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的好萊塢片場是被全世界注目的頂級電影藝術殿堂,所謂“好萊塢電影”就是“大片子”、“好片子”的代名詞,全世界許多演員一生中苦苦追求的夢想就是進入美國好萊塢片場演戲和發展自己的電影藝術事業。近年來,中國演員李連杰、周潤發、楊紫瓊、章子怡、成龍等已經成功簽約成為好萊塢演員;這些黃皮膚黑眼睛的中國演員通過好萊塢來展示作為—名中國人的聰明智慧和迷人風采,吸引了無數觀眾,傾倒西方影壇,也贏得異國他鄉同胞的喝彩和掌聲。
但是,如果要追根溯源,尋找第一個在美國好萊塢闖出名堂的中國人的話,那就非黃柳霜莫屬。
美國華僑女
美籍華裔電影女演員黃柳霜,小名阿媚,祖籍廣東臺山,是一名臺山華僑的女兒。
黃柳霜是土生土長的美國華僑女。她于1907年1月3日出生于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洛杉磯。黃家最早的出國謀生者,是黃柳霜的爺爺。爺爺早年在席卷五邑僑鄉的“出國淘金”大潮中,為擺脫貧窮,解決溫飽,毅然辭別嬌妻和兒女,作為賒單華工來到美國淘金。黃柳霜的父親黃良稔長大后亦跟隨本村族人遠渡重洋到美國去謀生。后來黃良稔在美國娶妻成家,婚后生育有五男三女,黃柳霜排行第三。
黃柳霜幼年時就讀于美國華人社區的英文和華文學校。她在好萊塢弗里豪小學念書時,因為長得聰慧可愛,清秀可人,一個偶然的機會,被美國某電影公司的導演看中,上過這家電影公司的實拍鏡頭。這對她是一種莫大的鼓勵,從此她愛上了電影事業。
黃柳霜初踏進美國電影圈,邊干邊學,從最底層最小最不起眼的配角做起,譬如在一些當年美國電影圈流行的偵探警匪電影中扮演閑角、次角和配角。1919年,年僅十二歲的黃柳霜參加拍攝《紅燈照》一片,首次亮相銀幕,獲得好評,由此開始了她闖蕩好萊塢片場的傳奇人生路。
好萊塢首位華裔女明星
從20世紀20年代起,黃柳霜正式進入美國好萊塢。通過不斷的觀摩學習鍛煉,她的演技日趨嫻熟,電影表演事業也蒸蒸日上,先是由飾演閑角到飾演配角,再由飾演配角到飾演女主角。黃柳霜在美國好萊塢片場藝術圈的名聲越來越大。
黃柳霜在20年代的電影作品主要有《羞恥》(1921年)、《海上災禍》(1922年)、《雷鳴的黎明》(1923年)等。1924年,在名演員范朋克主演的神話影片《巴格達竊賊》(又譯《月宮寶盒》)中,黃柳霜扮演蒙古女奴,憑借高超自然的演技贏得贊譽而一舉成名。好萊塢的許多著名導演和制片商開始認識到這名華裔少女演員身上蘊藏的表演天才和藝術價值,于是醞釀讓她在重頭片子中擔綱出演女主角。
機會終于來了,1929年,黃柳霜在英國電影《皮卡迪利大街》一劇中首次擔任女主角,一炮打響,她以其細膩的演技征服了廣大西方觀眾,開始在電影界放射光芒。
1931年至1932年間,黃柳霜同瑞典裔男演員華納·奧倫合作,拍攝了《龍女》和《上海車》兩部片子。之后,她受聘于英國的電影公司,在倫敦主演影片《趙鎮洲》、《爪哇頭》等電影。
談黃柳霜早期的電影表演藝術生涯,還要提到一位她的臺山老鄉、美國好萊塢著名電影攝影家黃宗沾先生。黃宗沾先生也是廣東臺山人,早年跟隨父親到美國定居,后來進入好萊塢拍攝電影,通過艱苦的奮斗和不懈的探索,他終于成為美國好萊塢的著名電影攝影師。黃宗沾一生中拍攝過一百二十四部故事影片,有十一部被提名參加奧斯卡金像獎最佳攝影競選,其中的兩部影片先后獲得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攝影獎,成為榮獲該獎項的首名中國人,名揚世界影壇。
