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缸破處之旅

青春就像魚缸。你以為能觸碰到那明媚的陽光，

但卻一次又一次撞到透明的玻璃墻壁。

除非變成展翅的鳥兒，不畏風吹雨淋，飛向外面的世界。

《魚缸》是一部粗糙到精致的獨立氣質影片。

女導演阿德里亞?阿諾德大器晚成，45歲才憑第一部電影長片《紅色之路》嶄露頭角，《魚缸》是三年后的第二部長片，又一次摘得戛納評審團獎。女主角凱蒂?賈維斯是個完全沒有表演經驗的新人，這是她的處女秀。那時候，邁克爾?法斯賓德剛憑《饑餓》在戛納火了一把，在《魚缸》中則略偏本色地出演了作為少女們戀父情結最佳對象的迷人大叔。

這是一部根植英國鄉村的影片。我從來沒有聽過那么難聽的英國口音，拗口土氣到讓人幾乎聽不出那是英語。隨處可見的爆粗口和狹窄擁擠的簡陋公寓讓這部片子顯得粗劣而躁動。

但這確實是一部很打動我的關于成長的電影。

15歲的米婭覺得生活不能再糟糕了：被好朋友拋棄、被小團體排擠、被母親嫌棄、與妹妹相處也不愉快。她唯一的樂趣是在頂層的小閣樓塞著耳機隨音律舞動，擺動的肢體和滴下的汗水讓她感到生命的存在。

一個炎炎夏日的清晨，狹窄的廚房里，她遇到了媽媽的新男朋友科諾。她像只刺猬一樣攻擊這個滿嘴胡茬但又迷人異常的男人，米婭不知道，這是少女好奇和被吸引的前兆，但科諾知道。

科諾就這樣毫無征兆地介入了這個只有三個女人的家庭。他帶著她們開車去兜風。在那個骯臟的小池塘里捉魚的時候，母親和妹妹泰勒都拒絕下水幫忙，米婭卻默默地脫下鞋襪，走入水中。在這個男人面前，米婭像所有少女一般，莫名地想靠近，卻又必須鼓足偽裝的勇氣。男人捉到的不僅僅是魚，還有少女的心。上了岸，米婭的腳踝被擦破皮，少女流出鮮紅的血——這是一個隱喻。

少女和單身母親之間總是存在一種若即若離的競爭關系。她們互不喜歡，但又必須相依為命。聽到母親和男人在隔壁房間翻云覆雨，她用力地故意大聲關門。也許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氣什么。她故意在母親和男人面前講自己和新認識的男孩“做了該做的事”，誰知母親卻輕描淡寫地丟下一句：“你愛和誰上床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米婭覺得在男人心中，她比母親更具吸引力。她和科諾的關系是私密的，甚至從來未用言語挑明過。第一次接觸，男人抱睡著的米婭回她自己的房間。她其實醒著。男人幫她脫掉衣褲，她都知道。第二次接觸，他們拌嘴，男人佯裝打她的屁股。米婭喘著粗氣瞪著他，好像在責怪，也好像在詢問。第三次接觸，他幫她處理腳踝的傷口，細膩的觸感讓少女芳心萌動。這種秘密的關系讓米婭覺得很興奮。

米婭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歸宿。一個鼓勵自己去追求舞蹈夢的支持者，一個說“你很特別”的男人，一個寄托從小沒有父親的少女所有關于父親和男人想象的歸宿。

那一刻終于來臨。在黑暗中，她半帶性感半帶羞澀地為他跳了那首他最愛的《加州之夢》。窗外的車燈朦朧地勾勒出她還不夠成熟不夠豐滿的身段。他們就在客廳的沙發上發生了關系。導演沒有挑明，但隱喻那就是米婭的第一次，短暫，卻關鍵。

然而，當少女覺得愛情開始的時候，男人走了。或者說，逃了。他走得無聲無息。母親只是在廚房里沉默地抽煙。米婭卻發了瘋般地去找他。

真相雖然狗血得和《成長教育》一樣：科諾是個有婦之夫，還有個可愛的女兒。但這部影片絕對略勝一籌的是后半段：失控的米婭“綁架”了科諾的女兒，漫無目的地領著她走向曠野。她不知道自己在干嗎，她覺得之前他帶來的所有的關注和溫存都變得可笑而尷尬，她覺得自己又被丟回無人在意可以被隨意羞辱的境地，這次甚至更嚴重。她想報復，但根本沒有勇氣。最后，她還是把女孩送回了家。男人追上來給了她一耳光，她甚至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夢，醒得太快，甚至都來不及疼痛。

第二天，米婭才知道她報名參加的那個舞蹈選拔，其實是招收一名地下夜總會的脫衣舞女。她憤憤地離開了現場。

那匹米婭一直想保護的母馬已經不在了。牧場的男孩比利告訴米婭，那匹馬已經16歲了，夠老了。米婭哭到渾身抽搐。那匹象征著少女所有夢想和純真的馬，離開了。少女擦干眼淚，站起身，走向成人。

從女孩變成女人，并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她開始看清這個殘酷又復雜的世界，開始接受并面對它。加州之夢，終究只是一個夢。

青春就像魚缸。你以為能觸碰到那明媚的陽光，但卻一次又一次撞到透明的玻璃墻壁，除非變成展翅的鳥兒，不畏風吹雨淋，飛向外面的世界。

最后，米婭和同齡的男孩比利一起出走，離開家，去尋覓新的生活。不論前路是否坎坷，她決定飛出這個魚缸，尋找自己的生活。

被祝福的孩子

在影片《愛》中，收獲愛最多的是誰？不是那些在愛情里翻滾的成年人，而是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這本是不被祝福的孕事，少女宜珈與好友的男友阿凱發生了關系。其實，她既在乎好友又喜歡那個男生，當事情最終被好友小霓知曉后，三個人的關系成了一個僵局。也許打掉胎兒是對誰都好的事吧——除了那個無辜的寶寶。

當宜珈一個人獨自面對醫院冰冷的手術臺時，窗外傳來男生的喊叫：“李宜珈，我會負責，我會負責你們兩個！”原來是她一向口吃的哥哥小寬——這是他說得最流暢的一段話。聽說妹妹擔心孩子成為負擔的話，這個男人說：“他的未來我負責。以后他的事都要我點頭。”濃濃的親情四溢。

大多數時候，人們并非不會愛，而是不知如何愛。依世俗的要求，阿凱似乎只有娶了宜珈才對得起未出世的小孩。但用孩子來綁架愛情，注定不會幸福。所幸影片中的人們是清醒的。阿凱與宜珈一家人終于坐在一起，他們決定，兩個人只是孩子的父母。阿凱對女友說：“宜珈爸說，只要有我愛他這個孫子，只要我有愛，就夠了。”

女友小霓，這個個性敏感又善良的女孩最終被男友的執著打動，選擇了接納：接納男友的愛重新開始，也接納未出世的寶寶，重新縫合了一段友情。

此時，寶寶的存在已經不再是一段孽緣種下的惡果，成為上天派來世間播灑愛與善意的天使。TA的存在升華了影片的主題，演化出每一個人學習如何去釋放愛與接受愛的心路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