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世紀80年代初,中國文壇在經歷了數十年的凋敞之后,百花齊放。其時,正值盛年的鄧友梅剛剛摘下戴了二十多年的右派帽子。擱置已久的筆并未生澀,多年的生活積累從筆下汩汩而出,《我們的軍長》、《追趕隊伍的女兵》、《那五》、《煙壺》、《尋訪“畫兒韓”》、《話說陶然亭》等一批優秀作品陸續出版,屢獲殊榮,也為鄧友梅贏得了“京味作家”的桂冠。小八路、日本勞工、新四軍文藝戰士、右派、著名作家……這些反差極大的人生角色集中在鄧友梅身上,畫出了他非比尋常的人生軌跡。
2011年歲末,全國文代會在京召開。在首都飯店二樓鄧友梅的下榻處,筆者有幸拜訪了這位年屆八十的著名作家。老人精神矍鑠、笑聲朗朗,讓人不禁感慨歲月無痕。說到曾經的苦難,鄧友梅笑言,活到這個歲數,過往的一切已成昨日云煙,甚至不會在心中偶漾漣漪。但毋庸置疑,如果沒有經歷過那些苦難,也許今天的一切不會如此圓滿。
小八路—日本勞工
鄧友梅祖籍山東省平原縣鄧村,1931年出生于天津。鄧家之貧窮可以從鄧友梅的父親那一輩得到印證:兄弟五人,兩人餓死,一人被賣。父親十歲那年,從山東逃荒到東北,又輾轉來到天津,在鐵路上做工。鄧友梅就出生在天津的海河邊上。不久,日本侵華,日軍占領了天津。后來,鄧友梅的父親又帶著全家回了山東老家,起因是父親不甘被日本人欺負還了兩拳,結果失去了工作。
1942年,抗日戰爭如火如荼,少年鄧友梅投身其中,參加了八路軍渤海軍區交通站。八路軍渤海軍區隸屬八路軍山東軍區,1944年1月由清河軍區與冀魯邊軍區合并而成,肩負著當地的對敵作戰任務。鄧友梅的任務就是利用他人小機靈的特點,深入日本人的據點搞情報,再給八路軍送去并充當向導。
這樣的工作充滿了刺激和危險。有一次,一位八路軍連長和一位指導員受傷被俘,關押在據點里,由漢奸隊看守。為營救他們,上級派鄧友梅到據點摸情況。恰好據點里的漢奸隊長是鄧友梅同村的本家三爺爺,鄧友梅借口探望來到漢奸隊,趁中午吃飯的當兒,跑到院子里,找到關押人的地方,把營救他們的消息傳了過去。可想而知,有所察覺的漢奸隊長一旦翻臉,鄧友梅就麻煩了。
還有一次,鄧友梅剛從據點出來,小路旁躥出兩個半大孩子將他抓住,關到一個空屋子里。鄧友梅心想壞了,這是落到漢奸手里了。到了晚上,過來一個大人,問清了他的姓名,才知道是一家人。原來是因為看到鄧友梅經常出入鬼子的據點,認為他不是好人。
不久,軍隊縮編,鄧友梅領了四十斤糧食、幾尺棉布復員回家。由于鄧友梅此前交通員的特殊身份,為安全考慮,鄧友梅離開山東再次來到天津投親靠友。在三四十年代的天津,當學徒是需要有鋪保的。鄧友梅的親戚也是窮親戚,沒有鋪子給他擔保,他只好靠幫人往橋上推車謀生。一天,鄧友梅看到一個地方在招工,招上了還可以飽吃一頓燒餅豆腐腦,就虛報年齡報了名。晚上,一輛悶罐車把他們拉到山東張店集訓。那時候鄧友梅以及一起被招的人才知道是被騙到日本做勞工了。想離開是不可能了,在青島他們登上了一艘拉礦石的日本貨船。一路上,與痛苦和死亡為伴,鄧友梅甚至在解手的時候差點掉進海里。看到未來生死難料,同行的一個中年人告訴鄧友梅,他是郵差,被抓過來的,家里人都不知道。自己這一去恐難再回,鄧友梅如果有一天能活著回來,希望給自己的家人報個信。給別人送了一輩子信的郵差,最后卻不能給自己送一封信!年幼的鄧友梅第一次感受到人生的殘酷。