20世紀20年代,正是黃宗沾在好萊塢片場鋒芒初露時。黃柳霜參加演出了由黃宗沾攝影的《阿拉斯加人》(1924年)、《彼得·潘》(1924年)兩部片子,黃宗沽精湛的攝影技巧再加上黃柳霜出神入化的演技,獲得西方觀眾的滿堂喝彩。兩位來自廣東臺山的中國人互相支持互相鼓勵,在以后的幾十年間,一個成為著名電影攝影師,一個成為著名電影演員,成為當地華人華僑圈子中的一段佳話。
始終保持一顆中國心
熟悉中西方文化的黃柳霜會說一口流利的英語,還可以用法語和德語與人交談。她不僅拍電影,還演舞臺劇,足跡遍及歐洲的許多大城市,在國際上也享有盛名。
當年在英國倫敦時,她與英國著名的影劇兩棲男演員羅蘭士·奧立華同臺演出舞臺劇《白粉圈》,轟動了整個倫敦和歐洲藝壇。黃柳霜用她的深厚藝術實力開拓出她的廣闊電影藝術天地。
在整個20世紀30年代,都是黃柳霜在世界影壇的黃金時期。我們只要看看以下一組薪酬統計數字就可以知道黃柳霜當時在美國好萊塢舉足輕重的地位:根據統計,當時在好萊塢從影的華裔電影人,如陸錫麟、暢新、胡安利、葛勞蘭等一線演員,周薪一般是一百美元;資格最老的馮威利每周可拿到八百美元;即使當時事業如日中天、名列好萊塢十大攝影師第六位的黃宗沾,周薪超過一千美元,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天價薪酬了。然而黃柳霜的周薪竟然可以達到一千七百美元,其收入位居在美所有華裔電影人的第一位。毫不夸張地說,黃柳霜是美國華裔演員中第一個立足好萊塢并打出一片天地的中國女明星。
在二三十年代,由于中西文化、觀念、道德的碰撞,在中國電影藝術界還曾經產生過一場對黃柳霜的電影藝術評價是“愛國”還是“丟臉”的爭論呢!
黃柳霜初踏進美國好萊塢片場的時候,由于當時舊中國國際地位卑微低下,針對西方觀眾異常渴望了解這個古老東方古國的心態,一些外國導演在拍攝一些有關中國題材的電影時,總要有意或無意地加上一些表現中國落后、愚昧的鏡頭,以此作為“作料”誤導觀眾取悅各界,以顯示電影作品里面所謂的“東方神秘色彩”。在早期黃柳霜拍攝的故事影片中,就有一些這類鏡頭。
又由于當時好萊塢的華裔女演員不多,所以黃柳霜的這些演出格外引人注目。而這些美國影片輾轉引進,在國內播出后,立即引來中國觀眾的議論,中國各大報紙雜志也立即作出反應,其中對黃柳霜頗有指責。
譬如她在影片中扮演過一些所謂的“蕩婦”角色,出于藝術的需要,這在西方人眼中是司空見慣習以為常的,即使在今天看來也是很平常的,畢竟藝術可以塑造,與個人道德人格無關。
但當時中國觀眾對于這類形象是不易接受的,故此議論很多,有的觀眾甚至根據劇情劇目的演出內容,就武斷地說她“生性淫蕩”。其實,我們知道,虛構的藝術和真實的個人修養完全是兩回事,演員完成的角色和演員個人的品質品行是不應該等同而論的。當時面對祖國同胞的指責和誤解,黃柳霜有苦難言,她內心的不安和痛苦是可想而知的。
其實,早在1927年,著名民營出版家、上海良友圖書印刷公司總經理伍聯德先生就針對國內報刊對黃柳霜的無理指責進行反擊,發表自己親見親聞的真實感受,向國內同胞介紹一個真實的電影表演藝術家黃柳霜。
