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活中有那么一種人,他們似乎不用比別人多努力,但不費吹灰之力就擁有讓他人仰望的一切:美貌、財富、家世等等。而另外一些“矮窮丑”只能發出無奈的自嘲。
對于A股上市公司來說,“十大最賺錢企業”與“十大最虧欠企業”兩個榜單無異于將“高富帥”與“矮窮丑”的標簽貼上了企業。
在上半年最賺錢的十家上市企業榜單中,有七家是銀行。工商銀行、建設銀行、農業銀行、中國銀行和交通銀行五大行日均盈利22.56億元,其中工商銀行日賺6.77億。
而在銀行業賺得盆滿缽滿的同時,是實體經濟的哀鴻遍野。曾經某位銀行管理人員講到銀行業利潤高得“都不好意思公布”,在經濟整體下滑的大背景下,銀行業的一枝獨秀將長久以來的“暴利說”進一步確認。
銀行生財之道
有一條流傳甚廣的微博:“一網友在銀行工作,有人問他銀行的錢是怎么賺來的,他立即回答,主要是靠授信類業務、中間業務和資產類業務三大板塊實現的。別人要求他通俗地解釋一下。他想了想說:‘就是高利貸、亂收費和拉皮條。’大家聽后豁然開朗。”
統計數據顯示,2012年上半年,A股利潤最高的中國工商銀行營業收入2311.6億元,其中59.44%來自存貸款利差收入,23.27%來自中間業務的凈手續費及傭金收入,其余約18%的收入主要來自金融市場的投資及交易業務。而2011年年報顯示,利差收入是商業銀行賴以生存的利潤來源。在建設銀行營業收入中,2011年利息凈收入3045.72億元,較2010年增加530.72億元,同比增長21.10%,有76.70%是依靠利差收入賺得。農業銀行對利差業務的依賴程度更高,實現利息凈收入3071.99億元,同比增加650.47億元,增速26.86%,利息凈收入占營業收入的81.3%。中國銀行利息凈收入在營業收入中占比約69.5%。如此看來,四大國有銀行的“暴利”七八成來源于利息收入。
2012年1至6月,我國銀行凈息差為2.1%。而實際上由于銀行會加上各種收費,利息差可高達5%甚至以上。發達國家存貸利率差一般在0.2%到0.5%之間,如此高的利率差,被質疑為“高利貸”也就不足為奇了。
“在一個較大的市場經濟體內,比較行業利潤高低,不是看資產收益率(ROA),也不是看利潤增長率,最科學的是比較當期凈資產收益率(ROE),即資本利得。也就是說投資一元錢,各行業能純賺多少。”中央財經大學金融學院教授郭田勇撰文指出,“一個行業的ROE較長時間遠高于社會平均利潤率,主要原因是,存在由于技術壁壘或行政壁壘導致的資本流動障礙。”
郭田勇認為,銀行ROE高有一定的技術壁壘,但不可否認的是,目前銀行業存在較高的行政壁壘。
銀行業關系國民經濟命脈,因此在我國對銀行的機構審批、準入門檻等都十分嚴格,體現為管理層面的機構審批、準入門檻等。另一方面,價格管制,且管制定價偏高也對銀行業的“暴利”提供了行政壁壘。目前,我國利率沒有實現市場化,銀行還沒有獲得直接的定價權,但央行的管制利率已經為銀行保留了足夠的保護利差。
除了存貸款利差之外,名目繁多的手續費也是重要來源。2003年10月1日出臺的《商業銀行服務價格管理暫行辦法》明確銀行收費項目僅300多種,而目前銀行業的服務項目共計1076項,其中收費項目850項,占比79%。在銀行業服務項目中,個人業務服務項目共276項,其中個人有償服務項目共196項。在事無巨細的收費中,還存在大量的變相重復收費。
與國內銀行不同,國外銀行主要是通過金融產品和其提供的優質服務來盈利。美國花旗銀行提供的資料顯示,存貸業務為其帶來的利潤占總利潤的20%,而承兌、資信調查、企業信用等級評估、資產評估業務、個人財務顧問業務、遠期外匯買賣、外匯期貨、外匯期權等中間業務卻為花旗銀行帶來了80%的利潤。相比之下,中國四大國有商業銀行中間業務占全部收益的比重都不高,平均起來還不到10%。
金融改革迪在眉睫
銀行業盡管目前業績數字靚麗,但對于實體經濟和整個國民經濟來說,金融改革的深化卻到了迫在眉睫的時刻。
交通銀行首席經濟學家連平對銀行未來的盈利能力作出了悲觀的預測,他認為,目前只需出現一場輕度的低迷,就會讓中國各銀行的利潤增長完全消失,“目前有一個很大的可能性,如果再來一次降息,加上不良貸款率上升0.2個百分點,就會導致中國各銀行出現盈利負增長。”
不良貸款抬頭風險是目前銀行亟需正視的問題。據統計,雖然上半年16家上市銀行不良貸款僅僅“微升”,但同期激增的逾期貸款與關注類貸款,有可能逐步轉為不良貸款,今年上半年長三角、珠三角等地區的不良貸款的迅速增長給上市銀行的資產質量造成較大壓力。
長期以來,銀行靠著國家較高的利差保護輕松獲得利潤,無需通過金融產品創新和改善服務質量來提高競爭力,也很難有動力去服務經濟中最具活力的私營和民營企業,隨著央行加快利率市場化改革步伐,打開存貸款利率的浮動空間,加上目前我國正處于降息周期,銀行的利差空間必然將被壓縮。
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副秘書長陳永杰曾公開表示:“銀行和實體經濟一個利厚一個利薄的問題,已經到了非常嚴峻的程度。銀行的資本利潤率已經不僅大幅高于工業,而且高于石油和煙草。”
銀行在支持實體經濟方面本應是大有作為,現實情況卻與此大相徑庭。與銀行業的暴利相比,實體經濟特別是中小企業,面臨產業升級、人力成本上升、融資困難、還貸艱巨、收益收窄等眾多負面因素影響,生存可謂是舉步維艱。
據了解,銀行對中小企業貸款通常在基準利率上上浮30%至40%,年化利率在8.13%到9.18%之間。在經濟形勢趨緩的大背景下,中小企業很難從國家銀行獲得資金補給。資金鏈一旦破裂,倒閉就成為唯一選項。中小企業一旦面臨生存危機,制造業就會出現萎縮,產業面臨空心化。中小企業吸納就業的能力也進一步凋敝。
有分析認為,商業銀行利潤處于整個經濟鏈條的中間環節,構成實體經濟、實體企業的生產成本。如果一個社會整體融資成本包括商業銀行貸款利息過高,那么,必然盤剝和侵蝕實體經濟利潤率或者推高商品價格。特別是我國商業銀行利潤主要來自存貸利差,而貸款利息又構成實體企業的生產成本,必然侵蝕實體企業的利潤,如此,也將造成銀行和實體經濟利潤判若云泥。
經濟下行壓力明顯,轉型升級刻不容緩。要轉型升級,離不開實體經濟的帶動,而一個健康的經濟形態,更加離不開一個健全的金融體系。在當前“百業慘淡”的形勢下,銀行業的高利潤從長遠看來,是不可持續的,也是不正常的。著名經濟學家吳敬璉先生呼吁“重啟改革議程”,而加快推進金融體制改革的議程也應當盡快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