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達芬奇的鏡子說與詩畫比較

摘 要：達芬奇是文藝復興時期偉大的藝術家，他不僅在繪畫上有巨大的成就，并且在文藝理論上更提出了著名的“鏡子說”。他認為藝術家要將經驗之鏡與心靈之鏡進行結合，以表現自然。同時，藝術源于自然，更應高于自然。基于鏡子說，他又提出了詩畫論，將詩畫進行比較。達芬奇的文論思想對西方美學有極大的影響，開了藝術比較之先河。

關鍵詞：達芬奇 鏡子說 詩畫比較 影響

文藝復興時期是歐洲文學史上最重要的時期，它興起于意大利。在這一時期中，出現了許多偉大的藝術家與思想家，達芬奇就是其中一位。他的《最后的晚餐》、《蒙娜麗莎》都是偉大的藝術品。除此之外，他還在其他領域上有非常高的成就，如雕塑、解剖等，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他的文論思想。達芬奇的文論思想非常豐富，可以按內容大致分為鏡子說和詩畫比較兩部分，主要體現在《畫論》與《筆記》之中。藝術創造實踐和科學實驗是他的美學思想的有力基礎，并且經過了充分的哲理思考。達芬奇所論證的問題既有具體的針對性，代表了文藝復興時期最成熟的藝術美學思想，并且都具有文藝復興時期關懷人文主義的特質。

一、“鏡子說”

“鏡子說”是達芬奇提出的最重要的文論思想。達·芬奇排斥從神學的唯心觀點來看待繪畫，因為它是以感性經驗以及視覺為基礎的。根據樸素的唯物反映論，他認為，繪畫是可摹仿自然的唯一事物，因而畫家必須以自然為師。在此基礎上，達·芬奇提出了著名的藝術再現自然的“鏡子說”：“ 畫家的心應該像一面鏡子，永遠把他所反映事物的色彩攝過來，前面擺著多少事物，就攝取多少形象。明知除非你有運用你的藝術對自然所造出的一切形狀都能描繪（如果你不看它們，不把它們記在心里，你就辦不到這一點）的那種全能，就不配作一個好畫師……畫家應該研究普遍的自然，就眼睛所看到的東西多加思索，要運用組成每一事物的類型的那些優美部分。用這種辦法，他的心就會像一面鏡子真實地反映面前的一切，就會變成好象是第二自然。”[1]達芬奇認為，藝術應當源于生活，摹仿自然。優秀的藝術品應當是一面鏡子，能夠更好地表現生活，并幫助人們認識現實世界。達芬奇在自己的繪畫中，充分地遵行了他所提出的“鏡子說”。如他的作品《最后的晚餐》，就是一面映射生活的鏡子：“達芬奇別具匠心， 將十二門徒放在一起， 通過他們聽到這句話后不同的動作和表情來表現這些門徒各自不同的性格和心理狀態。有的震驚地從座位上跳起來，有的憤怒地操起餐刀準備嚴懲叛徒，做賊心虛的猶大露出神色慌張的表情， 一只手緊握著卑鄙勾當換來的錢袋， 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充分暴露出貪婪可鄙、奸詐陰險的丑惡內心世界。在這幅畫中，既有驚心動魄的場面和復雜的人物關系， 又有深刻的歷史內容和心理描寫， 觀眾從中感受到作者深人生活， 從而創作出高度藝術真實的典型形象。”[2]從達芬奇的立論以及他的作品可以看出，師法自然是鏡子說的第一層意思。畫家應以鏡子為老師，真實地摹仿現實生活。

除了師法自然，“鏡子說”的第二要義就是要超越自然。畫家不僅僅是要刻意一味地描摹自然世界，更要加入個人的“心靈之鏡”。“ 達芬奇明確提出，藝術是第二自然的學說， 并要求畫家與自然競賽，以勝過自然。藝術創作的能動性和創造性是鏡子說的第二層意思。”[3]

藝術家在創造時，不應純粹地表現自然，應當通過藝術的手段，將生活中那些不容易發覺的善良或丑惡表現，以幫助人們更好地認識現實。藝術創作的能動性與創造性，就在于藝術家在創造作品時，在摹仿自然的基礎上，滲透自己對生活真實的體驗，體現藝術家的思想與人格。藝術家應當把現實生活中所看到的事物賦予自己的情感，再描繪出來，給觀者以最真實的感受，達到藝術的真實。從這里也能看出，達芬奇批評了只知道純粹摹仿自然的藝術行為，“鏡子術語主要有兩種含義: 一是用心中的鏡子真實地反映面前的一切， 表達藝術家心中的自然，這才能使藝術師法自然并勝過自然；二是用鏡子來批評那些僅從外形去模仿的創作傾向。”[4]達芬奇雖然強調藝術摹仿現實，但并不能機械地再現對象，而是要通過藝術的個別表達現實的一般，強調畫家的能動性與創造性應該在事物中發生作用。達芬奇認為：“繪畫是自然界一切可見事物的唯一摹仿者……是自然的合法的女兒，因為它是從自然產生的。”[5]p17基于此，達芬奇又提出了著名的詩畫理論，以表現“鏡子說”。

二、詩畫比較

正因達芬奇認為繪畫是可以摹仿自然事物的唯一，因此他提出了詩畫理論。總體來說，他認為繪畫比詩歌更能表現自然。“繪畫包羅自然的一切形態在內，而你們詩人除事物的名稱以外一無所有，而名稱不及形狀普遍。”[6]在達芬奇看來，繪畫可將自然的一切存在描摹，而詩歌則只能夠敘述事物的名稱，不及事物的形象來的直觀、真實。具體來說，詩歌與繪畫的區別有以下幾點。

