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幸福感正變得越來越重要,但幸福指數的主要功能在于診斷,而不是排序。對于幸福感的追求,不能用過往追求GDP的方式來實現,不能淪為對指標的癡迷和另一種形式的崇拜。
最近幾年,“幸福”不僅在中國是熱門話題,在世界范圍也是風靡一時。告別GDP崇拜,增進社會成員的幸福感,不僅是中國社會的共識和期盼,也已成為全球性的潮流和價值。
之所以出現這種現象,和金融危機帶給人們的震撼和破壞密不可分。此前很多年,世界沉浸在經濟樂觀主義的氛圍當中,人們相信通過努力工作,不僅可以讓自己幸福,也可以令世界變得更美好。而幸福的定義,就是更大的房子、更多的錢、更高的職位。但金融危機徹底動搖了這一信念,一夜之間,很多人失去了工作、房子甚至婚姻,多年的奮斗成果化為烏有。
在這種情況下,人們開始了對過往經濟發展模式和生活方式的真正反思。事實上,早已經有人提出了盛世危言。1972年,著名的羅馬俱樂部提出了“增長的極限”,同一年,兩名經濟學家威廉·諾德豪斯和詹姆斯·托賓,引入了一種被他們稱為“經濟凈福利”的指標,該指標扣除了GNP中的“壞”產出,比如污染,并增加了休閑娛樂等非市場活動。他們證明,與一個工作較多、休閑較少的社會相比,一個休閑較多、工作較少的社會的福利與前者不相上下。1974年,經濟學家理查德·伊斯特林發表論文《經濟增長是否能改善人類命運?》,他的結論是:不能,變得富有不會讓人更幸福。這就是著名的“伊斯特林悖論”。但這些理性的提醒和勸告,無一例外被淹沒在GDP的狂飆突進中。
金融危機終于使得“幸福”成了世界性的顯學。在一個不確定的年代,人們開始反求諸己,檢討過去,越來越希望在物質的豐裕和精神的滿足之間取得平衡,獲得一種和以往不同的幸福體驗。于是,對幸福的考察和排序應運而生,這些由知名機構進行的研究,往往有一套復雜的度量體系和指標,經過復雜的運算,給出了不同國家在幸福榜單上的位次。
盡管各個幸福榜單的排名不盡相同,但這并不意味著幸福就完全不可捉摸,不可測量。正如托爾斯泰的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所揭示的,一個國家是否比另一個國家幸福,仍然是有跡可循的。同樣奉行民主社會主義的挪威人和丹麥人誰更幸福也許有爭議,但在戰火紛飛中掙扎求存的索馬里人肯定不幸福,這卻是沒有異議的事。
幸福最經常被聯系的指標,首先是民主制度。之所以有這種聯系,顯然是因為在各個榜單居于前列的國家都是西方民主國家,左右不外北歐四國、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瑞士等,但也應該看到,總是居于榜單最后的索馬里、貝寧、海地等國,同樣也是民主國家,而海地的民主制度開始于1804年,已經有200年以上的歷史。顯然,民主制度只是幸福生活的極重要甚至是必要的條件,但不是充分條件,沒有民主很大可能會不幸福,但有了民主卻不一定幸福,在民主制度之外,還要看其它因素。
另一個和幸福密切相關的是經濟狀況。值得注意的是,沒有哪個榜單將國家強大、GDP排全球第幾和人民的幸福聯系起來,聯合國的《全球幸福指數報告》還專門指出,GDP不能代表幸福程度,兩者沒有必然聯系。
雖然有研究表明,人的幸福感與其經濟狀況或收入水平之間并未呈現出簡單的正相關關系,但幸福感總體上的確與收入有關。高收入可以提升幸福感,卻并非沒有止境。如果你居住在一個最貧困的國家里,那么年收入從3000美元倍增至6000美元所能帶來的幸福感,要遠遠大于年收入從3.3萬美元增加同等數額至3.6萬美元對繁榮國家居民所帶來的幸福感。
同時,在財富超過一個低水平之后,人們的幸福水平不是由他們的絕對收入所決定的,而是來自于比較。人們總是不斷地把自己的命運與他人作比較,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感覺到強烈的不公平,就會產生比正常情況下更強烈的物質欲望,那么再多的錢也不能讓他幸福。因此,幸福更多地取決于經濟增長果實如何分配,而不是它們的絕對數量。
值得一提的是,盡管幸福感正變得越來越重要,但幸福指數的主要功能在于診斷,而不是排序。對于幸福感的追求,不能用過往追求GDP的方式來實現,不能淪為對指標的癡迷和另一種形式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