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里孕育的生命

暮雨瀟瀟，虬枝舒展，綠葉搖曳；驕陽似火，花團錦簇，生命膨脹；疾風強勁，落英繽紛，碩果累累；雪花飄飄，鮮活緊縮，生命曲蜷。頂著一頭雪花，在靜謐的山間小道上漫步，我自以為四季輪回，感慨精確；等到我拂去厚厚的覆蓋，借著手上的溫度用雪水洗滌了巖石的蒼涼，滋潤了根須的冬眠，才篤然發現我自認為準確的感慨，其實出現了導向性錯誤。

云低了，雪厚了，山瘦了。云低得沉悶，雪厚得松軟，山厚得瓷實。雪水在陽光下融化延洇，裸露的巖石上就出現了深褐如鐵枝條的曼妙勾勒，那刻骨銘心的創意新穎，留在巖石上的是一幅幅靈性的傳遞。枝條的畫筆似乎用盡了蠻力，早已不再恣意濃墨疾書，丹青染盡層林，它已經融為脈絡，深深勒進巖石的肌體，與巖石一體自然組合成罡風傲骨的風俗、風景拓片。巖石四周，平日里蓬蓬勃勃，爭先恐后的蒿草和叫不上名目的野花殘骸，也經絡蒼勁地糾纏在一起難分彼此，呈現出蓬蓬朵朵相擁相挽，眾志成城共御嚴寒的悲壯畫面。

雪后初霽，有了雪粒的晶瑩回光反射，陽光雖柔和卻分外罐眼。我刻意蹲在一處向陽山坡邊，用手指翻開塵封的泥土，在衰敗枯黃的根須中間，愉悅感到仍有余溫尚存。我油然隱隱感到，嚴冬的權威似乎在靜默中，受到了幼小而倔強的挑戰。我一層一層耐心摘剝著，終于有一粒種子蠕動在眼前。那種子我叫不上名字，但我卻注意到它安睡的像—個暖房里的嬰兒。

幾乎已經沒有生命跡象的襁褓，在如此萬物蕭殺的嚴寒荒野，竟然會有如此精心的孕育、呵護，使人禁不住狂喜撞擊心胸，那是心有靈犀無需語言的溝通，我感嘆于大自然——母親的胸襟包容。剎那問我猛然頓悟：嚴寒的冬季莫不是母親給兒女們的一次機會、一次磨礪、一次洗禮?她多么希望兒女們都能有與嚴寒抗爭的能力，她明白只有具備抵御嚴寒的能力，才能具有生存繁衍的權利!

此時此刻，我對“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有了實質性的認知。萬萬千千這樣沉睡于嚴冬的種子，包括那些富有獻身精神的孕育與呵護，不都是為了積蓄力量，為了下一次更繁榮、更蓬勃、更彰顯生命的爆發嗎?生存繁衍，生生不息，這是大自然萬載不衰的根由，而正是這種輪回的規律推動著人類社會不斷走向文明，同時也為后來者留下警示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