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感動中國十大人物”推選委員給她的頒獎詞是:“一只希望的青鳥,飛過海峽,落在大山中被遺忘的角落。當人們看到久違的笑容和自信浮現在麻風村人的臉上,就會明白希望之翼的真正含義。”
一個優裕家庭出身的“行俠者”
張平宜,一個出身優裕家庭的女記者,愛好行俠仗義,幫助弱者,如果放在古代,說不定會是個俠女。
“我從小就喜歡看羅賓遜這樣的電影,特別喜歡關于行俠仗義、扶危濟困的故事。”
猜不出她年齡的記者,從她的言談舉止中看到了一種自由、輕松、毫不拘束和待人平等。一個在中國臺灣獲得“吳舜文新聞獎”和“金鼎獎”兩個大獎的前《中國時報》名記者,沒有絲毫架子,完全是以一種輕松自然甚至頗有點小孩子的態度來面對記者恭敬的采訪。
“我對我的兒子也是這樣的,我跟他們就是朋友,很平等的。”
當《中國時報》的記者們熱衷于跑財經新聞、議會新聞以求迅速出名之時,張平宜卻對弱勢群體話題情有獨鐘。她延續著自己好打不平的風格,時常為弱勢群體的社會權利搖旗吶喊。
從中國臺灣艾滋病人的生存狀況,到遭受南京大屠殺和日本731部隊創傷的受害者,再到麻風病人,張平宜的記者生涯,基本上是在這些特殊人群中度過的。
走進麻風村,關注被隔絕的世界
1999年,因為一次偶然的社會事件,張平宜開始關注麻風病人。麻風病是一種“歷史悠久”的傳染病,遠在春秋時代,《論語》便記載孔子弟子冉伯牛患有麻風病,孔子只能在窗外跟他握手,不敢靠近。
麻風病一度令各國政府都十分恐慌,無論是中國明清政府,還是歐洲中世紀,對麻風病幾乎都只能用隔離、滅絕來達到阻隔社會傳染的目的。一旦沾染上麻風病,患者命運將十分悲慘,不是被活埋,便是被燒死。
當然還有稍微人性一點的,那就是將病人拋棄在大山之中,設立一個麻風病集中居住區,不允其出外,自生自滅。而在麻風病完全無藥可治的情況下,這種方法確實也是無奈之舉。
新中國成立后,國家建立了不少“麻風病康復村”,散落在廣東、云南、四川等地,直到現在,中國的麻風病康復村依然存留不少,麻風病人也依然居住在其中。
在張平宜做麻風病專題之際,中國臺灣新聞界的趨勢已經發生很大轉變。對于深度報道、弱勢群體關注等的新聞專題比重大大減小,報社更注重商業價值和眼球效應。
“麻風病?這種新聞誰看啊?”報社領導發難。
不過,凡是張平宜下的決定,一般都沒多少人能改變。她就是這樣的人,說她任性也好,固執也好,她就是喜歡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頗有點大小姐的脾氣。
可是當這位“大小姐”走進四川涼山彝族自治州的麻風村時,著實還是嚇了一跳,迎面而來的可怖場景,足以令她難忘一生。
時間在這里沒有意義,有些老人還在用天干地支來計算時間,孩子們對時間的概念也沒有,問起他們的生日,不是說“種玉米的時候生的”,就是“挖紅薯的時候生的”。
老人或許很快要凋零,從這個痛苦的世界解脫,可是這些孩子們還有漫長的人生路。麻風病不是遺傳病,即使父母雙方都是麻風病人,但生下的孩子還是健康的。這些孩子長大后,會不會憎恨自己的父母,當初為什么要生下他們來?
