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代作家中,魯迅的幽默冷峻,像匕首和投槍;老舍的幽默詼諧,笑中含著淚;梁實秋的幽默清淡,委婉不易覺察……錢鐘書的幽默,則無論是在作品中,還是在生活中,都表現為辛辣。他的隨筆集《寫在人生邊上》,極盡嬉笑怒罵之能事。其長篇小說《圍城》,更是才情橫溢,諷刺辛辣。小說寫人間萬象、世俗男女,直抵人性深處,在矛盾中展現可笑而有趣的一面,令人捧腹而又有所思。《圍城》語言機智、詼諧、風趣,妙喻連篇,常常暗藏機鋒。如“忠厚老實人的惡毒,像飯里的沙礫或者出骨魚片里未凈的刺,會給人一種不期待的傷痛”,“這一張文憑,仿佛有亞當、夏娃下身那片樹葉的功用,可以遮羞包丑;小小一方紙能把一個人的空疏、寡陋、愚笨都掩蓋起來”……如此妙喻,在《圍城》中俯拾皆是。
錢先生是大師級的學者、作家,被譽為“文化昆侖”。一般人的印象中,大師、學者往往正襟危坐、嚴肅刻板,不近人間煙火。然而錢鐘書無論為人還是為文,甚至治學,我們都可以領略到一種活潑的趣味。
錢鐘書在清華大學讀書時,有位關系很好的同學叫許振德。許振德當時愛慕班上一位漂亮的女同學,上課時經常盯著這位女同學看。錢鐘書發現后,便畫了一幅《許眼變化圖》,描畫了許振德眼睛的轉動變化,下課后將畫傳給同學們看,一時間成為笑談。
錢鐘書一生最厭浮名虛譽,他以逃避名流聚會為樂,說是“大有小學生逃學的快感”。
粉碎“四人幫”后,錢鐘書的作品陸續重印,在海外贏得巨大聲譽。有位外國女記者看過后致電錢先生,希望能登門拜訪,錢先生婉拒了她:“假如你吃了個雞蛋覺得不錯,何必認識那個下蛋的母雞呢!”委婉而風趣,頓時傳為名言。
十八家省級電視臺擬拍一部大型系列電視片《當代中華文化名人錄》,錢鐘書名列其中。但任憑電視臺的編導磨破嘴皮,錢鐘書都婉言謝絕。攝制組人員只好給錢鐘書的夫人楊絳打電話,說凡是被錄制的文化名人,都有一筆可觀的報酬。錢鐘書不悅地說:“我都姓了一輩子錢了,難道還迷信錢嗎?”
有一年錢鐘書因病住院,女兒給他送來一盒蛋糕。門開著,他邊吃邊與人閑聊。這時某電視臺的一個攝像記者悄然進入病房,開始偷拍。先拍錢鐘書的后身,錢先生并不理會——因為天下人的后腦勺都差不多。接下來那位記者走到正面,正要拍攝,錢鐘書忽然撩起被子,連人帶頭帶蛋糕一起捂了進去,搞得頭上身上被子上全是紅的白的奶油。那位記者極感窘迫地說:“錢先生,您真不給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