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馬南在海南大學演講時被聽眾扔鞋一事在微博上引起巨大爭議,有人說要文明辯論不要攻擊人身,有人說雙方話語權不對等,因此扔鞋是無奈的、正義的抗議。還有法學教師探討扔鞋是否為一種言論表達,假如是言論表達,就是正當的;假如不是言論表達,就不正當。對于后一種觀點,可以從經濟學的角度審視一番。這種審視并非經濟學越界,而是因為法學和經濟學在此問題上有共同的核心議題——產權。
人各有主觀偏好,有人喜歡梨,有人喜歡蘋果。經濟學不評判各人偏好的對錯,而研究人們采用的經濟手段是否能達到他們的目的。同樣,在言論表達問題上,經濟學可以不評判言論的對錯,而只關注言論表達的經濟成本。
從成本角度看,人的行為只有兩種模式:讓別人承擔成本和自己承擔成本。經濟學家茅于軾說,花錢有四種方式:花別人的錢替自己辦事、花別人的錢替別人辦事、花自己的錢替別人辦事、花自己的錢替自己辦事,第四種方式是資源配置效率最高的方式。
無論言論如何表達,也無論其內容如何,都無法避開表達的成本問題。表達者口頭表達,就是用自己的嘴巴承擔成本;岳飛的母親在岳飛背上刺“精忠報國”四個字,就是岳飛用背承擔成本;陳光標在《紐約時報》上登廣告聲明釣魚島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領土,就是陳光標用自己的錢承擔成本……從經濟學的角度看,沒有獨立于虛空中的言論自由權,其必然要落實到具體的載體上,必有成本承擔人,而這些載體的產權問題是經濟學的研究對象。
言論表達的成本問題并不是一種特殊的成本問題,它適用同樣的規律——由擁有產權的人決定如何使用表達資源效率最高。用于言論表達的資源永遠是稀缺的,人人都想在大報上發文章、在電視上露臉,但大報就那么些版面,電視就那么些時段,該發誰的不該發誰的、該誰露臉不該誰露臉,只應該由其所有者決定,否則會導致這樣的結果:現有的資源被濫用;人們將不敢投入資源用于言論表達,使得表達資源更加稀缺。舉例來說,假如由讀者我來決定默多克的報紙登什么內容,那么這份報紙一定內容質量大幅下降;而由于報紙的虧損是默多克承擔的,默多克也肯定不敢再辦報。
美國學者薛涌曾經指責《南方周末》不發他的一篇文章是侵犯他的言論自由,按此邏輯,中國還有十幾億人沒在《南方周末》發文章,《南方周末》豈非侵犯了十幾億人的言論自由?相信薛涌也不會允許別人在他家的門上刷標語,難道能說薛涌侵犯了他人的言論自由嗎?
一些學者喜歡談在美國焚燒美國國旗不算違法,因為聯邦大法官裁定,焚燒國旗是言論表達行為。這些學者沒有注意到,焚燒國旗固然是一種言論表達,但首先,焚燒的必須是自己的國旗。如果把鄰居家的國旗燒了,并聲稱這是言論表達,那是不能免責的。簡言之,言論表達是一種權利沒錯,但必須表達在自己的財產上,或取得財產主人的同意,否則就損害了他人的產權。
國外的確有很多政客遭到扔鞋、扔雞蛋、扔西紅柿等待遇,而扔的人也沒有受到追究,但這是政客向選民作秀。扔雞蛋的人明知道政客不會追究,才會玩這個游戲。
具體到司馬南事件,法學者多有偏離產權原則的言論。焚燒美國國旗和扔鞋真正的區別,并非何者是言論表達,而是產權歸屬——焚燒美國國旗是焚燒公民自己的財產,而扔鞋是針對他人的人身,是把自己言論表達的成本強加給演講者。
很多法學者過于強調言論自由,似乎言論自由有一種豁免權。的確,言論自由很高尚、很重要、很關鍵……但無論如何,言論表達無法豁免于經濟規律。言論表達資源是稀缺的,法律必須處理言論表達的資源配置問題,其原則應是誰的產權誰做主,才可使言論表達資源得到高效率的配置。