更加殘酷的是,在未來的日子里,中國勞工每天面對的都是饑餓、恐懼、毆打和死亡。鄧友梅年紀最小,在一家制造硝酸鉀鋁的公司負責歸置傳送帶上的火藥,一天干十二小時,勞動強度很大,吃的卻是少量的飯團摻野菜。干活時手腳稍一慢,就要遭到工頭的打罵和侮辱。鄧友梅眼看著自己的工友累倒在地,卻還要受到刑罰,許多人就這樣再也沒有站起來,把生命留在了異國的土地上。
九死一生中,鄧友梅熬過了劫難。1945年,由于美國飛機把工廠炸毀,勞工們無工可做了,但還要吃飯,日方不得不將他們遣返回去,鄧友梅終得回國。
文工團員—文學青年
回國后,鄧友梅在臨沂再次參加了革命隊伍,成為新四軍軍部文工團演員。此時,抗戰已經勝利。從瀕臨死亡到獲得新生,鄧友梅的人生翻開了新的一頁。
由于年齡小沒能如愿上戰場,鄧友梅就把青春的激情投入為戰士們演出的活動中。那時,部隊在作戰中經常轉移,文工團就跟著部隊行動。鄧友梅他們常常是晚上連夜編劇和歌詞,白天給戰場上歸來的戰士演出。
新四軍軍長是陳毅,行軍的時候騎一匹大馬,有時候會下馬跟文工團員們一起走走。鄧友梅年齡最小,陳毅常喊他小鬼,于是就互相熟識了。有一次,因演戲需要,鄧友梅被派去借軍事地圖做道具。誰知,軍部的戰士不愿意借,雙方就吵起架來,結果驚動了正在開會的陳毅。陳毅出來一看是鄧友梅,說,是你這個小鬼呀,拿走就拿走吧,不要吵了。陳毅的大氣與詼諧給鄧友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多年后,與陳毅軍長的緣分促使鄧友梅寫出小說《我們的軍長》。
那一時期,一個將鄧友梅帶上文學之路的關鍵人物出現在他的人生中,她就是同在文工團的作家茹志鵑。
那時文工團經常背著行李行軍,一走就是幾十公里。久而久之,鄧友梅背上長了瘡,疼得忍不住就哭了,因此被人批評像女人。茹志鵑看鄧友梅年齡小,處處關照他。從那時起,鄧友梅就管茹志鵑叫“大姐”。后來鄧友梅被分到女同志班,晚上,茹志鵑不放心,常常到鄧友梅屋里看會兒報,陪陪他。沒想到,在那一個個志鵑大姐油燈下讀報陪伴的夜晚,鄧友梅的文學幼芽漸漸萌發了。
茹志鵑有記日記的習慣,她鼓勵鄧友梅也記日記。每天就是行軍、吃飯、打仗、演出,有什么可記的呢?茹志鵑說,就記這個!從此,記日記成了鄧友梅每天必須完成的功課,在以后的歲月里,不管多么困難他都不曾放棄。除了記日記,在茹志鵑的影響下,讀書也成了鄧友梅的基本功課。戰爭年代書是稀缺資源,當一個地方的戰斗一結束,別人去找槍支武器,鄧友梅則到處尋找散落的圖書,《紅樓夢》、《聊齋》、《楚辭》等一些名著陸續成了他的戰利品。將手中的書讀了一遍又一遍,在沒有新書“補給”的情況下,鄧友梅開始背書,最后就連《紅樓夢》這樣的大部頭他也背得滾瓜爛熟。
記日記、讀書、背書鍛煉了鄧友梅的文字功底和觀察力。1946年,十五歲的鄧友梅寫下了一生中的第一篇作品。當時國共兩黨正在談判,鄧友梅和同伴們每天忙著接待國民黨的“和平大員”們。國民黨假談判真反共的陰謀鄧友梅也看得很清楚,為了宣泄自己的不滿,他編了一出化裝相聲——《國大代表》,發表在《歌與劇》上,稿費是一斤花生四個柿子。物質匱乏的年代,這“筆”稿酬帶給鄧友梅的不僅是味覺上的享受,更是精神上的愉悅。
這種愉悅在延續著。淮海戰役后,《文藝報》來文工團約稿,鄧友梅從日記中挑出一段有意思的內容,以《文工團員在淮海前線》為題寄了過去。文章不僅發表了,丁玲還為其寫了編者按,稱贊他的文章真實、樸素。
