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年11月,世界“最老的職業(yè)模特”卡門·戴爾·奧利菲斯的首場個人展覽《卡門:一生的時尚》在倫敦時裝學(xué)院空間畫廊舉行,她的故事引發(fā)了高度關(guān)注和廣泛熱議。原來,2008年,她畢生的積蓄被美國歷史上最大的詐騙案制造者伯納德·麥道夫騙走后,她就已經(jīng)開始為“怎樣活得有尊嚴”而重新出發(fā)了……
十五歲登上《時尚》封面
1931年6月3日,卡門出生在美國紐約一個貧困的歐洲移民家庭。她的母親來自匈牙利,是紐約劇院的替補芭蕾舞演員;父親來自意大利,在紐約一家夜場拉小提琴,不久為了追求所謂的“藝術(shù)夢想”拋妻棄女離開了家。
雖然長大后的卡門以身姿挺拔、氣質(zhì)優(yōu)雅和頗具女王風(fēng)范而被稱贊,但她也有一段不美麗的童年時代。小時候,卡門一直被當做丑小鴨——母親對她長著“兩扇門一樣大的耳朵和一雙棺材腳板”極其不滿,常常斥責(zé)她是喪門星。不過,罵歸罵,為了不讓女兒像自己一樣淪為底層公民,卡門的母親還是悉心對其進行培養(yǎng):教她跳芭蕾舞,送她去私立藝術(shù)學(xué)校學(xué)習(xí)……
在母親的數(shù)落和教導(dǎo)中,卡門一天天長大,慢慢地竟出落成一朵嬌艷的花蕾,含苞待放。
十四歲時的一天,卡門搭乘公交車回家,臨下車時被人沖撞了一下——眼看自己就要摔出去,情急之下兩手張開用力一擰腰,輔之腳尖輕點車門口處的臺階邊沿,以一個優(yōu)美的姿勢穩(wěn)穩(wěn)落在地上,贏得一片喝彩。而這一幕,恰好被同在車上的《時尚芭莎》的一位攝影師看在眼里。這位攝影師覺得卡門很上相,趕緊擠下車,追上去,簡單詢問了幾句,就噼里啪啦地拍攝開了。幾天后,卡門的母親收到了一封來自《時尚芭莎》的信:“親愛的卡門媽媽,您的女兒是一位有禮貌能跳舞的淑女,但遺憾的是她并不適合拍照……”卡門的母親沒有氣餒,她把照片送到了世界頂級時裝雜志《時尚》雜志社。不承想,過了短短兩個星期,極富傳奇色彩的《時尚》雜志對卡門的母親說卡門是難得的模特苗子,末了攤開一紙合約,懇求將卡門收為簽約模特。就這樣,卡門走上了T臺,并迅速以清純可愛和獨具一格的形象獲得好評,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而躋身《時尚》簽約模特一線梯隊。
1946年,年僅十五歲的卡門首次登上《時尚》封面,成為當時最年輕的《時尚》封面女郎,她的薪酬最高,即每周六十美元(相當于現(xiàn)在的一千二百美元)。自此,卡門成為T臺童星,開始了她傳奇的模特生涯。
情場失意
不過,與她在T臺上贏得的贊譽和喝彩相比,她的婚姻卻充滿了坎坷和凄涼,一生結(jié)婚三次卻無一善終,這成為卡門的另一傳奇之處。
十六歲時,卡門遇到了一個風(fēng)度翩翩的男人,立時深深地愛上了他。接下來,在長達五年的戀愛道路上,卡門先后為這個男人高價買了好幾匹賽馬并墮了幾次胎。然而,少女的一片癡情并未換得男人的悉心呵護,1955年,兩人結(jié)婚僅僅三年,且女兒勞拉還在襁褓之中,這個男人就決絕地甩門而去,使得這對夢幻組合的愛情成為不堪回首的記憶。
隨后,卡門在工作中結(jié)識了第二任丈夫理查德·海曼——一位頗有名氣的攝影師,他們互相欣賞對方的才華。在丈夫的幫助下,卡門大放異彩,她一米八的身高和修長的雙腿,以及充滿威懾力的藍眼珠和棱角分明的臉部輪廓,精妙絕倫地出現(xiàn)在世人的面前,頗有一派冰山女王的氣質(zhì)與風(fēng)度,各家媒體在她身上使用頻率最高的形容詞就是“無瑕”、“優(yōu)雅”和“魅力四射”。
卡門一枝獨秀,成為美國和歐洲無人不曉的“王者模特”,先后多次為多家世界名品走秀,開創(chuàng)了事業(yè)上的新天地。
但卡門的第二次婚姻很快又失敗了,兩人辦理了離婚手續(xù)。這一年,卡門剛剛步入而立之年,正是困了累了需要有個可以停駐休憩的港灣的關(guān)鍵時刻。她越來越認識到,自己在外面再怎么光鮮靚麗,終究抵不過回家后有人捧過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來得溫馨、踏實。但感情又是可遇不可求的,因而她沒有像其他一些模特那樣放縱或是沉淪,始終堅守著自己的底線。