伍聯德也是黃柳霜的老鄉——廣東臺山人,他當時創辦了一家風行海內外的時事新聞雜志《良友畫報》,為采集異國新聞趣事,1927年,伍聯德赴美考察采訪,期間和黃柳霜這位影星鄉親有過密切的接觸、深入的采訪。伍聯德對黃柳霜很表欽佩。
后來伍聯德在寫給《銀星》雜志社主編盧夢殊先生的一封信中就曾專門談過他本人對黃柳霜的中肯評介:“她(黃柳霜)雖然是美洲土生女,但她卻不失一點東方女子的禮貌;所以她與我談話,像鄉下人一樣,沒有一點我們上海女明星的輕浮氣,當我沒有見她之前,也以為她是一個放蕩西洋化的女子,見了她卻是完全與我以前的想象不同。”和黃柳霜見過面、深入交談過的伍聯德這一番見解,想來是比較真實、有說服力的,值得我們參考。
故國之行,獲得同胞贊譽
其實從當時的現實環境來看,西方拍攝的電影鏡頭中,有侮辱華人的鏡頭,也不能由黃柳霜來承擔全部責任,這里面有著深刻的歷史文化因素。
最初的時候,黃柳霜沒有出名,沒有發言權。她當時只是飾演一些配角,按照好萊塢的慣例,除了該電影片子的男、女主角外,其他人沒有詢問劇情的資格,完全聽憑導演在拍攝現場說戲,因此拍片時配角一般是不了解整個劇本的完整故事內容的;出現辱華鏡頭在所難免,這與整個西方電影藝術界對中國文化的淡漠無知有關,這不是黃柳霜一個人所能阻止的,這個責任不能推到她一個人身上。
而十幾年以后,當黃柳霜成為好萊塢的紅影星,有了一定的地位,開始有機會飾演主角之后,她就意識到這是一個關乎民族尊嚴的問題,在挑選劇本時就非常謹慎,并常常對其中一些辱華鏡頭提出一些修改意見。有時分歧太大,就拒絕拍攝,寧愿不賺錢也不愿意傷害自己同胞的民族尊嚴。
她甚至在演出一些舞臺劇閉幕后再次重新登上舞臺,對臺下的觀眾聲明:“無論我飾演的角色有多么壞,這并不代表中國人的全體,希望大家不要誤會。”這一番真情表白,可見她是熱愛國家熱愛民族的。黃柳霜的這些良苦用心和愛國言論,在當時的報章上都是有報道的。
黃柳霜在1930年2月在美國乘坐“胡佛總統”號輪船,經檀香山、日本神戶駛往上海,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踏上華夏大地。對于她的到來,中國的報刊發起了一場對她是“歡迎”還是“問罪”的爭辯。
黃柳霜在回國期間以坦然的態度對待各種不同的言論,沒有作出什么說明和辯解。她曾經表示,她此次回國是為了償還自小以來的強烈愿望,是為了看看祖國的真容,也是為了領略祖國的秀麗風光風土人情,并積極學習漢語。
黃柳霜此次“故國尋根之旅”在中國逗留了半年多,每到一個地方,除了參觀當地的名勝古跡旅游景點之外,她最關心的還是中國電影同行的藝術交流和中國電影事業的發展和壯大。
她在上海時,重點訪問了當時中國最具影響力和號召力的中國明星影片公司,與張石川、洪深、胡蝶等公司要人和其他主創人員進行座談交流,黃柳霜向祖國同行們介紹了美國電影界的概況和現狀,也介紹了自己從影多年來的表演經驗和體會,使中國同行很受啟發。
黃柳霜在發表此次回國“探親”的觀感時說了以下一番深情感人的話語:“一個人的身份也許是在另外一個國家,但是她的心是屬于祖國的。如果這一次我沒有來到中國,那么我對于祖國的感覺會始終是模糊的。現在我來了,認識了祖國大地和可愛的人民,發現了‘慈母的愛’,從現在起,我確認了我自己是一個中國女性,而在此之前,我只是一個生長在洛杉磯的東方女兒而已。”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啊!她的一番表白,說出了對故國的熱愛和眷念,在場的中國電影界人士深受感動,掌聲如雷。