作家—右派—黑干將
1949年,十八歲的鄧友梅與新中國一起進入了青年時代。
嗓子進入變聲期,演員做不成了,茹志鵑給他出主意:搞創作。于是,由組織安排,在北京人民藝術劇院和丁玲主持下的中央文學研究所,鄧友梅用兩三年時間系統地學習了文藝創作理論。1952年,鄧友梅作為“赴朝慰問團創作組”成員創作出第一篇小說《咱們都是同志》。這篇講述朝鮮女兵救助中國人民志愿軍傷員故事的小說,受到團長田漢的夸獎和趙樹理的點評,并在《說說唱唱》雜志上發表。在創作的道路上,鄧友梅開始走出稚嫩但堅實的一步。
1956年,為了更好地體驗生活,鄧友梅來到北京市建筑公司掛職當上了建筑隊長和黨支部書記。他一邊與工人同志一起和泥、壘磚、運料、綁鋼筋,一邊觀察生活,積累創作素材。
1957年是共和國歷史上特殊的一年,如果沒有那場急風暴雨般的反右運動,那一年將為鄧友梅豎起一個文學創作的里程碑。當年,他的反映戰時愛情的小說《在懸崖上》發表,引起轟動,人們爭相閱讀。一個事實可以反映當時情景——《文藝學習》雜志因轉載此文,訂數陡增、洛陽紙貴。接著,著名影人趙丹找上門來,欲將小說改編成電影劇本。然而,一切的繁華卻在一夜之間煙消云散,在迅速到來的反右運動中,鄧友梅糊里糊涂成了右派。《在懸崖上》依舊屢被提起,只不過此時成了鄧友梅右派的一個佐證——宣傳資產階級的情調。
這實在是那個荒誕的年代一件荒誕的事。據說,鄧友梅之所以成為右派,其主要罪證就是他說過的一句話。然而,直到二十二年后摘掉右派帽子,都沒有能夠落實這句話到底是不是他說的。因此,后來一段時期他被改為沒有右派言論的右派。
盡管有太多的惶惑、憤懣,鄧友梅還是相信一切很快就會過去。他服從分配到京郊農村勞動,埋頭于北京郊區的山間田野,用每一滴汗水洗刷著自己的清白,用體力上的付出證明自己的忠誠。五年的時間將一雙拿筆的手打磨得老趼重重,卻沒有換回寫作的自由。1962年,鄧友梅因在勞動改造中表現良好被調到鞍山當創作員。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他這個創作員是不許搞創作的。但對于鄧友梅而言,希望總是又近了一步。
然而希望并沒有隨著第二天的朝陽升起。數年之后,“文革”爆發,更大的厄運降臨。從右派升級為“黑幫黑線上的黑干將”,鄧友梅的人生進入了更加黑暗的時期。批斗是家常便飯,是要觸及靈魂的;觸及靈魂的具體體現就是觸及皮肉。那時的每一天,鄧友梅都要準備著被揪斗,被毆打,肉體與尊嚴一起被打入十八層地獄。這期間,承受不住痛苦的折磨,父親去世了,妻子也離鄧友梅而去。
身心俱傷的鄧友梅幾年后被轉送到盤錦地區去開墾荒山。那是一片沙丘地,根本不長糧食,一年的勞作幾乎沒有什么收成。鄧友梅每天都處在饑餓與勞累之中,有時候腿一軟、眼一黑幾乎就要倒地不起。
眼看著莊稼種不出來,一年多后,他又被下放到一個鐘表廠接受群眾監督改造。他從事的工種危險性很大,常有工友被軋掉手指的事故發生。戰戰兢兢地工作一天,晚上卻無家可回。原來,因他的身份特殊,工廠明確表示不提供住宿。無處安身的鄧友梅只好在工廠附近的路邊,用破木板搭了個小窩棚。東北的冬天滴水成冰,夏天卻也暑熱難耐,在這個冬不避霜雪、夏不避蚊蟲的窩棚里,鄧友梅一住就是兩年。
1976年初,幸運之門為鄧友梅開了道縫。一天,上邊來人告知他表現不錯,右派帽子可以摘了。但同時,工廠的人事部門又通知他前去辦理“自愿退休”手續。就這樣,剛剛四十五歲的鄧友梅不得不“告老還鄉”。
