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伯年(1840~1895)
任頤,初名潤,字小樓,后改字伯年,浙江山陰(今紹興)人。青年時曾“陷洪楊軍”,在李秀成下屬部隊中“掌軍旗”。后在上海賣畫為生,隨任熊、任熏學畫。畫法學陳洪綬、惲壽平、華喦,并借鑒西洋畫法,風格變為豪邁縱放。擅花鳥,兼工人物,尤精肖像,也能山水。花鳥重視寫生,多取材于自然景物和田園風光,觀察細致,描寫認真,能表現對象特征,富有生活氣息和季節性風味。所畫禽鳥形象突出,有時花卉只作為背景。多用淡彩,偶用極鮮艷色。早期作品構圖、線條比較嚴謹,類似北宋雙鉤法,但于工整中見灑脫。晚期作品大膽創新,不論是大幅、冊頁、扇面都新穎別致,構圖變化多端,善于取舍和夸張,突出主要部分,形象活潑生動。勾勒、點簇、潑墨往往交施互用,既有工筆和水墨寫意的傳統,又注意吸收水彩畫的一些表現方法,既能運用鮮明的對比色,又能把復雜的色彩統一起來,使畫中的花鳥比現實中的花鳥更美。現存作品較多。
枇杷貓雀圖
紙本水墨設 136.5x32.9cm 1884年
這張畫很妙!貓畫成了橢圓形,顯得很整體、很巧妙。如果畫得張牙舞爪,與上面的松散葉、枝就沒有對比,因為上面枇杷的葉子都是散開的,這樣一緊一松,構成大的對比。上面的鳥,很像是枇杷葉子的感覺,符合枇杷葉子的節奏。這樣畫面形成兩個大的對比,一個是圓形的,一個是松散的。作為大師,任伯年的作品一是符合物理,二是符合畫理。物理是符合自然生長的規律,畫理是當把物理轉化為'藝術作品時,符合藝術創作的規律。大師的每幅作品都符合這兩個原理,對這一規律把握得非常好。就這幅畫來說,先是畫枇杷,因為“松散”,所以下面必須畫一個“整體”的貓,然后下面的草又畫得很整體,來襯托白貓。如果這里不畫上草,而有很多留白,貓就顯得不穩了。再看貓,似又不似,從具體的結構看貓沒有這么圓的,但顯然又是貓。看上去像貓,是物理;仔細看又不像貓,是畫理,這就是齊白石所說“似與不似”的道理。上面的鳥加得也很好,一是很生動,二是朱褐色頭頂與果子的朱褐色統一在一個節奏關系里。
葉子是加了膠的,任伯年畫畫經常加膠,草、葉子都加膠。這幅枇杷的葉子與《繡球芭蕉》不一樣,是雙鉤。為什么雙鉤?因為那一幅是密密麻麻的葉子在一起,而這里是松松散散的,用雙鉤顯得畫面統一。枇杷的雙鉤用筆很好,很圓潤、輕松,但看上去又很結實。
左下腳的圖章位置加得很好,因為從右上到左下這條草的外輪廓大弧線斜下來,就必須將勢往上拉,所以圖章就蓋在了這里。右下邊是個收藏印。不管書法、人物還是山水花卉,道理都是一樣的,圖章位置要恰到好處。尤其是收藏章的位置,不一定都蓋在角上,應該根據畫面需要來蓋,一律蓋在角上是不懂蓋章的規律。有些人不懂收藏章的用法,往往蓋在角上,破壞畫面。這里雖然是蓋在右下角,但很恰當。
牡丹孔雀
絹本金筆
124.5x60.8cm 1879年
這是有底色的畫,有金底色的,有磁青底色的,這里是朱砂底色,用金粉畫。金粉只有濃淡的變化,沒有冷暖變化,所以一般很難畫。特別是這兩個孔雀和牡丹,畫得很好。這下面的竹子畫得很緊,石頭也就只用幾根線,顯得更加經典、高雅。
南瓜三雞 (花鳥四條屏之一)
紙本水墨設色 145x39cm
三只雞畫得很好,動態都不一樣,但又抱成一個團,是一個整體。任伯年的畫一個很大特點就是抱團,是一團與一團的對比。
先畫雞,再畫南瓜,后畫枯枝干。兩個南瓜畫得很妙,因為南瓜不完全是圓的,而是一棱一棱的,任伯年把這種感覺畫出來了。再是瓜蒂,看上去把瓜抓得很結實,這種地方一般不好畫。瓜的顏色也很好看。然后,靠長草把幾個部分連為一個整體,沒有長草畫面就散了。枯樹干上的點是用雙鉤,不是沒骨苔點,這樣就與葉子、南瓜統一在一個節奏里面,顯得很靜。再是雞冠的顏色也與南瓜呼應。印章在右下方,也是紅色,位置蓋得很好。這三個顏色從上而下,由重到輕,形成上下一體的呼應,如若題款就顯得多余,因此未題。題款要看畫面需要,有長題,有短題,而有的是窮款,有的干脆不題,只蓋圖章。
芭蕉麻雀 (花鳥四條屏之三)
紙本水墨設色 145x39cm
此作品先是畫芭蕉,再補墨菊,之后又加太湖石,再加枯枝。這樣芭蕉葉還是顯得太孤立,上面太尖,因此又加上一只鳥,正好構成一個三角形的面,是倒插三角。菊葉都是平面的,是幾個平面組成,顯得不瑣碎,就像套版木刻一樣,一版一版套上去。如果把任伯年的構圖規律吃透了,構圖就基本沒問題。太湖石畫得很好,既見筆又單純。就是濃墨和淡墨兩個色塊,左邊的黑墨塊與右邊的黑菊葉是對應,整個畫面構成嚴謹,用筆又輕松。最后加枯枝和鳥,又十分巧妙,右下角壓角章的位置很好,壓角章不一定都一成不變壓在角上的固定位置,而是根據畫面節奏需要,巧合安置,這個壓角章壓在草上方就很得體。
歸田風趣圖
紙本水墨設色
133.9x62.2cm 1893年
這幅作品出版很多。雞從側后面往前看,這個角度很難畫,但他畫得很生動。另外,把雞與瓜組成一個整體,往上張開形成一條線,這樣大勢就形成了。再把雞放在空白里面,就愈加生動。
這里又是利用草來平衡畫面,如果沒有草,整個畫面就凌亂。再看圖章,兩個小圖章拉得很開,蓋得很好,是他自己的章。右下角這個章是收藏章,與左下角這個太對稱,因為收藏者沒有修養就隨便蓋,其實這個圖章打在草的邊上最好。有的博物館收藏了那么多名家畫,把收藏印很隨便地千篇一律全打在角上,太不講究。浙江博物館收藏那么多黃賓虹的畫,收藏印都是千篇一律壓在角上,有的與畫面相協調,這可能是偶然碰巧,有的是亂蓋,沒有修養,破壞了畫面的完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