卡門與理查德·海曼分手后,于20世紀60年代后期嫁給了來自東海岸的建筑師理查德·卡普蘭。婚后,卡門遵守承諾離開了模特界,過起了家庭主婦的生活。但好景不長,在持續(xù)低迷的經(jīng)濟形勢下,建筑行業(yè)久久不見起色,無事可做的丈夫常常跑到酒吧去買醉,回來后就趁著酒勁兒大罵卡門,最后還吸食起了毒品來。卡門見狀,傷心欲絕,遂開始暴飲暴食并徹夜玩電子游戲,很快就變成了“黃臉老太婆”,再也“找不到昔日美艷的風(fēng)采”。1972年,在一次私人家庭聚會上,四十一歲的卡門邂逅了開啟她第二次模特生涯的“大貴人”、職業(yè)攝影師諾曼·帕金森——他笑吟吟地告訴卡門:“卡門小姐,你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你自己說的‘丑老太婆’那么糟糕,你應(yīng)當繼續(xù)工作。我敢保證,你若復(fù)出,還會像以前那樣風(fēng)華絕代,甚至更加魅力四射……”為了報答提點之恩,卡門決定改變自己,她一邊積極進行形體訓(xùn)練,一邊四處接觸T臺人士,一點一點地做著“重出江湖”的各項準備功課。很快,丈夫察覺了,就哭著懇求卡門原諒,并保證痛改前非。但卡門決心已定——最終,他們離婚了。
1978年之后,直至今日,卡門沒有再嫁。對此,有人說:“上帝給了她功名和財富,就不會再給她幸福的婚姻了。”但卡門卻不這么“認命”,她曾不止一次地在回答外人“愛情對你是否還重要”的提問時,理直氣壯且滿懷憧憬地反問人家:“呼吸對你重要嗎?”
年過半百再創(chuàng)T臺傳奇
1978年,卡門重返T臺,此時她已年過半百了。
雖然婚姻失意的陰霾還在心頭籠罩著,但這并不妨礙卡門在T臺上的出色表現(xiàn)。在諾曼·帕金森的親手運作下,她首先在英國倫敦的一個小型時裝秀上亮相了——著一貂皮大衣,挽一名貴坤包,甫一露面即震驚全場,人們紛紛議論:“這誰呀,這么大的歲數(shù)……”的確,在欣賞完了數(shù)名年輕水靈的模特后,滿頭銀發(fā)且瘦削的卡門格外能抓人眼球——當然,卡門也著實為自己的這場“復(fù)出秀”下了一番大工夫:頭發(fā)不噴啫喱水,一梳一梳梳下來,保持自然的蓬松狀態(tài);不穿長筒襪,僅在腿上涂一層防曬霜,而后用描眉筆沿著筋脈畫上黑色棱線……很快,人們反應(yīng)過來,開始驚呼了:“哇,天哪,是她……”更讓人們吃驚的是,卡門走步時的姿態(tài)和動作毫不遜色于當年,且對穿著高跟鞋在一來一回外加中場駐足停留的“漫長時段”里沒有一絲的痛苦表情。因而,當卡門轉(zhuǎn)身即將走下臺時,人們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似的齊刷刷地站起來,整齊而又非常崇拜地喊道:“卡門·戴爾·奧利菲斯,太棒了太棒了!”這一場景,猶若夢中,卡門覺得自己還是年輕時的自己。
卡門自出道就令人驚艷:凸凹的身材,典雅的氣質(zhì),修長的雙腿,明快的笑容。如今,上了歲數(shù)仍美麗不減當年,人們自然崇拜如昔,甚至更進一步。所以,對于她的復(fù)出,有評論家這樣說道:“你年輕的時候很美麗……不過跟那時相比,我更喜歡現(xiàn)在你經(jīng)歷了滄桑的容顏。”
卡門一夜之間重新走進了世人的心間。此后,每逢走臺,無不盛況空前,觀眾中既有王室貴族亦有達官富商,人們都想再睹卡門的風(fēng)采。甚至卡門走臺時被攝影師拍攝下來然后刊登在各大報紙上的照片,也為大街小巷的普通民眾津津樂道。
憑著精湛的技藝,卡門再次迎來了自己事業(yè)的高峰:20世紀80年代初期起,她陸續(xù)登臺參與一些知名國際時裝秀;進入1990年,她開始為勞力士手表等大品牌代言,而且往往一代言就是三年、五年甚至更長時間。自那時起,人們總能看到卡門經(jīng)常攜大品牌的最新產(chǎn)品第一時間出現(xiàn)在諸如《時尚》、《時尚芭莎》等知名時尚雜志上。