鳳凰涅槃
回到北京的鄧友梅當然不知道,他的春天快要到了,而過去二十二年所承受的一切苦難,也將成為他文學土壤里最肥沃的養料。
1976年的鄧友梅,人在北京戶口卻在東北,一個沒有北京戶口的人斷然少不了被公安機關盤查。為了躲避時常上門查戶口的警察,鄧友梅每天一早就到陶然亭公園去,在那里消耗一天的時光。中國四大名亭之一的陶然亭,歷來是文人墨客聚首的地方。在當時,那里聚集的人群中藏龍臥虎,有退休將軍,有京劇名家,有“文革”中靠邊站的高級領導,有文人學者……他們在一起打打太極拳,談論一下各自熟悉的事情,新鮮而有趣。作為旁聽者,鄧友梅那段時間沒有白白浪費。兩年后,以陶然亭里發生的故事為藍本,他寫下了小說《話說陶然亭》。當然,當時的鄧友梅起初還不敢貿然拿起被迫擱置二十二年的筆。文學的新生要從他與陳毅老總的緣分說起。
20世紀50年代末,被打成右派的鄧友梅抱著一分僥幸,曾給陳毅寫過一封信,述說自己的痛苦與委屈。想不到陳毅很快給他回了信,安慰并鼓勵他。回想起戰爭年代陳毅軍長對自己的關愛,鄧友梅感動得不能入眠。后來,得知陳毅逝世的消息,鄧友梅悲從中來,將心中的感喟寫在紙上,藏在了褥子底下。1978年的一天,茹志鵑到北京看望鄧友梅。中午,鄧友梅在家下廚招待茹志鵑,為了支開總在旁邊指揮的茹志鵑,鄧友梅將那幾頁隨手寫下的東西拿給她看。不料,茹志鵑看了很興奮,鼓勵鄧友梅把它改成小說投稿。作為摘帽右派,鄧友梅認為沒人敢發自己的作品。時任《上海文學》副主編的茹志鵑說,你以一個普通作者的身份把稿件投過來,我假裝不認識你。志鵑大姐的關愛再次給了鄧友梅莫大的信心。稿件經過幾次修改之后,起名為《我們的軍長》,在1978年的《上海文學》上發表了。當年,《我們的軍長》一鳴驚人,獲得全國優秀短篇小說一等獎。
在鄧友梅看來,志鵑大姐給予自己的愛堪比母親。沒有她的影響,自己的人生也許會改寫。1998年,茹志鵑去世,鄧友梅扶柩痛哭,并以一篇《阿姐志鵑》寄托自己無限的懷念和哀思。
1978年,鄧友梅再次與祖國一起迎來了春天。經濟的改革與文化的復興為鄧友梅提供了良好的創作氛圍,而過往的苦難也將成為一股巨大的能量,啟動他的文學之航。
繼《我們的軍長》之后,鄧友梅創作的小說《話說陶然亭》,獲得了第二屆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此時,鄧友梅對自己的創作進行了一番思考,他深知,過去的積累都是戰爭年代的,而今,應該有新的、適合時代要求的作品問世。慢慢地,勞動改造時遇見的一些人和事出現在腦海里,尤其是那些沒落的八旗子弟令他印象深刻。于是,他為自己確立了“京味”小說的創作方向。
說起清皇族后人,鄧友梅感觸頗深。曾經,人們對他們有偏見,認為這些人只懂得吃喝玩樂,提籠架鳥,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是應該遭到唾棄的剝削階級。鄧友梅接觸過不少這樣的人,通過對他們的了解,他發現旗人并非人們理解的那樣不堪,他們往往有著很深的文化內涵和較高的修養。鄧友梅在北京建筑公司體驗生活的時候,記得伙房有一個燒火工。那人是清王爺的后代,因不會做飯,只管燒火。新中國建立不久,北京成立了昆劇團,各路演職員都配備齊了,獨缺一個吹笛子的。于是就登報招聘。這位王爺的后人知道后,意欲前去試試。大家一聽都撇嘴了,說一個燒火工敢攬這個瓷器活?!沒想到,這位一試就被錄用了。原來,他的父親喜歡昆曲,他從小跟著父親一起聽戲,就學會了配器。這件往事讓鄧友梅深有感觸。不久,他以此為素材創作出中篇小說《那五》。《那五》的成功是前所未有的,它不僅獲得了第二屆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還被搬上熒屏,沒落八旗子弟的生活真實而藝術地進入了人們的視野,贏得了億萬觀眾的熱捧。
