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Q有精神勝利法,屌絲卻寧可以貌似自我矮化的方式來接受現(xiàn)實。他們并非沉淪,而是以新的方式來取得跟社會、跟自己的和解。
2012年,一個新詞在網(wǎng)絡流行:屌絲。
屌絲更多是一種自嘲,在自我精神的維度,放下精英姿態(tài)與體面身段,謙恭得甚至到了自我矮化的層面。
任何一個在現(xiàn)實生活中并不那么如意的人,對自己進行自嘲都是很正常的,“屌絲”這個詞語無疑更是自嘲文化發(fā)展到一定程度的產(chǎn)物。
然后,與普通的自嘲不同,屌絲的自嘲是一次自發(fā)的、群體性的自嘲,如此大規(guī)模的自嘲定然是拜網(wǎng)絡所賜,而在別人嘲諷自己之前搶先把自己嘲諷完畢,基本上是一種自我保護。究其根本,其實與當年王朔的“我是流氓我怕誰”類似。對方尚未發(fā)作,先笑臉相迎——“我有病,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在“成功學”盛行多年后的今天,“成功”也在被解構,現(xiàn)實也變得越發(fā)骨感。面對普通和平庸的自我,接受還是拒絕,順從還是反抗?他們付之一笑:我是屌絲。屌絲已是這個時代小人物的形象代表。
有評論認為,屌絲是新時代的阿Q,但兩者并非完全相同。
阿Q是魯迅創(chuàng)造的,而屌絲則是網(wǎng)絡群體狂歡的結果,是由網(wǎng)民集體創(chuàng)作的形象;阿Q最重要的特征是“精神勝利法”,夢想的是“銀盔銀甲”,意淫的是“我手持鋼鞭將你打”。而屌絲不僅看起來認命了,甚至大多數(shù)時候是在堂而皇之“比慘”,在高富帥面前,他們直說“跪了”,在別人夸耀成就時,他們嬉皮笑臉“求別說”。哪怕是屌絲用于勵志的話,也是讓人哭笑不得的“屌絲不哭,站起來擼”。
比慘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它的心理基礎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傳統(tǒng)社會認識。人們不僅物質上要追求平均,心理上也是如此,如果不能和人一起富,就希望大家一起窮。凡人遇到傷心之事,這時候有一個人對他或她說,我比你更慘,這樣心理也就平衡了,也不那么傷心了。而屌絲在網(wǎng)絡上的自嘲,則亦有比慘之意,其本質是一種發(fā)泄和尋求心理的慰藉。屌絲更似乎是在宣稱,反正我就是這副屌樣,再怎么差都無所謂了。
阿Q有精神勝利法,屌絲卻寧可以貌似自我矮化的方式來接受現(xiàn)實。他們并非沉淪,而是以新的方式來取得跟社會、跟自己的和解。
從歷史線索來看,精神世界里一直有隨遇而安的支流:你追名逐利,我自狂狷;你要做人上人,我安貧樂道;你有你的實力,我有我的精神勝利法;你追求崇高,我躲避崇高;你要你的成功,我要我的快樂。
歸根結底,席絲文化不過是一種網(wǎng)絡亞文化的崛起,它意味著中國人更多的獲得了自己詮釋生活的角度與權利。一切政治、經(jīng)濟與社會的話題,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nèi)都可以納入自己的價值體系,通過自己的經(jīng)驗與學識,作出自己的判斷。他們用一種新的語言方式,解構著完全灌輸式的教育與宣傳。
屌絲大多出身貧寒之家,沒有更多背景,他們有的很早輟學打工,有的寒窗十二載考上大學,畢業(yè)后卻發(fā)現(xiàn)與理想相去甚遠……他們從事著苦與累的工作,拿著并不豐厚甚至是微薄的報酬,在繁華的城市里勉強分得一杯羹。
屌絲就是這么一類人,他們身份卑微、生活平庸、未來渺茫、感情空虛,不被社會認同。他們也渴望獲得社會的高度認可,但又不知道該怎么去做,生活沒有目標,缺乏熱情,不滿于無聊的生活但又不知道該做點什么。而這樣的心態(tài)又普遍存在于我們周圍,存在于每—個人心中。
屌絲這個嘲諷意味的詞語迅速爆紅,迎合了大眾的心理和趣味。因為你會發(fā)現(xiàn)從表面符合屌絲定義的人,到和屌絲屬性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都在爭相認領這一名號。普通網(wǎng)友自稱屌絲,IT精英也自稱屌絲。白領之間互稱屌絲,文化名流也戲說屌絲……
當人人都在忙著確認自己的屌絲身份,并樂此不疲時,屌絲一詞一定與時代的什么特征實現(xiàn)了合拍。
自稱屌絲的人,不是社會的負擔,也不想博取任何同情。他們真實生活,也搜索各種正能量,“我既不悲觀,也不樂觀,只是每天早上睜開眼睛迎接新的一天,—個人努力過下去”。
一個健全的社會,需要的不是屌絲逆襲的夢幻傳奇,而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的真實機會。
(本刊編輯綜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