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Art:看到您當年翻譯的塔皮埃斯著作《藝術實踐》,現在事過境遷多年,您對藝術家應該有一些新的看法。他剛剛去世,國內一片追捧聲音,您說說自己的看法。
黃河清:《藝術實踐》是我翻譯的一本比較早的書,1986年出版的。原版是法語,它論述塔皮埃斯的實踐、革命以及如何反抗等等,提倡現代藝術所謂的批判精神,尤其是批判當時弗朗克所謂的專制。當時并不知道一些具體的環節,現在看來,塔皮埃斯是國際當代藝術培養的一個西班牙抽象藝術的代表。莫名其妙在西方參加一些活動,包括威尼斯雙年展。他的情況類似于中國的趙無極,他們的藝術不可否認,但是他們的路徑必須深思。對比趙無極和塔皮埃斯,一個是西班牙人,一個是中國人,同樣都受到西方當代藝術界的追捧。World Art:您說他可以和中國的趙無極相比,是說趙無極其實也是那段時間被操作出來的一個藝術家?
黃河清:我也在想,趙無極后來為什么突然轉到抽象。那是當時的“革命形勢”需要,畫寫實基本沒有什么前途,大家都是在畫抽象。他們很聰明地順應了潮流,成功地轉向抽象藝術。當時還有一個法國寫實畫家斯塔爾,他向抽象藝術轉換沒有成功就絕望自殺了。
World Art:我們國內對這些歷史背景了解不深,大部分都是經過傳聞了解。都認為他是在西班牙繼畢加索之后最偉大的一位藝術家。
黃河清:假如劃分一個歷史背景來看,也就變得很好理解。當時西班牙是封閉的,塔皮埃斯一個人走出來并代表了西班牙,畢竟他是離開了西班牙,而不是在西班牙國內獲得成功。就像趙無極一樣離開了中國,在法國獲得了成功。是這樣一個背景,當時國際當代藝術的背景就是推動抽象藝術。World Art:跟美國的抽象表現主義有不約而同之處,也算是加入了這個陣營。黃河清:對,因為抽表是50年代末70年代初成型的,整個50年代就在大西洋兩岸推行抽象藝術。
World Art:我也看到一些資料,看到他六十年代跟德庫寧、馬塞維爾、霍夫曼那些人開始結識,后來也參加類似德國卡塞爾文獻展的展覽。
黃河清:對,那都是西方包裝出來的,后來在中國推行當代藝術,但是手法還是老套。也沒有什么新東西,無非就是要確立一個西方的霸權。盡管中國社會并不欣賞抽象藝術,中國社會欣賞抽象藝術的社會基礎并不好,但是他們還是要推行這個東西。抽象藝術發展到今天過于政治化了。其實也非常簡單,中國人早在一千多年前園林藝術等等就開始欣賞一些抽象紋路,包括假山石這種抽象的形式。中國這種抽象藝術沒有讓它刻意代表現代。只有西方人把抽象藝術當做現代藝術的一種批判,仿佛整個人類藝術必須要走到抽象藝術才是高級的,這很可笑。其實中國人比西方人更早懂得欣賞西方藝術里的抽象美,中國的書法本身也是對抽象形式美的欣賞。
從這個角度講,塔皮埃斯他是一個比較過時的人物,他無形中接受了這樣一個國際級的“革命”任務。機緣巧合,我翻譯了那本《藝術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