進入新千年,卡門七十歲了,但她魅力依舊,仍然是各路大師和大品牌的寵兒。或者走秀,或者鎮(zhèn)場,或者代言,大家看中的就是她在時尚界的常青樹形象。而且,為了向世人證明自己并非只能“吃一碗飯”,卡門還嘗試著從T臺和平面走向大銀幕,于是又在馬丁·斯科塞斯的《純真年代》中展現(xiàn)了另一種美麗,此外還參演了伍迪·艾倫的《玉蝎子的魔咒》等影片,從而也在影視界占據(jù)了一席之地。
人們常說,T臺是一個充滿喧囂和浮躁的地方。然而,非常有意思的是,作為“工齡最長”的超級模特,卡門卻要比動不動就好耍個小脾氣的年輕一代模特好伺候得多——某次,一位與卡門合作了多年的公關(guān)公司負責(zé)人就在接受《每日電訊報》采訪時說:“在她那里,你聽不到任何關(guān)于腳痛或是睡眠不足的抱怨。她的笑容總是溫暖明快,她用整潔、謙遜和守時的專業(yè)態(tài)度超越了所有的年輕模特。”她給眾多年齡不足自己四分之一的年輕模特好好地上了一課。
2010年,應(yīng)中國著名設(shè)計師郭培邀請,卡門作為特邀模特出席了“2010‘一千零二夜’系列高級時裝秀”,其尊貴典雅的美麗氣質(zhì)迷倒了場內(nèi)場外無數(shù)觀眾。
晚年多艱,反而淡定
卡門的傳奇人生中,除了窮苦的童年、輝煌的事業(yè)和無奈的婚姻外,其充滿辛酸的老年生活也是重要內(nèi)容之一。
首先要從女兒勞拉與她的疏遠說起。女兒勞拉是卡門與第一任丈夫共同育下的,如今已五十多歲,在加州一家心理診所做醫(yī)生。也許,正應(yīng)了“有一個美麗如女神的母親對一個女兒來說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情”的老話,在決定復(fù)出時,年少的女兒就極力反對,勸阻她不如找份別的工作做。但卡門沒有同意,毅然登上T臺。這讓勞拉心里甚是不舒服,多次發(fā)牢騷說道:“媽媽,你總說我有自己的美,但我怎能相信呢?為什么我沒有像你那樣修長的雙腿和優(yōu)雅的身形?”女兒為此離開紐約,遠走加州。起初,卡門也沒怎么在意,還以為是女兒生悶氣,過一陣子就會自己回來的。但女兒一走就再也沒踏進過家門一次,加之自己整天忙于事業(yè)顧不上探視女兒,結(jié)果使得母女兩人聯(lián)系甚少,進入2000年以后竟再無任何往來。這對于卡門來說是一件非常痛心的事情。無奈之下,卡門只好委托律師隔三差五地給女兒寄去一筆數(shù)目可觀的生活補貼費,但均被勞拉如數(shù)退回。于是,卡門心里愈發(fā)難受,卻又無可奈何。
除了心理上的痛苦,卡門還有身體上的創(chuàng)傷。三十七歲那年,她和第二任丈夫理查德·海曼到海邊度假,因在沙灘上滯留太久曬傷了皮膚,雖經(jīng)磨皮手術(shù)得以痊愈,但卻留下了要定期注射硅酮以撫平皺紋的病根,而且這一麻煩在此后的歲月里一直困擾著她。步入古稀之年后,卡門為了每年少遭受幾次注射時的疼痛,就改用一種叫做Bag Balm的軟體藥膏——這種藥膏,美國藥監(jiān)局的官方文件只認可適用于馬,擦拭到人的皮膚上有何痛苦就可想而知了。
如果說女兒的疏遠和病痛的折磨已經(jīng)讓卡門心力交瘁的話,那么在年近八十歲時又被自己信任的人騙走了畢生的積蓄則更是雪上加霜了。事情得從2007年說起:在一次工作宴會上,卡門結(jié)識了華爾街金融專家、納斯達克前主席伯納德·麥道夫。一來二往,卡門對這個既害羞又聰明的男人心生好感,就爽快地接受邀請和他一起出去泛舟、郊游、品酒。一天,在吃飯的時候,麥道夫一臉誠懇地說道:“卡門,把你的錢投進我的基金中吧……”卡門答應(yīng)了。于是,2008年12月,一夜之間,和眾多的受害者一樣,卡門全部的錢瞬間打了水漂。(有關(guān)麥道夫的報道,詳見本刊2009年第四期。)從此,生活開始捉襟見肘起來,卡門只好以比往昔更加賣力的打拼去賺錢,從而補貼家用。
好在,對于自己經(jīng)受的這一切,卡門慢慢地看得透徹了,從而變得淡定起來。
如今,卡門八十一歲了,她每天4點半鐘就從床上爬起來,化淡妝、修睫毛、梳白發(fā),而后一次次地出現(xiàn)在各種各樣的T臺上,從容淡定,步履穩(wěn)健。她說:“我是八十歲的職業(yè)女性,我努力創(chuàng)造的前景是:我怎樣活得有尊嚴。”■
(責(zé)任編輯/金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