心酸的是,孩子們還在村里歡快地玩耍,完全不知道前面的路是怎么樣的。
“麻風病村有沒有學校?”張平宜急急詢問,因為她知道只有教育才能改變命運。經過多方探聽,她終于找到了涼山彝族自治州越西縣大營盤村一個號稱“四川麻風防治史上一大創舉”的大營盤小學,然而來到以后,卻發現它只不過是兩間危房,一個教師,每年收容七八十個學生,卻從來沒有一個畢業生。
十年涼山,十年青春
她決定籌資給孩子們建造一所像樣的學校。
在接下來的十年里,張平宜于兩岸奔波籌款,往返來回,親力親為,督建學校。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一座漂亮的教學大樓在四川深山之中拔地而起。四周的麻風病人孩子從此可以在寬敞的教室里上學了。
每天一早,5歲孩子依伙克古醒來的第一句話是:“我要上學去!”15歲的拉且賣掉了16只羊:“我不要放羊,我要讀書。”14歲的藥布高興得一夜沒睡,吵著要去上學。已經是孩子爸爸的布都輟學8年,重返校園。
十年,目睹著一屆一屆的小學生畢業,張平宜的十年青春光景耗費在大山之中。十年后,張平宜獲得了“2011感動中國十大人物”的殊榮,推選委員給她的頒獎詞是:“一只希望的青鳥,飛過海峽,落在大山中被遺忘的角落。當人們看到久違的笑容和自信浮現在麻風村人的臉上,就會明白希望之翼的真正含義。”
不過,也有不少人對張平宜很不解。
當記者們紛至沓來,對其采訪,無一例外都會問到:“你為什么要這樣做?”“究竟為什么?”問題的背后當然不乏想要拔高人物形象、塑造“高大全”式人格的寫作沖動。
然而,張平宜對此頗為反感。“其實我只是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做了一件合適的事情。”
為名利拼搏、為富裕奮發、為人上人攀爬,這是現代人難以避開的生活目標,不過這些人都會很難理解張平宜,因為張平宜在社會最底層的弱勢群體——艾滋病人、死刑犯、精神病院、麻風病人中游走了十多年,這些特殊人群的生活,已經令她看透人生。“當你知道人原來還能夠這樣活著,你就什么都看淡了。”
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能夠自由生活,能夠做自己覺得有意義的事情——這是張平宜的生活方式。由于在臺灣新聞界早已成名登頂,接下來的人生挑戰必須是另外一個領域和目標,這個時候,張平宜就選擇了四川涼山。
從1999年開始,張平宜在兩岸的往返沒有消停過,成都雙流機場不知被她踏過多少遍了,越西縣臺辦一度仿佛只為她一個人而設。
而大營盤小學,經過許多年的發展,校園已經充滿了歡聲笑語。寬敞的校舍,像樣的午餐,漂亮的張阿姨,2005年,當大營盤小學第一屆畢業典禮舉行,十幾個小學畢業生唱起《感恩的心》時,幾乎全都失聲痛哭。
張平宜,想必是這些孩子們人生當中最重要的一人吧。
真正的慈善,是力所能及
不過,張平宜并沒有打算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在山里。她是個自我的人,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生活。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慈善。真正的慈善事業應該是力所能及。在保證自己幸福的同時,再去給別人幸福。
“我獲得‘感動中國’之后,很多人找我幫忙做事,有人要我幫忙找臺灣失散的親戚,有人讓我資助這個資助那個,我問他為什么要找我幫忙?他說,因為你是好人啊。”對此,張平宜很無語,也很無奈。
畢竟,每個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
能夠將十年青春奉獻給涼山,奉獻給麻風病人,奉獻給孩子們,她已經做得夠多了!
后記:張平宜經常往返于中國臺灣和大陸的四川,因家人緣故也常到青島。這一次恰好因《新周刊》總編輯劉胄人的告知,得知她來到青島演講,從而讓記者有幸一睹其風采。
這個已經獲得“2011感動中國人物”殊榮的慈善家,盛名之下更加忙碌。青島演講結束后,又要趕往涼山州探望孩子。讓我們祝張平宜的慈善事業一路順利,也祝孩子們安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