寫作《那五》前,為了掌握好北京方言的特點,鄧友梅經常趁晚上坐電車到天橋聽評書,揣摩說書人在表現主人公性格特點時的表達方式。有了這些觀察,寫小說的時候,人物的語言和性格刻畫就有了依據。有一個細節可以說明鄧友梅在塑造人物時的功力。一個唱京劇小生的,后隨父親定居在香港。此人在香港看到《那五》后,給鄧友梅寫信說那五有他堂兄的影子。其堂兄是會計,喜歡唱京戲,后來竟然辭職到劇團唱戲,盡管最終還是在劇團當了會計,但能夠近距離接觸京戲,也頗感滿足。《那五》源于生活的真實和立于藝術的細致可見一斑。
1980年,鄧友梅的又一力作《煙壺》再次載譽而歸,獲得第三屆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煙壺》的成功,凝聚了鄧友梅更多的心血和汗水。聞鼻煙是旗人的普遍愛好,大家見了面都會互敬鼻煙,于是鼻煙壺也因此越做越精致。煙壺的內畫很見功夫,河北衡水的王習山是目前國內煙壺內畫的主要傳人。為了寫好這篇小說,鄧友梅專程到衡水王習山的工廠住了兩周,向王習山詳細了解鼻煙壺的歷史和工藝,體驗生活。回到北京,鄧友梅開始了《煙壺》的寫作。8月的酷暑天,鄧友梅早上4點就起床寫作,那時是一天最涼快的時候,但汗水還是會將書桌都洇濕了,鄧友梅的身上也長滿了痱子。兩個月后,《煙壺》付梓。有意思的是,鄧友梅在《煙壺》里虛構的主人公吳世寶,竟被一些研究鼻煙壺的人當做真實存在的名家寫進研究書籍里,成為笑談。
鄧友梅像一個勤勞的農人,接受著大地回報給他的沉甸甸的谷穗:他的幾部作品連續獲得第一、二、三屆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和第一、二屆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在當時,這樣的成績是空前的。1984年,在全國作協第四次代表大會上,鄧友梅以高票進入作協領導班子。1997年,鄧友梅走上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的崗位。
采訪即將結束的時候,筆者問起鄧友梅每天的日程安排,他笑言,我是沖浪一族。看筆者不解,忙解釋說,我一天大部分的時間在網上看新聞、博客,了解天下事。原來,早在1989年鄧友梅就學會了使用電腦和五筆輸入法,從那時起,他的寫作都是在電腦上完成的。在作家群里,他是捷足先登者。當年,張賢亮就曾專程來京住在他的家里向他學習電腦的應用。
他說,自己固守清淡,吃住都很簡單,每天有清水煮花生和芹菜足矣。
他還說,煙是戒不了了。八十歲的人了,經歷過那么多艱苦的日子,以后的每一天都是賺來的,與其戒了煙憋屈地活著,不如讓自己暢暢快快的抽煙。這一生,也就沒有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