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于山東,遙望廣東,看其民營經濟之盛、市場活力之強、商幫滲透力之大,真感望洋興嘆。北方商幫之衰落和至今的未能中興,原因歸根到底是市場觀念未能根本轉變、民營經濟未能徹底復歸。
商幫具有濃厚的“中國特色”。只有在中國這樣一個幅員遼闊、地域差別明顯、人們從古至今牢牢守著濃重的鄉土觀念的國度,才可能誕生了晉商、徽商、粵商、浙商、潮商、閩商、魯商等一朵朵奇葩。
美國商業發達,國土遼闊,擁有50個州,比中國的34個省份還多,然而卻從未聽說有“加利福尼亞商幫”、“紐約州商幫”、“華盛頓商幫”,美國人鄉土觀念淡薄,親緣意識不強,同州的“老鄉”沒有意識去結成某種地域性的商業群體。
商幫是中國特色,是華人強烈的親緣觀念和同鄉情誼的產物。“他鄉遇故知”,“親不親,故鄉人”,這些民間習語表達出華人的鄉情以及隱藏于背后的淡淡鄉愁,鄉情作為紐帶使來自同一個家鄉、都處外地漂泊的商人游子結社成群,以鄉音作標識,以家鄉記憶作共同語言,進行生意上的互助、合作,雪中送炭,互相取暖。
商幫商幫,最重要的是“幫”,越是互助觀念和抱團精神強的地方,越容易產生實力雄厚的商幫,這點在浙商身上得到充分印證。相比之下,魯商雖然也稱商幫,但明顯互助精神不足,大多各自為戰,沒有實現大聯合,因此氣候仍顯不足。
商幫是中小企業的搖籃。通過商幫,中小企業可以進行便捷的融資,尋求合作伙伴,實現訂單內部消化。拿貨時,大家可以一起行動,以數量優勢換取價格實惠;在危機面前,大家能夠捆成一團,相濡以沫,共渡難關;到外地經商,有當地的“兄弟”照應;對外交涉,不以某某小企業的名義而以“某某商會”的名頭進行談判;更有甚者,在商幫內部形成了較為完整的產業鏈,自給自足,內生發展……這些,都是中小企業通過商幫和商會可以獲取的厚利。
不過,凡事皆有兩面性。商幫雖是中小企業的搖籃,卻往往不是大企業的“菜”。對于許多已經形成全國性影響力的大品牌企業、已經走出去的跨國公司、已經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他們的地方色彩往往很淡。華為、聯想、阿里巴巴、海爾這些強大企業,特立獨行,獨掌大局,不必依賴商幫。對足夠強大的商人而言,不認鄉情,只認實力,他們已經跳出了商幫的圈子。
事實上,商幫文化在具有某種優越性的同時,也確實具有某種局限性。
從明朝誕生第一個成氣候的商幫——晉商開始,中國各地商幫可謂“你方唱罷我登場”,輪流坐莊,永不落空,先是晉商稱雄,隨即浙商登場,然后粵商一枝獨秀,今天則是浙、粵、魯三分天下。將來,會有哪匹“黑馬”出現?不得而知。
不過,沒有一個地方商幫能夠永遠不敗。商幫,具有濃厚的地域色彩和鮮明的地域性格,這既然能夠成為優勢,也就一樣能夠成為致命傷。上天是公平的,粵商務實而短視,浙商抱團而排外,魯商雄圖而粗線條。時代在演變,各種優勢在相繼地轉換為劣勢,各種劣勢又不斷地轉換為優勢,改革開放之初,廣東人“講實際”、重眼前利益的特點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可是近十年來,浙商、魯商崛起之后,廣東出現一種聲音,認為粵商過于短視,小富即安,應該吸收江浙人的冒險精神。然而到了2008年金融危機,浙商由于冒進而資金鏈斷裂,跑路頻頻,粵商則因謹小慎微而風平浪靜,劣勢再次轉變為優勢。
張瑞敏說,沒有成功的企業,只有時代的企業。這句話變通一下,可用于“商幫”:沒有成功的商幫,只有時代的商幫。商幫的興旺是應時代而生,而且必須不斷跟上時代步伐,才能保持興旺。當今的商幫,不能過于局限于“老鄉”經濟,老鄉們恐怕都要放眼全球,放開懷抱,才能做大。從這個意義上講,商幫的過去具有中國特色,商幫的未來則需要世界眼光。
就南北對比而言,今天南方商幫的勢力正遙遙領先。立于山東,遙望廣東,看其民營經濟之盛、市場活力之強、商幫滲透力之大,真感望洋興嘆。北方商幫之衰落和至今的未能中興,原因歸根到底是市場觀念未能根本轉變、民營經濟未能徹底復歸。
說到底,商幫的啟示不在于商幫自身,更在于他們背后的土壤,而只有特定的土壤,才能不斷孕育更加耀眼奪目的美麗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