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步或者孤旅

獨步黃昏

我走向郊外那片荒野

荒野小路蜿蜒

我的思緒沿小路蜿蜒

天 開始低了

我的影子卻高大起來

歸巢的風飄起幾片落葉

如夢蝶翻飛

人生 亦如走路

越過坎坷又走向崎嶇

命運與我獨步 默默

心在體驗曠寂

路沒有盡頭

目標也沒有盡頭么

腳印昭示我走過的季節(jié)

尋覓

通向遠方的路

心音與足音共鳴

（謝克強《獨步》）

有一個學生寫信給我，說他從事財會工作的父親和他都很喜歡詩人謝克強的詩歌，希望看到我能讀一首他的詩歌。

我曾經(jīng)在一篇文章中說過，在詩歌潮流更迭、是非糾纏的時代，我想詩歌只能是一種理想，一種自我指認的方式，只是這個物質(zhì)時代人類心靈的一個荒涼的寓所，很多時候它甚至就如罌粟一般，只是我們心靈和肉體傷痛的一個虛幻的慰藉。

收到這封信我很感慨，在一個詩歌如此冷寂的時代，還有這樣一位從事財會工作的父親和他讀高中的兒子喜歡著一位年過六旬的詩人的詩歌，可見詩歌并沒有離開那些真正執(zhí)著熱愛詩歌的人，它仍然在平凡的工作和學習中與一些人的心靈秘密地遭遇。

“獨步”與“孤旅”，這兩個詞均是從謝克強的詩中提煉出來的?！蔼毑健被蛘摺肮侣谩倍加幸稽c寂寞中偏執(zhí)地堅持的意味，對于詩人而言，它無疑是其內(nèi)心必須永恒面對的東西，也是一個沉思默想的靈魂對這個世界無法回避的焦慮。但在詩人謝克強的《獨步》中，我想這在很多人內(nèi)心都曾體驗過，——我要談的是一個詩人的個性：與思想走在一起的對生命的低語、執(zhí)拗和不悔。

與所有沉思者孤獨的漫步一樣，詩人的獨步是從“荒野”開始的?！蔼毑近S昏/我走向郊外的那片荒野”，“黃昏”是時光對生命的催促，還是一種必須面臨的沉寂，這里我們不得而知，但當“小路”和“思緒”連在一起，我們是不能阻止一個人的思想在他孤寂的心中轉(zhuǎn)動的。在這里，詩人對于確定性的陳述而激發(fā)出的具有特征性的意象——“黃昏”“荒野”及“小路”——實際上是詩人對于人生之旅在孤寂中的一種警省或暗示。

“荒野”意味著蒼涼、曠寂，它不是一座花園，但“荒野”給一個思想者提供了心靈的無限的可能性。在第二節(jié)里我們可以從詩人充滿自信的語言中看得很清晰。它同樣是借助于意象傳達的——“我的影子卻高大起來/歸巢的風飄起幾片落葉/如夢蝶翻飛?！边@里的 “影子”就是詩人的另一個靈魂，它的“高大”就意味著詩人對在黃昏郊野里面臨的選擇充滿了自信?！皦舻w”的落葉也許還帶有些許惜舊和對以往難以割舍的意思，但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詩人的“獨步”并不是“歸巢”，而蘊含著對人生冷峻的思索。詩人謝克強一直是一個在詩歌中純粹地堅持的人，在當代詩壇中，他的寂寞是與人們對詩歌的冷漠緊密相連的，但他的“孤旅”卻仍然深深地指向了一個詩人的正義和良知，執(zhí)拗、無怨無悔。

“人生，亦如走路/越過坎坷又走向崎嶇/命運與我獨步 默默/心在體驗曠寂?！钡谌?jié)也許我們可以說是詩人關(guān)于“人生”與“命運”的哲理思考，在這里詩歌從前二節(jié)的客觀表述轉(zhuǎn)入了主觀的感懷。人生就是一條漫漫的征程亦如這“荒野”中的“小路”一樣，它既有坎坷也有崎嶇，不能越過的是“命運”，但詩人將是怎樣面對呢?“心在體驗曠寂”這句詩讓我看到了詩人博大而曠達的胸懷，使我看到詩人的“獨步”成為可能：一個詩人內(nèi)心的“獨步或孤旅”的確是要付出犧牲和代價的，它體現(xiàn)的是生命在寂寞中的韌性和隱忍中的堅持，這也正是詩人在進入上個世紀90年代以來在詩歌中仍不懈努力的一個寫照。

但路永遠是沒有盡頭的，就像時間一樣。詩人在第四節(jié)中的憂慮承接前一節(jié)的感慨和抒懷，指出了生命中無限接近的奮斗方向，即“目標”，那就是人生只能在命運的途中抵達的“信念”。我們把“目標”看成是“道理”也好，“信念”也罷，無疑詩人在這里的自信是加強的，這種加強來自詩人自身的真誠和深刻，“腳印昭示我走過的季節(jié)”是其注釋。試想，在這個時代，多少人在生命的旅程上把“目標”當成了“手段”，最后在其中自我迷失。但詩人沒有，或者說謝克強沒有，在他的心中那是一種對靈魂、對永恒精神的執(zhí)著，任何暫定的“目標”都不是他的“目的”，只是靈魂不斷的自我凈化和激勵。

就像詩人在詩中最后說道：

通向遠方的路

心音與足音共鳴

這不是詩人最好的詩歌，但是一首非常適合我們中學生閱讀的詩歌，全詩沒有華麗的詞語，只有質(zhì)樸的思想和感情，它或許有點落寞和孤寂，但更多的是冷靜深刻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