黃柳霜的電影藝術生涯富有傳奇色彩。她一生中沒有進過藝術院校深造,全靠自己的聰明才智、虛心好學和艱苦奮斗,終于躋身著名的好萊塢藝術圈子里,成為在好萊塢“巨星大道”上刻字留名的華裔女明星,這是很不容易的。黃柳霜一生共拍過八十多部電影,拍攝的第一部電影作品是1919年的《紅燈照》,當時她才十二歲;最后一部電影作品是1960年拍攝的《瓊樓春夢》,時年已經五十三歲。她在好萊塢的銀幕海洋中闖蕩了近半個世紀。黃柳霜的電影代表作品還有《羞恥》、《海上災禍》、《雷鳴的黎明》、《巴格達竊賊》、《去唐人街旅行》、《天魔舞女》、《上海街頭》、《中國鸚鵡》、《歌》、《皮卡迪利大街》、《愛情的火焰》、《上海快車》、《老虎灣》、《上海女兒》、《中華女兒》、《轟炸緬甸》、《重慶來的夫人》等,在美國的電影發展史和美國華人文藝歷史上留下了輝煌的一頁。
“愛國女兒”
抗日戰爭爆發后,黃柳霜更是心系祖國,感到祖國同胞在進行的抗戰“就和發生在我自己的家里的一件事情一樣”。
她在電影公司召開的慶功宴會上,在慈善機構舉行的群眾集會上屢次發表演說,憤怒聲討日本侵略者的侵略行徑,呼吁美國人民關心中國的危急局勢,積極支持中國人民正在進行的正義的抗日戰爭。
更加難能可貴的是,她還將自己在中國選購的昂貴的服裝和珠寶首飾一起進行公開拍賣。她的美國同事們理解她的愛國心愿,紛紛以高出市價數倍的價格認購。
后來,這筆凝聚著黃柳霜愛國情意的拍賣款,在1939年寄回了中國,用以支持祖國的抗日戰爭。在美國,有無數華僑和影迷寫信給她,稱贊她是“愛國女兒”。
1942年,黃柳霜拍攝了《轟炸緬甸》和《重慶來的夫人》之后,即自銀幕引退,開始田園隱居生活。
但到1960年,她又應邀復出,參加拍攝由英、法、意等三個國家聯合拍攝的彩色七十毫米影片《冰國英雄傳》與環球影片公司拍攝的影片《瓊樓春夢》,在片子中扮演重要角色,這也成為她電影生涯中的絕筆之作。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黃柳霜在美國加州風光旖旎的圣莫尼卡市買了一座公寓,靠收取租金來維持生活。她終生未婚,一直和以洗衣為職業的父母和弟弟住在一起。
1961年2月3日,黃柳霜因心臟病發作,不幸去世,終年五十四歲。
當時,剛好黃柳霜拍攝的最后一部影片《瓊樓春夢》正在美國公演。人們聞之,無不悲傷痛哭。
黃柳霜以安娜·黃的名字為美國及國際電影藝術界所熟知和懷念。正如美國華人學者黃文湘所評述的那樣:“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前,把拍電影當做正業的人是少之又少,多數只是把它當做副業。當時,華人中和電影公司訂立長期拍片合約的很少,曾經長期當職業演員的華裔女性,只有黃柳霜一人。”
可見,黃柳霜獲得“第一個立足好萊塢的中國女明星”這樣的名譽,是當之無愧的。這也是她的愛國情懷、電影藝術成就至今仍然為祖國人民所緬懷、津津樂道的原因所在。■
(責任編輯/劉晨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