社會各界在廬山圖書館舉行“廬山談話會”。當時,蔣介石就在那次座談會上,發表了全面抗日的宣言。
這次“廬山談話會”,我父親也參加了?,F在這個談話故址還在,我2010年去過,桌上還有我父親的名帖。父親此時雖然只有五十五歲,但是他有高血壓,之后又中風,導致左側偏癱,所以走路都需要有人攙扶。
全面抗戰開始后,由于長時間勞累,父親又患了腦血栓,身體行動不便,不得不淡出政治活動,只掛名國民黨中執委。后來他從上海坐汽車,經貴州到了云南大后方。
此時,父親覺得很慚愧,自己到處呼吁抗日,結果真抗日了,自己卻跑到后方養病,這有違他自己的心愿。于是他把自己七個兒子中的五個都送上了抗日前線。父親共有七子三女,我是最小的。二哥李贛駒、四哥李贛驥入黃埔軍校,七哥李贛骕入海軍學校,三哥李贛熊、五哥李贛驊參加青年軍赴緬作戰。大哥李贛鵬早年學醫,從圣約翰大學畢業后當時已經在香港行醫;我歲數小,無法參軍。五個哥哥有三個在讀軍校,兩個參加了中國遠征軍。當時媒體對此事廣為報道,稱之為“黨國元老,五子從戎” 。
當時父親去昆明后,我和母親還在上海。上海淞滬會戰前后,時局很是動蕩,我和母親就從上海坐船到了香港。這時大概是1936年,我三歲左右。我是在香港上的幼稚園。
在香港,我和母親住在表姐家里。我表姐夫是香港的海關總督,他弟弟戴恩賽是孫中山的女婿,即孫中山第二個女兒孫婉的丈夫。
誰知香港情況也不好,也要打仗。我們就又從香港坐船到了越南河內,又從河內坐火車到昆明。至此,我和母親才與父親團聚。
那時,我開始讀小學一年級,從此時開始,一直到小學六年級,我一直跟父親生活在一起。我對父親印象比較深刻的,就是這六年——1939年到1945年。
后來,蔣介石要父親到重慶去,我們便又隨父親從昆明坐飛機到了重慶。
和父親在重慶歌樂山的最后時光
到了重慶,我們住在馮玉祥歌樂山的公館里面。
父親和馮玉祥同為1882年出生的人,私交甚好。1942年,兩人都是六十歲,他們兩個相互題詞,以書畫作品相贈。當時馮玉祥還特意請了一個著名的雕塑家,給父親做了個半身塑像。
到了歌樂山,父親就再也沒有離開,在此長住直至終老。
在我的印象中,馮玉祥曾提醒父親說:你不要住在蔣介石安排的地方,也不要接受蔣介石派去的衛隊,蔣介石派去的人都是特務。你就住在我的公館里面。
馮玉祥把郊區歌樂山的整棟房子都借給了我們家住。一次,在外出的路上,馮玉祥對父親說:我們說話要小心點,隔墻有耳。
馮玉祥和他太太經常吵架,他們一吵架我媽媽就去勸架。
父親給我們講,馮玉祥去見蔣介石,白天的時候,提著燈籠,蔣介石問他怎么提著燈籠呢,馮玉祥說世道太黑暗了。
父親與馮玉祥,一南一北,命運原本并不交叉,但是,孫中山的去世讓他們在之后共同的革命事業中相遇相識,漸成莫逆之交。
在歌樂山借住期間,前秘書雷嘯岑來看望父親。父親對他說:“闊人在城里有公館,在郊區有別墅,我卻沒有棲身之所,僅靠朋友幫忙,得借一塵為氓?!?/p>
在歌樂山半山腰有一個教堂,父親去過,我也跟他去過。父親平常也念佛,可以說他是一個信佛的人。他病的時候,拿著佛珠到廟里面去朝拜,有時候也住在廟里面休養、吃素。
我們借住馮家的房子大概有三年。馮玉祥還派了一個班的警衛負責保衛。馮玉祥本人有一個團的警衛,因為他是軍事委員會的副委員長。