首先，繪畫與詩歌的媒介不同。繪畫可以展現在觀眾面前，使觀眾用視覺直觀地感受到繪畫所表現的自然，真實地接受某種物體的存在。而詩歌是從聽覺的方式表達事物情感，比起繪畫來說，摹仿自然存在一定的限度。在表現言辭上，詩歌勝于繪畫，而在表現自然、表現生活上，繪畫更勝于詩歌。其次，繪畫與詩歌的傳達手段不同。詩歌通過語言文字，使人從聽覺上來感受詩歌所表達的意義。繪畫則是利用藝術家筆下逼真的形象來使觀眾感受生活與自然。從傳達的手段來看，畫勝于詩。再次，繪畫與詩歌各自都有不同的局限。繪畫雖然不能從聽覺上給人以享受，但繪畫能給人以直觀的感受。詩歌則依靠想象，想象所見及不上肉眼所見的美妙。繪畫與詩歌正如物體與物體的影子，因為事實與想象就是好比物體與物體的影子。事物本就以自然而取勝，過多的想象只會讓事物失真。最后，繪畫與詩歌的藝術接受角度不同。人們從眼睛中接受繪畫，從耳朵中接受詩歌。“達芬奇認為，繪畫替最高貴的感官——眼睛服務，眼睛是心靈之窗，詩則替較遜色的感官——耳朵服務。如果詩人把繪畫稱為啞巴詩，那詩也可以叫做瞎子畫。從效果上看，一幅畫能產生協調的比例，猶如齊唱，詩則不然，不得不把構成整個畫面協調的各部分分別敘述，其結果就如聽音樂時在不同時刻聽到不同聲部，毫無和聲可言。因此，繪畫高于詩。”[7]眼睛與耳朵的接受藝術的角度不同，耳朵只能將詩歌分成片段分別接受，而眼睛則可以直觀地對事物進行整體接受，更能使人感受到整體的美感。眼睛是心靈之窗，它可以向人們描述自然萬物，而耳朵則是把眼睛所看到的事物再聽一遍，也就自然不如眼睛所見了。因而，依靠耳朵傳遞美感的詩歌就比不上憑借眼睛所見的現實自然了。

從繪畫與詩歌的本質上來看，二者也有所不同。詩歌通過描寫心靈而展現事物與情感，繪畫是心靈以某種方式來顯現事實的作品，是描摹自然地藝術。“如果詩包容倫理哲學，繪畫則研究自然哲學。假使詩歌描寫精神活動， 繪畫則研究反映在人體動態上的精神活動。倘若詩以地獄的虛構使人驚恐，畫的描繪也不在其下。假使詩人和畫家較量，描寫美人、丑物或是猙獰可怖的妖怪，讓畫家按自己的方式工作， 隨心所欲地變化形象， 畫家一定會更使人滿意。”[8]在達芬奇看來，相較于詩歌所描寫的精神，繪畫比詩歌更加真實。同時，在表達精神與個人感受上，繪畫一點也不比詩歌遜色。畫家在進行藝術創造時，可以加入自己的創造力，充分地發揮能動性，賦予藝術品新的生機活力，使它在展現自然的同時又能擁有自己的個性。繪畫既能描寫生活，再現自然，又能表達作家個體的不同的情感，自然勝于詩歌。

三、對后世的影響

達芬奇的創作中充分地體現了他的文論思想：他對一切自然事物都有細致入微的精妙描寫，同時又賦予每個人物或事件不同的情感，展現了繪畫的生命力。他的文論思想對西方有著極大的影響，“鏡子說”繼承了亞里士多德的“摹仿說”，堅定了藝術摹仿自然的觀點。同時，“鏡子說”不局限在師法自然，強調更要超越自然，賦予藝術新的生命。詩畫比較更是開啟了西方文藝比較的先河，對后世萊辛的《拉奧孔》有著極大的影響。雖然，達芬奇認為繪畫是描摹自然事物的唯一的觀點過于片面，但他的確向世人展示了繪畫技藝的高超與其內在的美學特質。同時，在詩畫比較中，他雖然認為詩歌低于繪畫，但卻也詳細地敘述了詩歌的種種特點，遠超越了當時的不少詩學理論著作。

達芬奇不僅對西方文藝有著巨大的貢獻，甚至于遠離文藝復興時期的今天，達芬奇的文學理論思想都在深深影響著我們。在我們關注他的畫作時，他的文論思想也值得我們進行分析與借鑒。

參考文獻：

[1][意]達芬奇. 朱光潛譯.筆記[A].伍蠡甫、胡經之.西方文藝理論名著選編.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5，p161.

[2]顧玉紅：論達· 芬奇的“ 鏡子說”[J]. 皖西學院學報，2004(06).

[3]胡藝珊：論達· 芬奇畫論中的詩學思想[J]. 昌濰師專學報， 2001(04).

[4]張健偉：文藝復興時期繪畫理論中模仿論的特征[J].河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版)，1996(02).

[5][意]達芬奇. 戴勉編譯. 芬奇論繪畫[M].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 97 9，p17.

[6][意]達芬奇.戴勉編譯. 芬奇論繪畫[M].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 97 9，p21.

[7]任宏霞、花仕旺：達芬奇畫論對西方文藝理論的影響[J]. 達州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10(Z1).

[8][意]達芬奇. 戴勉編譯. 芬奇論繪畫[M].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 986，p22.

作者簡介：郭文銳(1990.12-)女，河南鄭州人，河南大學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09級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