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鄭逸梅是蘇州人,因愛梅成癖,遂以梅為號。他一生經歷坎坷,閱歷豐富,編書辦報,八十余年筆耕不輟,專擅鉤沉歷代文人的逸情韻事,人稱文史掌故專家,是我國年齡最大、寫作時間最長的作家之一。
20世紀二三十年代,鄭逸梅在上海灘各大報刊以文思敏捷著稱,凡報刊上有空白處立馬補之,小空白則佳制小品,大空白即大塊文章,皆唾手可得,且為讀者所喜愛。因此上海文壇盛傳“無白不鄭補”,稱鄭逸梅為“鄭補白”,繼之又譽其為“補白大王”。之所以有如此雅號,是因為他肚子里“貨多”,遇到報刊版面文章不夠時,總有辦法使之如期付梓。鄭逸梅先生的補白內容涉獵較廣,有文人趣事、歷史知識、梨園舊事、曲壇軼聞等。鄭老在一篇文章中寫道:“一些老報人和我開玩笑,說外國有石油大王、鋼鐵大王、汽車大王、鉆石大王,中國則有補白大王鄭逸梅。港澳報界亦把他那種三言兩語的文章體裁稱為‘鄭公體’?!庇腥嗽闷娴貑栢嵰菝罚耗哪切┨旎▉y墜的補白從何而來?鄭老也樂于公布自己的秘密:“我的補白資料分兩部分,書本所載的是死資料,我摭采一些,但主要還是活資料——我平素喜歡拜訪一些德高望重的耆宿,他們淵博廣洽,一肚皮的文史掌故,樽酒談笑之間,充實了我的見聞。”為報刊補白,一補就是七十余年,鄭逸梅也因此被稱為“文壇奇人”。
鄭老生性樂觀,談吐幽默,在文壇曾被人列為“鴛鴦蝴蝶派”,對此他連說不敢當,不敢當?!拔母铩逼陂g,他家遭紅衛兵“光顧”,抄走數十年積藏的書籍文物足足有七車。鄭老自嘲說,古人有“學富五車,無書不讀”之說,我還多了兩車,我現在是“學富七車,無書不讀”了(反意用之,書都抄光,沒書可讀之意)。
鄭逸梅除了愛梅成癖外,還有好多個“癖”:集藏成癖、搜羅名人書札成癖、剪報成癖、愛好文史成癖……他很欣賞亡友謝剛的一句“名言”:“知道明天要死,今天的書還是要買的。”因之購書成癖。別人說他“坐擁書城”,他說自己是于辭典的圍城之中而“坐擁辭城”。那些索解的字句,冷僻的典故,他隨時可以翻檢。此種“妙境”,他打了一個比喻:“仿佛追隨著春風杖履的老師,請教是挺便當的?!?/p>
鄭逸梅十六歲開始著文見報,一生寫作不下千萬言。他每天寫作兩三千字,發表的補白掌故文章成千上萬,故被稱為“電腦”。然而補白掌故之外的東西,他卻難得記住。赴宴時,人家請了大廚做了上等好菜招待,回去后家里人問他吃了些什么,他抓耳撓腮想了好大一會兒說“有紅燒肉”,其他則一樣也沒記住,他的心思原來都放在與耆宿老友交談上了。平日家里毛巾是什么花樣、什么顏色,一直到用舊了也不清楚。至于電風扇、電冰箱、電視機則根本不會用,也學不會。夏天熱得像蒸籠,由于不會開電風扇,就打赤膊搖芭蕉扇。有一天,一位女記者突然來訪,來不及著裝、只穿著短褲背心的鄭老尷尬中自嘲說:“我們是赤誠相見啦!”
1992年7月11日,“補白大王” 鄭逸梅溘然離世,享年九十七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