在重慶期間,父親與馮玉祥來往密切,兩家的孩子們也經常來往。當時馮玉祥的女兒馮理達和我五哥李贛驊年紀一樣大,讀書不僅在一個學校,還在同一個班,更是同桌。雖然五哥和馮理達同桌,關系也不錯,但馮理達和我六姐關系更好,她們兩個女孩子經常在一起玩。有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五哥和她們兩個人吵了起來,兩個女孩打他一個人,最后還是兩個女將厲害,他只好跑掉了。
父親去世,董必武、葉挺來我家吊唁
父親由于長期患高血壓、心臟病,身體每況愈下。我后來覺得父親其實病得并不重,但也是回天乏力了。拿現在的條件來講,他的病比較輕,能看好,但當年的條件很差,他就去世了。
1946年2月20日,六十五歲的父親與世長辭。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下遺囑說:“強敵既摧,危機猶伏。全國同胞務祈上下一心,精誠團結,諮諏善道,察納雅言,緊握千載一時機會,迅速完成現代國家之建設,共維世界永久之和平。”
中國國民黨為父親舉行了國葬,由蔣介石親自主持追悼會。
當時毛澤東、周恩來都在重慶,他們派了董必武、葉挺等三四人,來我家吊唁,我們兄弟姐妹正身著孝服跪在靈堂前行禮。董必武跟我父親關系更熟一點,國民黨第一次中央全會的時候,我父親是中央執委,董必武是中央委員,毛澤東是中央候補委員。
我記得,董必武摸著父親的棺木說:“李老先生一生講了很多很重要的話,給我們印象最深的是:‘寧為烈士魂,不做亡國奴?!@個話,我們永遠記住了,并且我們也這樣去做了。”
當時,中國共產黨對我父親是相當尊重的。因為,我父親沒有牽涉到國民黨與共產黨的斗爭里去。父親最初反對清政府,參加辛亥革命,后來反對袁世凱稱帝。他雖是前贛督,位高權重,且為孫中山所倚重,卻并沒有成為一方軍閥,這主要是因為他在國民黨元老里面自身有一個特點,即從不擁兵自重。一些革命的軍事領導人,往往都抓住軍隊,霸住一方成為軍閥。父親卻從來沒有嫡系部隊,到一個地方就帶那個地方的部隊,調職后就把部隊交給接班人,從來不留一兵一卒。
父親一直靠工資生活,當然他的工資也不低。他是國民黨中央常務委員、中央軍事委員會常務委員、國民政府委員,家庭生活尚可。
抗日戰爭期間,他雖然一直在病床上養病,住在大后方,沒有參與抗戰,但他一貫主張聯合抗日??谷談倮Y束后,他又去世了。所以,中國共產黨對他是很尊重的。
在辛亥革命七十周年的時候,北京舉行了一個紀念大會,表彰了辛亥革命十位先進的烈士,里面有我父親。當時臺灣中國國民黨也紀念辛亥革命七十周年,也表彰了十個人,里面也有我父親。由此可見,國共兩黨對我父親,都很認可,很尊重。
主祭以后,父親的棺材被裝到船上,運回原籍,從重慶經九江、修水到武寧,沿路各站都擺了很多香燭、水果等路祭,場面很隆重。
父親的棺木安葬在江西武寧箬溪鎮,修水河邊上的崇雅樓是當年我父親讀書的地方。
1962年因修建柘林水庫,父親的墓需遷葬。柘林水庫位于廬山西面,那個水庫比千島湖還大,如果不遷走,父親的墓就要被淹到了。
遷墓頗費周折。當時,中央統戰部來我們家征求意見。家里人有兩種意見,其中一種是說那就在原地不動,因為我父親的墳墓是鋼筋水泥的,埋在水庫底下也很好啊,也很保險。中央的意見呢,是覺得埋在水庫底下,被水淹了不尊重父親,還是讓我們遷。最后我們家同意遷。于是,中央統戰部派了兩個干部,陪著我兩個哥哥,回江西,把父親的墳遷到了武寧縣烈士陵園里面。一直到現在,父親的墓還在那兒。
(責任編輯/陳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