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討常被視為低賤卑微之事,而賦詩撰聯則被看做儒雅高尚之事,二者似乎風馬牛不相及。然而,在古代,乞丐中也常藏龍臥虎,不乏腹有詩書者,所以便有了用楹聯乞討的做法,人們也不以為恥辱。
舊時曾有一塾師偶遇一談吐頗有文采的小乞丐,塾師以“鞭打黃牛背”為上聯試其才。小乞丐略一思忖,即以“棍戳黑狗牙”應答,對句不僅工整,且以自己的乞丐生活入聯,更顯得生動應景。小乞丐的敏捷善對令塾師吃驚,但又疑其本有成句在胸,于是又出一上聯:“金鑾殿站兩廂文文武武。”小乞丐隨口對出:“十字街喊一聲爺爺奶奶?!比匀徊浑x乞丐本行。
相傳,明代才子祝枝山與友人沈石田一起飲酒,為助酒興,祝枝山出一上聯:池中荷葉魚兒傘。
沈石田隨即對出下聯:梁上蛛絲燕子簾。
未曾想窗外有人也朗聲對出下聯:襖里棉花虱子巢。
二人尋聲看去,見是一乞丐正在翻捉破襖里的虱子。乞丐竟能對聯,祝枝山驚訝不已,要他再作一聯,乞丐不假思索地口占道:
君在堂上邀雙月;
我于窗下捉半風。
上下聯都用了析字法。“雙月”是個“朋”字,上聯是說竹枝山在堂上與朋友飲酒,過得好滋潤;“半風(風)”為“虱”字,是說自己在窗下捉虱子,何等窮困潦倒,二者對比鮮明。乞丐的敏捷善對讓堂堂才子祝枝山佩服不已。
舊時曾有一才女招親,她不貪圖對方的金銀爵祿,一心想覓個才華橫溢的如意郎君。才女出一上聯,聲言誰能對出下聯就嫁給誰。其聯為:
紅白未分,看處不知南北。
聯語中既有“紅白”兩種顏色,又有“南北”兩個方位詞,要對得工整妥帖絕非易事。正當大家躍躍欲試而又一籌莫展時,一乞丐見人群扎堆,以為有飯可討,遂擠進人群。見是對對聯,就隨口對道:
青黃不接,特來討點東西。
顏色詞對顏色詞,方位詞對方位詞,不僅對得工整,而且內容具體,還勝上聯一籌。才女兌現自己的諾言,隨即將乞丐迎入家門,拜堂成親。入洞房后,才女繼續試郎君之才,抬腳將腳邊的貓踢開,并以此為上聯道:“踢貓三寸足?!逼蜇晫Φ溃骸按蚬芬粭l鞭?!?/p>
還有人并非職業乞丐,但因生活陷入困境,外出乞討、求助也難免。
晚清重臣左宗棠任閩浙總督時,一讀書人聽說左宗棠喜歡禮遇天下名士,遂前往游學。左宗棠賞給他12枚銅錢,書生嫌少,左宗棠出一上聯,說明這是慣例。其聯曰:“一年十二月,一日十二時,凡游士給錢十二?!彼鑼β撜f明12枚銅錢之數合情合理。
書生并不買賬,針鋒相對地對出下聯:“孔子三千徒,孟君三千客,請先生再賞三千。”書生抬出孔子與好客的孟嘗君做依據,可謂理由充足。令左宗棠不得不刮目相看,最后慷慨解囊,滿足了對方的愿望。
清朝人嚴問樵19歲考中解元,離開京城行至山東太安,花光了旅費,打聽到太安太守是徐樹人,便送上一副對聯借款,聯曰:“千里而來,徐孺子可容下榻;一寒至此,嚴先生尚未披裘?!?/p>
徐孺子即東漢名士徐稚。陳蕃任豫章太守時為徐特設一榻,徐來即從墻上翻下,徐去又重新掛上,禮遇有加。聯中稱徐樹人為徐孺子是取二人同姓,而徐樹人之地位又與陳蕃相同,用“可容下榻”的設問,使徐樹人感到對來人不可等閑視之。下聯是以與自己同姓的東漢高士嚴光自指,借以自述窮困之狀,撰聯之目的也由此體現。徐樹人雖與這位落魄的解元素昧平生,但讀聯后極為賞識其才,不僅傾情接待,臨走還厚贈五百兩白銀做盤纏。
晚清的考功員外郎夏愈也曾以對聯獲得救助。夏愈雖為官員,但位卑官微,為人清介,不免窮困潦倒。一次與大理卿沈粲、學士錢溥聚會。沈粲作一上聯:“座上無氈,且喜身寒心內暖。”
夏愈想到自己的住所雖與糧倉相對,卻經常缺糧挨餓,即以之入聯:“門前有粟,誰憐眼飽肚中饑?”
下聯勾起錢溥的同情心,當即以六十石大米相贈。
汪中為清代中葉的經學名家,作品文采燦爛,照耀東南。但他為人恃才傲物,睥睨眾人。當時畢沅為陜西巡撫,雖久慕汪中之才,卻素無來往。一日,畢沅突然收到汪中的一封信札,內中僅一對聯:
天下有中,公無不知之理;
天下有公,中無窮乏之由。
上聯說自己名滿天下,畢沅理應久聞大名;下聯理直氣壯地伸手要錢,已非乞討而是強索了。畢沅讀聯,不禁大笑,立即以五百兩白銀相贈。
乞討者一般都是處在窮苦困窘的境地中,所作之聯也多是作者生活的真實寫照。它不僅留給我們一段段佳話,而且還讓我們從中體會出許多況味來。
(壓題圖:《舊京百影》陳志農繪)(責編: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